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汤玛森,我们十分感谢你愿意与我们碰面。」卡尔接着说:「如今还认识海宁‧约耿森的人已经所剩不多了。」

汤玛森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是最优秀的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当年我们是隔壁邻居,直到那起案件我和我太太才因此搬家。惨案让约耿森太太抑郁成疾,精神恍惚,我们也不想再继续住在那儿,那些回忆实在是太可怕、太骇人了。」

「我想海宁‧约耿森当时并未预料到他的夏日别墅里发生了什幺事?」

汤玛森摇摇头。「是那儿一位邻居打电话报警。他过去约耿森家想打声招呼,却发现两个孩子被人谋杀,之后立刻通报派出所,刚好是我接的电话。约耿森那天休假打算去接儿子和女儿,当他抵达别墅时,看见前面停着许多巡逻警车。那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孩子们隔天就要上高三了。」

「他到达时你人在那儿吗?」

「嗯,与鉴识人员和调查组长在一起。」他又摇了摇头。「唉,那位组长也不在了,死于交通意外。」

阿萨德从袋子里拿出笔记本记录重点。不过转眼间,这个助手已经可以独立作业了。咳,这下可好。

「你在别墅有什幺发现吗?请大概说明一下。」

「窗户与门全都敞开,屋子里有许多不同的脚印。我们没找到鞋子,不过后来发现掉落在现场的沙子是来自其中一个嫌犯父母家的阳台。两个被害人陈尸在有壁炉的客厅地板上。」他在茶几旁坐下,比了个手势,要他们两个也跟着落坐。

「那个女孩……我真希望能忘掉那惨状,你们应该可以理解,毕竟我认识她。」汤玛森头髮斑鬓的妻子帮大家倒咖啡,对阿萨德的客气婉谢视而不见。

「我从未看过被痛殴得如此悽惨的身体。」汤玛森继续说道:「她是那幺瘦小、那幺柔弱。我一直无法理解她怎幺能撑那幺久。」

「你的意思是?」

「根据尸体解剖报告,她被殴打时仍旧活着,也许又撑了一个钟头。真正的死因是肝脏出血,血液流积到腹腔,最后失血过多至死。」

「那幺凶手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并非如此。她虽然活了下来,但大脑严重受损,根本无法说明事发经过。」汤玛森把脸撇过凝视窗外田野。卡尔了解那种感受,那种希望能置身事外,单纯看着世界流动的感觉。

「凶手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颅骨破碎即使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伤口就在额头中央,很不寻常。我的意思是那太明显了。」

「那男孩呢?」

「他就躺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惊愕又平和。唉,那幺好的一个年轻人!我常在家里和局里遇见他,他将来也想当警察,就像他父亲一样。」他直视卡尔的脸。卡尔很少看见一位资历老练的警察眼中出现如此悲戚的神色。

「他们的父亲都看见了吗?」

「很遗憾,是的。」他摇摇头。「他想马上带走孩子的尸体,绝望无神的在现场踩来踩去,破坏了许多线索,我们不得不强行将他带离别墅。我至今仍深深后悔自己那幺做。」

「然后你们就将案子转给霍贝克的人吗?」

「没有,是被人抽走的。」他向妻子点个头,桌上已摆满了丰盛的点心。「要不要吃点饼乾?」那语气听起来彷彿在暗示他们应该婉谢然后立刻离开。

「是你设法让我们拿到档案吗?」

「不是,不是。」他呑了口咖啡,盯着阿萨德的笔记本。「不过我很开心能够重新调查这件案子。每次在电视上看见狄雷夫‧普朗、托斯腾‧弗洛林和那个股票交易员几个猪猡时,我就怒火中烧。」

「看来你似乎很清楚谁应该为此案负责。」

「这点无庸置疑。」

「那幺被判刑的毕纳‧托格森又该怎幺说?」

退休员警的脚在桌下的镶木地板上画圈,但脸色平静。「相信我,那六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有钱人家小孩是一起犯案的。狄雷夫‧普朗、托斯腾‧弗洛林、股票交易员和那个女孩全都牵涉其中,毕纳‧托格森那个没用的胆小鬼毫无疑问也在场,不过却是所有人一起动手。第六个人是克利斯汀‧吴尔夫,他应该不是死于心脏病发那幺简单。我的看法是,一定是其他人干掉了他,因为他忽然心生恐惧。那是谋杀,一定是。」

「据我所知,克利斯汀‧吴尔夫是在打猎时丧生,难道并非如此吗?资料上写他开枪打到自己的大腿,失血过多。意外发生时,附近并没有其他打猎的人。」

「我压根儿也不相信。不可能,那是谋杀。」

「你的理论根据是什幺?」阿萨德倾身向前从桌上拿了块饼乾,同时目不转睛盯着汤玛森。

汤玛森耸耸肩,代表那是出自警察的直觉。这个助手知道什幺了吗?他心里揣度着。

「那你是否掌握了其他线索,能让我们深入调查洛维格谋杀案?也许是我们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的?」阿萨德又说道。

汤玛森把放饼乾的碗朝阿萨德推近。「我想没有。」

「那幺谁会有?」阿萨德问,把碗又推了回去。「谁能帮这个忙?如果我们无从得知的话,卷宗大概又将被塞回大仓库里。」

这结论来得突然又专横。

「如果是我,会去找海宁的太太,玛塔‧约耿森。你们去找她看看,在谋杀案和先生自杀后,她老是去找调查人员,不妨试试玛塔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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