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士兵到来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先行部队搭乘着一辆压凹的吉普车,其中一个士兵大喊杜伊1的党羽在村子学校里藏匿武器,要村民说出武器位置。
士兵们各个皮肤发亮,对于她主张自己和杜伊的克兰政权2没有关係,也不知道什幺武器的说法反应冷淡。
1samueldoe,在1986至1990年间曾担任赖比瑞亚总统,后被叛军枪决,陈尸街头。
2krahn,杜伊出身自克兰族,其所属政权便称为克兰政权。
蕊雪,或者说得準确一点,她当时的名字叫作莉莎,莉莎和男友整天一直听到枪声,谣传泰勒的游击部队手段粗暴血腥,因此他们已经準备要逃走了,没有人想要留下来看白皮肤的人能否从未来政权的残忍嗜血中逃过一劫。
她的男友到二楼去拿猎枪,士兵趁她将书抱到隔壁建筑物的时候奇袭了她。那一天,士兵烧毁了许多房屋,她只想确保书不会有事。
那些男人一晃眼便站在她面前,他们杀戮了一整天,现在只想发洩累积在体内的紧绷张力。她听不懂那些男人讲的话,但是他们的眼神有自己的语言。她出现在不对的地方,在空蕩蕩的教室中很容易得手,而且太年轻。
她想要从窗户脱身,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结果却被那些男人抓住脚踝拖了回来。他们不断用脚踩踏她,直到她不支倒地。
她看见三颗头在面前摇晃,接着有两个躯体扑向她,至于第三个男人太过狂妄自负,或是出于权力的优越感而将自己的冲锋枪靠在墙边,帮其他人将她的脚分开。男人们摀住她的嘴,歇斯底里纵声淫笑,一个接一个在她体内冲刺,而她则是发狂似的用被按住的鼻孔奋力呼吸。忽然间,她听到男友一声短促的悲叹,顿时忧惧起他的安全。那些士兵可能会听见他的声音而对他不利。
但是男友的叹息声非常轻微,除此之外,他完全没有採取其他措施。
几分钟后,她躺在地板的灰尘中,看向自己不过两个小时前才在黑板上写下「我会跳、我会跑」等英文字,而男友已经拿着武器消失无蹤。拿枪射死那些开着裤裆、汗涔涔躺在她身旁喘息的士兵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但是他却没有为她出头,在她跳起身一把抓住黑人士兵的冲锋枪,猛力扫射好一阵子时,他也不在身边。那些躯体在扫射中粉身碎骨,教室中惨叫连连,喷溅出的血液、灰尘和弹药烟雾,化成一幅宛如来自地狱的景象。
在前途明亮,日子舒适惬意的时候,男友总是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当她将支离破碎的尸体拖到粪坑,用棕榈叶遮盖时,他并不在旁边;在她清洗墙上的血迹肉块时,他也一样缺席。
因此,她不得不离开。
从那一天之后,她开始信奉上帝,为自己犯下的罪孽忏悔。
但是那天傍晚,她脱掉身上的衣服,一吋一吋清洗身体,洗到最后皮肤受伤时所许下的承诺,她将永远牢牢铭记在心。
如果与魔鬼再度交会,主导权只能在她手中。
要是她因此不得不违反了上帝的戒律,那是她和祂之间的问题。
※
伊莎贝儿将油门踩到底,眼睛来回穿梭在街道、卫星导航和后照镜之间,一旁的蕊雪这时忽然不再惊吓得汗流浃背,嘴唇停止顔抖,心跳也逐渐规律。她藉由往日的回忆将恐惧转变成怒气,让肌肤上再次感受到爱国阵线联盟的士兵灼热的呼吸,眼前浮现他们浊黄的眼珠。最后,她果决的咬紧牙关。
当年她处理得来,现在也不会有问题。
她转向身旁开车的伊莎贝儿。「我们把东西拿给约书亚之后,换我来开车,可以吗?」
伊莎贝儿摇头拒绝。「不行,蕊雪。妳不熟悉我的车子,这辆车因为使用过度的关係,很多地方都有状况,近光灯不亮,手煞车也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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