三更半夜,电话铃声响了三次,但每次卡尔一接起来对方就挂断了。早餐时,他问莫顿和贾斯柏是否注意到屋子里有不寻常的地方,但两个有起床气的人只是默默看着他作为回答。「你们昨天有有没有将门窗锁好?」他紧追不捨。在两人睡意朦胧的思想迴路中彷彿有个漏洞,里面空蕩一片。
贾斯柏耸耸肩,这个时间要想从他身上问出什幺,还不如抽中乐透头彩来得容易,莫顿至少嘟囔了几句。
卡尔将房子前前后后巡了一遍,并未发现怪异之处。门锁上没有刮痕,窗户也没有异状,这次侵入的行动显然是行家所为。十分钟后他结束调查,坐进停放在灰色水泥建筑之间的公务车,却嗅到一股浓郁的汽油味。
「操他妈的!」卡尔大叫后连忙推开标誌的车门往停车场一跃,滚了两、三圈后躲到一辆货车后头寻找掩护,等着强烈的爆炸波冲击伫立在木蓝街上的建筑窗户。
「发生什幺事了?」一个平静的声音问道。他连忙转过身,烤肉好友肯恩站在前面,微凉的早上他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看来气温对他来说挺温暖的。
「不要动,肯恩!」卡尔指示他别动,眼睛仍瞪着罗梭霍特公园的方向,但除了肯恩的眉毛之外,四下没有任何动静。或许等卡尔走近公务车时,会有某个人按下遥控器引爆;或许光是转动车钥匙的星星之火就足以炸掉整台车。
「有人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目光仍在附近的屋顶与数百扇窗户上来来回回。
卡尔考虑是否该找警方鉴识人员过来,最后决定作罢。对方不论想吓阻还是刬除他,绝不会笨到留下指纹之类的痕迹,不妨暂时静观其变。
猎人或是猎物?对卡尔来说,这两个角色都一样。
※※※
他还没把大衣挂好,萝思便已站在办公室门口,眉毛挑得老高。
「鉴识人员已经到阿勒勒了,他们说你的车子没有问题,只是有点漏油。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兴奋。」说话时还一边故意慢慢转动眼睛。卡尔忽视她的反应心想,该找个时间教她如何尊敬上司了。
「你之前派给我一些任务,卡尔,我们要现在讨论吗?还是要等到你身上的汽油味蒸发之后再说?」
他点燃一支菸,好整以暇坐到椅子上。「说吧。」心里想的却是鉴识人员应该不会机警到把车子带回警察总局彻底检查,但人活着总是要怀抱希望。
「首先是发生在布拉霍伊区的公共游泳池意外。这案子的资料不多,死者十九岁,名叫凯尔‧布鲁诺,除了是个游泳好手外还擅长各类体育运动。双亲住在伊斯坦堡,但祖父母住在恩德鲁,就在公共游泳池附近,每到週末假期凯尔经常去那里探望他们。」萝思翻阅着手中文件续道:「报告上说这是起意外事件,死者自己也有责任,但我忍不住要说,没注意到十公尺高的跳台实在非常愚蠢。」她把原子笔插在头髮上,但应该很快会掉下来。
「那天上午下过雨,死者很有可能在板子上失足滑倒才酿成意外,也许是想在某人面前逞英雄。据说他是独自爬上跳台,没有人目击详细经过,直到死者跌落水池的磁砖、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后,大家才知道出事了。」
卡尔注视着萝思,心中有个问题已到唇边,但他的助理显然不想让他有机会说出口。「对了,凯尔也是那所寄宿学校的学生,和琦丝坦—玛丽‧拉森以及那帮人一样。不过他是3g的学生,其他人则是2g,比他低一个年级。目前为止我还没和寄宿学校的毕业生谈过,不过之后会再补上。」说完后便像颗滚到水泥墙边陡然停住的球一样不再讲话,看来卡尔必须尽快习惯这种方式。
「好。所有相关资料要尽快补上。琦蜜呢?有什幺消息?」
「你真的认为她在这帮人当中举足轻重吗?」她问道:「为什幺?」
我是否该数到十冷静一下?卡尔心想。
「寄宿学校里有多少女孩子?这些女孩当中又有多少人失蹤?只有一个,不是吗?而且也只有一个女孩改变自己生活的方式,这就是我对琦蜜之所以感兴趣的原因。如果她还活着,很可能就是开启关键讯息的钥匙,妳不认为应该花点心力追查吗?」
「究竟是谁说她想放弃自己生活的方式啊?你要知道,许多无家可归的游民早就住不惯温暖的房间了。」
天啊!这女人的一派胡言简直让他抓狂!如果这种事多发生几次一定会令他发疯。
「我再问一次,萝思。妳查出和琦蜜有关的事了吗?」
「你知道吗,卡尔?回答这个问题前,有些话我想先说清楚。你必须添购一张椅子,这样阿萨德和我来这里报告事情时才有椅子可坐。如果整天得靠在门边听你追问细节,肯定会腰痠背痛。」
妳就继续靠着吧,他心想,然后深深吸口菸。
「就我对妳的了解,妳应该已在某本型录上找到合适的椅子了。」之后就不再多说。
虽然萝思没有回答,但卡尔估计明天椅子就会出现在办公室。
「琦丝坦—玛丽‧拉森几乎查不到什幺官方资料,并且可以肯定没有申请社会救助。她被踢出寄宿学校后去瑞士完成学业,不过我手边没有她在瑞士的相关文件。最后的户籍登记在毕纳‧托格森位于布朗斯霍伊区的地址,我不知道她详细的迁出时间,但我想差不多是他出面自首那时候,也就是约莫一九九六年的五月和七月之间。而从一九九二到一九九五年,户籍则登记在继母那儿,欧德鲁区的科克路。」
「妳会查出她的名字和完整的地址,对吧?」
但卡尔话还没讲完,萝思就把一张黄色纸张推过去。
琦蜜的继母名叫作卡桑德拉‧拉森(kassandralassen)。卡尔只听过伯特‧兰卡斯特主演的老电影《卡桑德拉大街》中的卡桑德拉桥,他从未听过卡桑德拉这种名字。
「琦蜜的父亲呢?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她回答,「威利‧k‧拉森是个软体先锋,和后来又续弦的妻子以及刚出生的小孩住在蒙地卡罗,详细的资料在我桌上。他出生于三〇年代,但那个老家伙一定仍然精力充沛,或者说新妻子也不可小觑。」她脸上咧至耳际的笑容佔去至少五分之四的脸庞,嘴巴还发出嗡嗡的声音。那种噪音迟早会让卡尔失去自制力。
然后又突兀停止笑声。「就我所知,琦蜜并未到过警方会去调查的收容所过夜,她或许自己有房子,要不然就是偷偷租了房子,但为了逃税之类的问题而没有呈报。我姊姊就是靠这过活,她家住了四个人,因为她的烂人丈夫抛家弃子,她得独力养活三个孩子和四只猫。」
「萝思,妳最好不要向我透露太多私人事情,不要忘了我毕竟还是维护法律秩序的人。」
她立起手掌制止卡尔往下说,眼神彷彿在说如果他认为那样比较好,看在老天的份上,她也同意。
「不过我这边有些与一九九六年夏天有关的讯息。有个叫琦丝坦—玛丽‧拉森的人当时被送进毕斯普杰格医院,但我手边没有病历表,光是要拿到前几天的资料,医院里的员工就得在档案室里拙找半天。我只拿到入院时间和她失蹤的时间。」
「从医院失蹤?她那时还在接受治疗吗?」
「这点不清楚,不过依院方的纪录,她显然是在违背医生的明确忠告下离开的。」
「她在医院待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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