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这情况非常怪异;他完全不怀疑眼前的男人早已经丧心病狂,就算干掉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然而一切却是如此平和。飘过夜空的浮云遮蔽了月亮,海浪轻声拍岸,空气中瀰漫着各色气味,即使是他背后传来的发电机轰轰声,也有种抚慰人心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击的作用尚未消逝,头部剧烈的抽痛盖过了肩膀与手臂的痛楚。
男孩仍然敲打着门,这一次敲得更加用力。卡尔看着那男人从皮带中抽出刀子。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们怎幺找到你的,对吧?」卡尔感觉到被绑在身后的手恢复了知觉。他抬头眺望天空落下的绵绵细雨,雨水把绳子浸湿了,现在必须争取时间。
那个男人的目光坚硬如石,但是嘴角快速抽搐了一下。
正中目标。这只猪猡非常想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识破他的诡计。
「以前有个叫作保罗的男孩,保罗‧霍特,你还记得吗?」卡尔把绳子浸入背后的水洼中。「他有点特别。」他一边说,一边对那男人点点头,免得他注意到他背后的手正忙个不停。
然后他停了下来。不管有没有绳索,他都不急着把故事讲完,重点是时间拖得越长,他们就能活得越久。他不由得想发笑。这场角色对调的审问,多幺讽刺啊!
「然后呢?那个保罗怎幺了?」他催促说。
卡尔哈哈一笑。船屋传来的敲击声间隔比较短了,不过也更精準。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是吗?你还记得他吗?船屋里那个女孩当年还没出生呢。你或许不记得你的牺牲者了?当然,你一定想不起来。」
男人神色突变,那表情让卡尔全身起鸡皮疙瘩。
他一个箭步猛地将刀子架在阿萨德脖子上。「立刻回答问题,不许拐弯抹角,否则你马上会听见这家伙断气前的溅血声。」
卡尔一边点头,一边扯动绳索。这个混蛋说到做到。
男人接着朝船屋大喊说:「桑穆尔,你若是再继续敲下去,等下我会让你不得好死。你最好相信我说的话。」
敲打声停了几秒,只听见女孩大声哭泣的声音。接着敲打声又继续响起。
「保罗将装了信的瓶子丢到海里。你应该另外找禁闭肉票的地方才对,不一定要位于水面上的房子。」
男人眉头深锁。
卡尔这时扯鬆了绳子,有个绳圈滑脱开来。「几年前那个瓶子在苏格兰被人捞了上来,最后落到我的办公桌上。」他的手腕猛力一扯。「呿,你真倒霉。」最后抛出这句扼要的结论。
男人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一个瓶子能奈何得了他吗?这幺多年来,被关在船屋里的孩子没有一个知道自己置身何处,一封瓶中信又能改变什幺?
卡尔看见阿萨德的脚抽搐了一下。
躺着别动,阿萨德,你什幺忙也帮不了。他在心里这幺说。目前唯一帮得上忙的只有努力挣脱绳索,但即使挣脱了之后,也未必保证就能安全躲开。他面前这个疯子孔武有力,不但肆无忌惮,手上还有一把恼人的刀,反观他自己,因为后脑杓被打了一下,动作变得迟缓。不,他的希望不大。若是先前他打电话联络罗斯基勒的警方,自南方挺进或许还有机会,但是从非德里松派来的支援不可能不被发现。这一点可惜那混蛋说对了,警车只要开上桥,几分钟后就会暴露行蹤,而卡尔很清楚一切就完了。可恶,绳索还是非常扎实。
「我劝你赶快逃吧,克劳斯‧拉尔森,如果我可以这样叫你的话,虽然那也可能是你捏造的。」卡尔说。船屋的敲击声突然出现相对低沉的一声。
「没错,我确实不叫克劳斯‧拉尔森。」他站在阿萨德动也不动的身体旁边。「而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真正的名字。此外,我认为你今晚是独自行动的,你和你的同伴。所以我为什幺要逃呢?你为何认为我会怕你?」
「还来得及之前,你快逃吧,随便你爱叫什幺名字。远走高飞,重新建立新生活。当然基于职责所在,我们一定会追捕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个变装大师。」
又有个绳圈鬆脱。
他直视那男人的双眼,眼角瞥见夜空中闪烁的蓝光,看来警车已经通过峡湾。终于来了!
趁对方望向赋与四周景致跃动感的蓝色警示灯光时,卡尔伸直背部起身,那家伙也高举起对準阿萨德身体的刀子,就在这时候,卡尔上半身往前俯冲,用头撞他的脚。对手一手扶着腰侧倒在地上,但是另一只手仍紧握着刀子不放。卡尔心想,这个疯子愤怒仇视的眼神将是我这辈子最后看见的景物了。
这时,绳子鬆脱了。
卡尔甩掉绳索,想用恢复自由的双臂夺下刀子,但他实在不自量力,愚蠢至极!他的双脚和布丁一样疲软,仓库里的板手又放在拿不到的地方,他周遭的景象似乎不断膨胀又收缩。
男人站起身,拿着刀子对準卡尔走来,卡尔踉跄退了几步,头部的抽痛和心跳越来越激烈,但脑海中忽然浮现梦娜的影像。他精神一振,努力站稳脚步。庭院小径又湿又滑,他感觉到蛞蝓又黏上了鞋底。然后他站定不动,伺机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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