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是立刻行动。就我对埃里克森的认识,他晚上都会待在家里。老婆在身边,他不敢随便造次。」
电话那头的笑声刺耳又不恰当,听起来卑鄙下流。施纳普感觉自己将老同学推给了一个残暴的刽子手,内心大为震撼。
「既然埃里克森有老婆,我们也得一起带走吗?」
施纳普不由自主摇头。「那个女巫我一点也不在乎,你要送到女巫和魔鬼出没的布罗肯峰都可以。」
「好,一言为定。我立刻派出当年收拾史塔克的人手。他们侵入房屋行抢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可鄙的笑声又响起,接着传来切断电话后的讯号音。
施纳普阖上了手机,望着卧室的门,耳边听见扣住行李锁的声音,然后再看向时钟。时间刚刚好。
※※※
埃里克森回到家里有点晚了,妻子不太乐意让他亲吻,虽然知道他治不好自己的牙周病,还是觉得很噁心。即使她一脸嫌恶,他还是在她脸颊上浅浅一吻,然后去小憩一下。之后,他在茶几用餐。一切作息和平常一样。他打开电视,转到tv2看新闻。除了拉斯‧冯‧提尔(larsvontrier)的纳粹脱轨言论外,一律是同样播放无趣烂事的无聊新闻。谁有兴趣知道伊莉莎白女王访问爱尔兰这种事?或许爱尔兰人有兴趣,但是他和妻子肯定没有。她正在家务间忙活,一定又陷溺在自己问题里:上次洗涤后就不见的衬衫钮釦始终找不到;熨烫衣服绝对不容许一丝褶痕;以及女儿和丈夫之间的争吵等等。
太棒了,这一切终将成为过去,他心想,心满意足舒服地深陷在椅垫里。这时,阳台门忽然爆出巨大的声响,玻璃碎片飞过房间。埃里克森肾上腺素倏地窜升,整个人跳了起来,装着食物的盘子掉在地上。好几个人戴着面罩从破掉的玻璃门闯进来,不声不响就朝埃里克森头部打下去,他被打得蜷缩在沙发上。他听见其他人用英语说现在该去找他妻子了。
然而他们并未就此放过他,仍然不断殴打。埃里克森眼前一黑,却没有失去意识。他想要站起来,手臂和脚不听使唤。即使如此,身边发生的事情他始终一清二楚。
那些人在屋子里散开。楼上传来叫喊声和家具被撞倒的碰撞声,以及窗帘和床单被撕裂的声音,但是他妻子待的家务间却是一片安静。
「她在楼下吗,皮寇?」楼上有人用英语问。
埃里克森感觉自己置身某部血腥的b级片。但是他当然心知肚明眼前这肆无忌惮的强盗案绝不是发生在电影中,而是活脱脱出现在丹麦温和无害的住宅区。真实生活中,正派良善的人在自己家里也会被暴力杀害。现在,赤裸真切的恐惧将他淹没。
他们来此想偷什幺?埃里克森心想,我又没有值钱的东西。电视款式老旧,我妻子的首饰也不值钱,卡勒拜克银行的证券放在北欧银行的保险箱里……
他的思路忽地中断。
「如果你真敢威胁我们,不管你逃到哪里,从此别想有好日子过。」施纳普那时候说。
他背脊一阵发凉。该死,他逐渐明白了。
他费劲地把头转向家务间的方向。有个家伙咆哮大叫跑下去。
「他妈的……」几秒后,家务间传来那人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模糊难辨的碰撞声。
发生什幺事了?埃里克森脑子飞转着所有可能。声音忽然全静了下来,没多久,又是一阵骚动。就在他想着妻子不该遭受这种命运时,家务间的门忽然大声关上。
※※※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埃里克森感觉自己脚踩在地上,背后靠着椅垫。他伸长脖子,摸摸颈项检查一下,指尖有一点血。他在沙发上撑起身子,不由得发出呻吟。四周天旋地转,但是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就走。
他摇摇晃晃踩着玻璃走向阳台门,「你想去哪里?」妻子的声音忽地阻止了他的脚步。
他转过身。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因为气愤而闪亮。
「你为什幺没来救我?」她的围裙上都是血,手上仍然紧抓着她最爱的熨斗,熨斗前端滴着血。「不过别担心,你这个懦夫。他们不会再来了。」她望着四下一片狼籍。「第一个人注意到我之前,被我拿熨斗攻击了脸,另一个也不是太好看。在我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时,你人在哪里?」她走向他,宛如一位复仇女神。
埃里克森摇摇头。
「你什幺也没做,勒纳,什幺都没有!告诉我,那些人是谁?」她的声音尖锐如刀。「我知道你一定清楚,因为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相信我,我也一头雾水,和妳一样震惊恐慌。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若非第二个人即使脸部面积烫伤了一半却还是拖着同伙逃走,不容易对付的话,我早就自己出来查怎幺回事了。」
她穿着脱鞋踩在玻璃碎片上,拿起话筒。
「不过,我能描述他们的面貌,因为我把面罩扯了下来。」她笑道。「丑陋的小吉普赛人,那种该进监牢的人。」
埃里克森忽然回复了精力。他妻子若是心生暧昧不明的怀疑,外加大嘴巴,在他选择自我逃脱的那天之前引来警察,阻扰了他的计画,那可就完了。不行,如果要打电话,也是打给修理玻璃的师傅。
他二话不说,拿走妻子手中的话筒,挂上电话,她因此不断抱怨。等下他会给她点安眠药。她又骂他懦弱无能,嘲笑他丑陋的假牙和口臭。
他最后终于忍不住,告诉她也该辱骂够了,便留下她一个人,转身走上楼。他并非打算睡觉,即使昨天一晚没睡,他现在还是没有睡意。他计画打电话给那个不让人打扰的施纳普,和他对质最新的发展。
他看了一眼时钟,威廉市目前大概下午三点。所以还有半个小时银行才关门。
他按下手机按键,查找要拨的号码,很快在已拨电话纪录中找到了旅馆的电话。
「很抱歉,施纳普先生和夫人两个小时前已经退房了。」柜檯人员告诉他说:「他们赶搭飞到丹麦的飞机。」
「飞机?」
「是的,荷兰航空,在阿姆斯特丹转机,三点三十分起飞。」
埃里克森道了谢,亲切向对方道别。犹豫了一下后,他致电威廉士的圣罗沙威的银行分行,询问他的证券。
「午安,埃里克森先生,是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们一收到您的授权书,立刻将保险箱里的东西转交给施纳普先生。」银行经理解释说,一切都合乎法律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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