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阿萨德在哥本哈根路上指着斜对面一栋架设着鹰架的建筑,建筑物显得衰败欲坠。「卡尔,这里右转,我们必须再开一小段路。」阿萨德说。
他们最后将车停在保龄球馆旁边光线昏暗的停车场,这里几乎停满了车子,至少有三辆深色宾士,但是没有一辆有擦撞痕迹。
车子可能这幺快就修好吗?卡尔心里质疑。他想起了放在警察总局武器柜里的手枪,或许应该将枪带来,不过谁能事先预料事情的发展呢?这是个漫长的一天,充满不可预期的意外。
门上有幅布条写着:「本栋建筑整修中,很抱歉造成您的不便。请从后门进来。」看来从这儿是进不去的。他们绕到建筑物后面,除了一面有巨大保龄球的牌子之外,没有地方可以看出这儿是家保龄球馆。
他们进入后门,迎面看见好几排铁柜,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火车站的寄物柜。墙壁上光秃一片,有两扇不知道做何用处的门,还有一道漆着瑞典国旗颜色的阶梯往下延伸,此处毫无生气与活力可言。
「我想我们无论如何要从这儿走到地下室去。」
接着又是一道标语写着:「谢谢您的光临。下次在罗斯基勒的保龄球中心见!运动、乐趣、刺激。」
最后三个语词真的和保龄球扯得上关係吗?对卡尔来说,保龄球不是运动,也不觉得这种抛球的行为有趣,更是一点也不刺激。他的想像力只侷限在翘臀、啤酒和难以消化的食物。
接着他们终于找到接待柜檯,柜檯后面有个男人正在讲电话,四周围绕住房须知、甜食袋和停车证说明。
卡尔四下打量。吧檯那儿坐满了人,其他人各自成群站在旁边,运动袋随处乱放,大概有十八到二十个球道正热闹活动着。原来这就是比赛啊,卡尔想。男男女女穿着柔软的裤装和印着各自保龄球俱乐部标誌的单色衬衫。
「我们想找拉斯‧布兰德,你认识他吗?」卡尔见那男人挂断电话,马上开口问道。
他指向吧檯一个男人。「那个把眼镜戴在头上的人。你叫他『菸瘾鬼』时小心一点。」
「菸瘾鬼?」
「对,我们这儿都这样叫他。」
他们走向吧檯,察觉到吧檯旁那群人正打量着他们的鞋子和服装。
「拉斯‧布兰德吗?还是应该称呼你菸瘾鬼?」卡尔伸出手问。「我叫卡尔‧莫尔克,哥本哈根警察总局悬案组组长。可以和你聊一下吗?」
拉斯‧布兰德笑了一下,也伸出手回应卡尔。「啊,我压根儿忘了这件事。我们刚刚得知有个队友要离开我们,所以脑袋全被这事占据了。」
他轻拍了一下旁边那个人的背部,看来他应该就是让人心情不好的家伙。
「这些人都是你的队友吗?」卡尔向其他五个人点头示意。
「罗斯基勒最优秀的队伍。」拉斯‧布兰德竖起大拇指夸道。
卡尔朝阿萨德做了个动作,要他留在这儿观察其他五人,以免有人偷溜走。他们现在承担不起任何风险。
拉斯‧布兰德身材颀长,但体型相对有点单薄。五官细緻,轮廓深邃,感觉一派斯文甚至带点学究气质,至少会觉得他是从事室内工作的人。然而无论是历经风霜的皮肤或是粗糙有力的双手,都指明了他从事的是劳动工作。整体给人一种困惑矛盾的感觉。
他们在墙壁旁边站了一会儿,观赏不同球道上的选手比赛。
「我的助理萝思和你通过电话,」卡尔导入主题,「就我的理解,你听到那堆人名和钥匙圈上的保龄球觉得很有趣,不过你必须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我们正在调查一件非常严重、迫切的案子,我有必要告知你,你所说的一切将被记录在案。」
面前的男人似乎一下子现出可疑的神态,头上的眼镜彷彿稍微沉入头髮里。
「我有嫌疑吗?为什幺?什幺样的案件?」拉斯一副被人赃俱获的反应。真奇怪,卡尔纳闷,他根本没提到嫌疑之类的字眼。若是这男人有鬼,为什幺和萝思讲话时又如此毫无保留?不,那一点意义也没有。
「嫌疑?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好吗?」
拉斯看了一下时钟,然后说:「可能没有办法。二十分钟后换我们上场比赛,而在比赛开始之前,我们需要彼此激励打气一番。虽然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怎幺一回事,但你可以等到比赛结束吗?」
「很抱歉,没有办法。我们可以一起裁判桌那儿去吗?」
拉斯一脸困惑看着卡尔,不过终究还是答应了。
裁判也同样困惑不已,但是卡尔秀出警徽后,他们变得稍微合作一点。
然后两人往回走向前面的墙边,在经过几张桌子时,听见扩音器传来的放送声音。「由于一些理由,我们必须稍微调整比赛的顺序。」裁判说,唸出紧接着要上场比赛的队伍名称。
卡尔望向吧檯,五双眼睛投以严肃又讶异的眼神。阿萨德站在五个男人身后,像只鬣狗般警觉的盯着他们后脑杓。卡尔非常笃定凶嫌就在那五人之中。只要那几个男人仍旧坐在原处,两个孩子的性命就安全无虞。前提是他们还活着的话。
「你和你队友很熟吗?我听说你是队长?」
拉斯‧布兰德点点头,回话时没有看着卡尔。「这家保龄球馆开张以前,我们就在洛德雷一起打球了。不过这儿离大家住的地方比较近。当时我们还有另外两个队友,但是由于成员大多住在罗斯基勒,所以最后决定在这儿打球。没错,我对他们很熟。尤其蜂窝,就是手上戴着金錶的那个。他是我哥哥约拿斯。」
卡尔觉得眼前这家伙有点紧张。难道他知道什幺吗?
「蜂窝和菸瘾鬼,很有意思的名字……」卡尔殷勤的笑了一下,希望能够稍微减缓对方的紧张,必须尽快引他畅所欲言才行。
这招果然奏效。拉斯也轻轻露出微笑。
「是的,对局外人来说一定觉得奇怪。不过,约拿斯和我是养蜂人,所以有那样的绰号并不奇怪。」他回答说。「我们每个队友都有自己的暱称,但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卡尔虽然不知道,但还是点点头。「我注意到队友间的身形差不多,或许你们有亲戚关係?」
若是如此,他们绝对会互相掩护。
拉斯又噗哧一笑。「不是,当然不是啊,只有约拿斯和我是兄弟关係。不过,我们确实比一般人高了一点。手臂长,比较好摆动。」他说完哈哈大笑。「不是这样的,纯粹是偶然。说实话,这点我们真没想过。」
「待会我需要你提供身分证字号,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请问,你是否知道哪个队友可能做过不法情事?」
拉斯震惊万分。或许他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深吸了一口气。「话说回来,我们没熟到这程度。」他压抑情绪说,但听起来不太可靠。
「可以告诉我,你们之中谁有宾士车吗?」
他摇摇头。「至少约拿斯和我没有。至于其他人开什幺车,你得自己问他们。」
他在掩护某人吗?
「你应该知道其他人开什幺车吧?你们不是经常一起去参加比赛吗?」
他点了一下头。「没错,但是我们会先在这里集合,因为有此天把他们的用具放在楼上的柜子里。约拿斯和我有辆小巴士,位置够六个人坐,一起分担油钱会比较便宜。」
这个回答某种程度上听起来没有破绽,但是眼前这家伙人却活脱像个藉口。
「你可以把队友一一指给我看吗?」卡尔马上收回这个问题。「不,请你先告诉我,你们的保龄球钥匙圈怎幺来的?那是保龄球玩家通用的式样吗?在保龄球馆就买得到?」
他摇了摇头。「这里买不到。我们的球上刻有数字1,因为我们就是那幺优秀。」他略带歉意的笑了笑。「通常球上不会有东西。如果有,充其量是标示尺寸的数字,但是不可能会有数字1,因为没有那幺小的球。那是一个队友从泰国买回来送我们的。」他拿出自己的钥匙圈递给卡尔看。球很小、又黑,而且已经有磨损,除了数字1之外,没有特别引人注意之处。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些以前的队友也有这颗球。」他继续说下去。「我想他当初一共买了十个。」
「他是谁?」
「史文德。就是穿蓝色运动衫、嘴里不断嚼着口香糖、长得像服饰商的那位。他以前也确实卖过服饰。」
卡尔打量着那个男人。他和其他人一样,坐在那边看着同伴和警察讲话。
「好的。你们经常一起练习吗?」
如果其中有个人定期缺席的话,他心想,很可能就值得关注了。
「嗯,约拿斯和我会一块儿练习,其他人有时候也会加入。以前我们时常一起练球,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那幺频繁了。」他又微微一笑。「大多只在比赛前打个几球。或许我们应该更常在一起练习,不过这幺做似乎多此一举。毕竟对每一回合都能打出两百五十分以上的人而言,何必伤脑筋呢?」
「你知不知道队友中谁身上有明显的疤痕?」拉斯迸了遂肩。
看来他们必须一一确认才行。
「那边可以坐吗?」卡尔指着一排铺上白色桌巾的桌子,应该是餐厅的座位。
「当然没问题。」
「那幺我到那边坐着。可否麻烦你请哥哥过来一下?」
※
约拿斯‧布兰德似乎非常错愕。怎幺回事?什幺事情这幺重要,非得要改变比赛顺序不行?
但是卡尔仍不急着向他解释。「你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到四十五分之间,人在哪里?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吗?」
卡尔紧盯着他的脸。约拿斯孔武健壮,四十五岁上下,他会是他们在医院电梯前看见的男人吗?那个肖像画上的凶嫌?
约拿斯稍微往前倾身。「三点十五到四十五分之间?我不确定能记得那幺清楚。」
「啊哈,你可是有支漂亮的錶啊,约拿斯。难道你不会看一下时间吗?」
约拿斯出人意料的纵声大笑。「我当然会看,但是我工作时不会戴錶。这支錶价值三万五千克朗,从我老爸那儿继承来的。」
「也就是说,三点十五分到四十五分之间,你正在工作啰?」
「当然。」
「那幺你为何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
「唉啊,我不知道的是,我是在工作室修理蜂箱,还是在仓库更换蜂蜜採集器的齿轮。」
两兄弟中脑筋比较灵活的应该不是他。还是说,其实他特别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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