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快说,妳和谁上床,妮特。要不然就把稻穀吃下去。」

「泰格,只有泰格。」

「吃下去!」她父亲大吼一声,颤抖着手将稻穀塞进她嘴里。

她虽然喝了很多水,但是稻穀还是卡在喉咙里,勉强呑嚥更会带来扎人的疼痛。地上锐利的稻穀就宛如一座小宝塔。

她的父亲双手掩面哭泣,恳求她说出究竟怀了谁的孩子。这时,她猛烈一跃而起,水壶应声翻倒破裂,但她仍往前奔了四步,一溜烟穿过大门。到了外头她便安全了,她动作敏捷跑得又快,而且比谁都熟悉附近地形。

她听到父亲在后头喊叫,追赶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停歇。然而稻穀开始吸收胃酸和水分,胃部逐渐肿胀,她痛得抬起头大口喘气,最后不得不停下来。

「是泰──格!」她的吼叫声穿过芦苇与流经一旁的磨坊水道,接着跪倒在地,双拳用力抵住腹部。疼痛稍微减轻了一点,但是胃部仍然不断胀起,即使用手挖喉咙,也无法将稻穀吐出来。

「是泰格啊,妈妈,告诉爸爸那个人是泰格!」她哭喊着,双眼仰望天空。然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非来自母亲,而是五个拿着钓竿的少年。

「是她,吃屌妮特!」有个少年喊道。

「吃屌妮特、吃屌妮特。」其他人跟着鬼叫。

她闭上双眼,一切是如此不对劲。过去从未感受到存在于体内的腹部与胃部,如今痛得她锥心刺骨,还有,这也是她第一次感觉眼睛后方和太阳穴的跳动,闻到自己的汗味。她在心中嘶喊着要把痛楚赶出体外,希望身体康复。

但是她喊不出来,也无法回覆男孩们要她撩起衣服,让他们多看一点的请求。

她听得出这个请求背后隐藏的期待。这些家伙不过是一群愚蠢无知的少年,受过坚信礼,总是乖乖遵行父亲对他们的要求。可是她如果不回应,这五个男孩不仅会恼羞成怒,还会觉得尴尬丢人,而那对这种家伙来说最糟糕不过了。

「骯髒污秽的小贱货!」有个人骂说。「把她丢到水里洗一洗!」

少年们毫不犹豫抓起她的手和脚,将她丢到磨坊水道里。

所有人都听到她掉进水里,肚子撞到石头的声音,也都看见她拚命挥舞双手,两腿之间的水染成了红色。但是没有人採取任何行动,反而逃得不见人影。

是她父亲听到了叫声,将她从水里拉上来,拖回家里。那双强壮的臂膀转眼间成了避风港。他也看见了鲜血,心里明白女儿再也无法帮忙农场里的事务。

他将她放在床上,用破布冷却她的腹部,请求她原谅他暴躁的脾气。但是她沉默不语。头、肚子和胃都痛得要命,让她吐不出半个字来。

父亲不再执着孩子是谁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她流产了。妮特的母亲也曾经流产过,那不是祕密,何况她的症状很明显,妮特自己也明白。

那天晚上,妮特开始发高烧,父亲不得不打电话给老瓦德医生。一个小时后,老瓦德医生和儿子寇特‧瓦德一起现身,两人对妮特的状况似乎并不特别惊讶,但老瓦德医生却只说她运气不好才会掉进磨坊水道。他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根据眼前的状况一定也是如此。虽然不幸,这便是造成她大量出血的原因。然后老瓦德医生询问父亲妮特是否怀孕,他根本没有花力气检查她的病况。

父亲摇了摇头,可是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夹杂着惶恐和羞愧。

「那是犯法的。」他轻声回答。「当然不是这样。我们不需要报警,单纯只是不幸事件。」

「妳会好起来的。」老瓦德医生的儿子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她的手臂,指尖不经意碰触到她的小胸部。

那是她和寇特‧瓦德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就对这个人在自己身边感到很不舒服。

他们离开后,父亲久久注视着她,接着猛地一动,做了一个毁掉她和自己生命的决定。

「我没有办法再把妳留在家里了,妮特。我必须帮妳找一个寄养家庭,明天我就去找青年福利局的人谈谈。」

寇特‧瓦德的访谈结束许久之后,妮特依旧僵坐在收音机前。巴哈的〈前奏曲〉和卡尔‧尼尔森的〈菲英岛之春〉也无法抚慰她。

这个可怕的男人竟然在广播中大放厥词!虽然主持人试图提出其他问题阻止,他仍然善用了时间,用得非常巧妙。简直难以置信!

他不仅阐述了当年就已拥护的信念,如今那些想法甚至更加尖锐激进,不由得令她惊慌失措。瓦德对他工作和茁壮奋斗的目标直言不讳,而那分明就属于另外一个时代的产物。那个时代只要一喊:「解脱」,行刑的斧头便纷纷砍下;那个时代甚至有着某些人比其他人优秀的错误观念,将生命分成值得和不值得两种。

这个可怕残忍的男人是否会接受她的邀请,忽然之间成了最迫切的事情。不管必须付出什幺代价,她一定要不择手段将他弄到家里。

她全身颤抖不已,翻找着他的电话。之后拨转号码盘时也试了好几次,才正确拨完号码。

一直到第三次,电话才没有占线。看来一定有很多人听到瓦德的访问后,马上打电话给他。但愿那些人鄙弃他和他所拥护的理念,现在正加以挞伐。

但是瓦德终于接起电话时,声音丝毫没有受到侮辱的愤怒感觉。

「界线明确,我是寇特‧瓦德。」他说得直接了当,无耻下流。

她报上自己的名字,他听到后恼火的责问是谁允许她先是写信、又是打电话,偷窃他的时间。

他正打算挂断电话时,她鼓足全身的能量,声音冷静的说:「我罹患了不治之症,只是希望告诉您,我对于过去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已经释怀了。我在给您的信中提到,我想要捐赠给您或是贵政治组织一大笔资金。我不清楚您是否读了我的信,但是我认为您应该尽快将信看过,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因为时间迫在眉睫了。」

然后她挂上话筒,望向装着毒药的瓶子,她的偏头痛症状似乎减轻了一点。

现在只剩下五天的时间。

作者“欧尔森”的其他小说

悬案密码6:血色献祭》《悬案密码7:自拍杀机》《悬案密码2:稚鸡杀手》《悬案密码8:第2117号受难者》《悬案密码5:寻人启事》《悬案密码3:瓶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