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来,查看是什幺东西发出声响。
「妳似乎很紧张,妮特,有什幺不对劲吗?」
「没有,为什幺这幺问?」
她将杯盘放在单人沙发旁的桌上。
「请坐,维果,我们要谈一谈我邀请你来的原因,很遗憾我们时间不多。请喝咖啡,我会告诉你我的想法。」
他为什幺就是不坐下,别再苦思那块布的来源呢?
「妳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妮特,还是我误会了?」他困惑的将头歪向一边。妮特再次指示他坐下来,态度更加强硬。
她紧绷的情绪真的表现得如此明显?必须要克制住才行。
「没有,你没误会。」她回答说。「我也在信上写了,现在的我病得很严重。」
「我真难过。」他不带同情的说,然后把布递给她。「妳仔细看一下,那不是男士西装上的东西吗?怎幺会卡在门下方的铰鍊里呢?」
她接过布仔细观察。她该说些什幺?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幺,不禁觉得很困惑。」
她迅速抬起头,动作似乎快了点。
怎幺回事?她心里寻思道。他知道什幺?
「我说的话让妳感到惊讶吗,妮特?我觉得妳好像吓了一大跳。」维果眉头深锁。
他把布拿回来在手里摩挲,目光则一直盯着她不放,此时眉头锁得更紧了。「妮特,我提早一个小时到了这儿,所以先站在栗子树下抽菸等待。妳知道我看见什幺了吗?」
她克制自己不要反应过激,所以故意缓缓摇了摇头,但仍未抚平他额头上深思的皱纹。
「我看见有个过胖的男人穿着丑陋不堪的西装快速经过。我这辈子看过的丑陋西装不算少,但是这一件实在让人印象深刻。现在听好了:那件西装的材质和这块布十分相像。这块布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接着,那个男人按了楼下电铃。一个裹在同样西装布料中的男人……」他指着碎布说,「这种偶然不是很奇怪吗?妳不这幺认为吗,妮特?」
他用力点头强调自己说的话,接着脸色一变。妮特立刻意识到接下来的状况十分棘手。
「妳在信中写着要我準时出现,因为妳可能还有其他的约会。我自己的解释是,妳还有其他客人会来。因此我想要问:那个穿着丑陋西装的男人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若是的话,为什幺我没看见他离开这栋公寓?难道他还在这里?」
她只要稍微颤动,就等于给了他明确的答案。所以她只是微笑看着他,用尽全力稳住身体,然后缓缓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储物室,弯下身从工具箱中拿出铁鎚。
没有时间用餐巾裹住铁鎚了,因为维果就站在她后面重複着问题。
光是如此,便足以激发动手的冲动了。她流畅的一旋身,直接将铁鎚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发出嘎啦一声。
他动也不动缩成一团,几乎没有出血,一发现他还有呼吸,她赶紧将客厅桌上的咖啡杯拿过来,撑开他的嘴,将温热的液体倒进去。他咳嗽不止,喉咙发出咕噜声,但是没有持续很久。
她在他身旁蹲了一段时间,注视着他。假如当年她没有在路上遇见维果,一切的发展将有所不同。
不过,如今这个人已不复存在了。
◆
妮特那晩在「自由」之屋看到的景象让她觉得羞耻而痛苦万分,甚至到了没办法隐瞒下去的地步。
莉塔问了她好几次怎幺回事,但是妮特始终迴避着她。唯有到了夜晚,妮特钻进棉被底下想入睡时,两人才有接触。莉塔藉由翻云覆雨来巩固彼此的友谊,彷彿妮特还需要这份友情似的。
最后,一道目光出卖了妮特。那是在庭院中屠宰时两人交换的目光。
那天,一些在田地里劳动的女孩穿上了工作服,从外面带回一只猪,交给庭院负责屠宰的小伙子。莉塔站在洗衣房前,不想错过好戏,碰巧妮特也正好走出缝纫室喘口气。莉塔发现妮特在场,把头转向她,两人的目光越过吱吱尖叫的动物交会。
那是妮特眼睛里噙满泪水的其中一天。嚮往另外一种生活的渴望,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的愁苦。也是缝纫室里糟糕的气氛,让她心情尤其低落的其中一天。所以,她望向莉塔的目光赤裸不加修饰;所以,莉塔回应的目光尽是怀疑和警觉。
「妳马上说清楚是怎幺一回事!」当天晚上莉塔在她们的寝室里大叫。
「妳为了香菸和人搞上了,我亲眼看见的。而且我知道妳用了这个东西。」她把手伸进莉塔的床垫底下,摸出莉塔用来关掉门框上警铃的金属。
莉塔从来没有如此震惊,但是很快又恢复镇静。「若是我听到妳把这件事讲了出去,我向妳保证,妳的下场绝对比我还要凄惨。」她的食指指着妮特。「妳要是出卖了我,或者弃我于不顾,妳会后悔一辈子的,听懂了吗?」
就是这样。
莉塔后来真的实践她的威胁,而且造成了非常深远的影响。对她们两人而言都一样。
从那时候到现在,四分之一世纪的光阴已然逝去。
如今,莉塔和维果瘫坐在密闭的空间中,腰部绑着粗麻绳,眼睛里不再闪耀着昔日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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