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致上十二万分歉意,为自己冥顽不灵,甚至是着魔似的,将我儿子的可怕罪行加诸在无辜之人身上道歉。现在,我把他的命运交到你们手中。我无能为力将自己的儿子移送法办。因此,信就写到这里。克里斯钦‧哈柏萨特。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
他们两个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信是在他打电话给你的前一天写好的,卡尔。」阿萨德最后打破沉默说。
卡尔点头。
「他早已决定要了结生命。」
「嗯,这听来至少令人感到安慰。」卡尔摇了摇头。「真希望我们早点看见这封信。萝思说的没错,哈柏萨特知道自己的儿子多多少少涉入其中。」
「没错,可是他不知道最后下手的其实是自己的妻子。如果我们没像这样一直紧追不捨、持续调查,卡尔,也不会发现结果竟是如此,最后就会让茱恩‧哈柏萨特把真相带进坟墓里了。」
「是的。说到萝思,我们应该打个电话给她,说明她对于哈柏萨特的看法没错,此外,茱恩坦承了一切。」
阿萨德竖起没受伤的那只大拇指,然后输入号码,打开扩音器。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阿萨德正想挂断,电话随即被接了起来。
「这是萝思的手机,我是伊儿莎。」一个声音说,不是萝思平常的声音。
「呃,是妳吗,萝思?」卡尔问道。她现在又陷入角色扮演了吗?
「不是,我是伊儿莎,萝思的姊姊。您哪位?」
卡尔虽然满腹怀疑,但既然她想玩的话,就放马过来吧。
「我是卡尔。卡尔‧莫尔克,萝思的主管,如果能这样说的话。」
「噢。」对方彷彿听到了坏消息似的。「我之前一直打电话给您,但始终不通。」
「很抱歉,因为电池没电了。有什幺……」
「萝思人不舒服。」她打断他的话,语气似乎十分担忧。「我一个小时前过来看她,因为萝思和我星期六有时候会一起喝个茶,然后我在卧室找到了她。没想到她竟然认不出我,还不断说她终于做了该做的事情,现在只想摆脱一切。」
「摆脱一切?」
「是的,她拿剪刀割了自己手腕,坚持说她是维琪,我们的妹妹。她说催眠让她以为自己是萝思,但她不想当萝思,因为萝思是坏女孩。还说催眠师进入太深,可是对方没有办法帮助她,因为她已经是个装得满满的杯子。」
「真是太可怕了。」卡尔望向阿萨德,阿萨德不住地摇头。
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送她去看精神科医师,所以您暂时不要指望她──除非她能清醒。」
***
阿萨德提议驶经奥基克比,到花店订花送给萝思,同时也为雅贝特买束花,摆在那棵树下。
「你应该清楚我们可以取道茱恩开过的路线到那棵树下吧?」买完花后,阿萨德说。
「是的,不过这次不用像上次开得那幺快了,对吧?我想这辆车也没办法飙高速了。」
阿萨德感激涕零地对他微笑。
***
他们在事故地点伫立良久,观察着那棵树和枝桠,以及树底下的小花束。第一次来时,树叶才刚发芽,如今已翠翠青青。
「希望她的父母终于能够找到内心的宁静。」
阿萨德不予置评,显然有所持疑。
他们向一位太漂亮、也太天真的年轻女孩鞠躬致意,她还来不及实现梦想,就已陨落于世。然后驾车离开。
他们讨论着萝思的状况,寻思该怎幺帮助她才好,右手边忽然出现民众高等学校的建筑物。
「停一下,卡尔。」阿萨德说。
他跳下车,越过马路,跑向阴刻着校名的那颗大石头。
「过来帮我一下。」他把两块围在巨石四周的石块搬到一边后喊道。
卡尔赶过去,阿萨德正挪开一颗深色石头,露出了一个小洞穴。
「在这里!」他洋洋得意地高声欢叫。「他们在这里交换纸条,茱恩也把伪造的纸条放在这里。」
卡尔弯下身子。至今十七年过去,这个洞竟然还存在,不可思议。他朝土里稍微挖了挖,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指尖摸到平坦的东西。是塑胶品还是小石块?他从胸前口袋拿出原子笔,朝地面又戳又拨。一个用来存放邮票或处方笺的透明套子露了出来。塑胶套在土里埋了多年,已变成乳白色。
他的预感果然没错。卡尔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折起来的纸条。纸条上霉点斑斑,但仍保存良好,十分惊人。
卡尔摊开纸条,拿到两个人都看得到的高度。
b亲爱的雅贝特,忘了我昨天说的话吧。等妳离开回到西兰岛后,我希望还能一直见到妳。我合住公寓的电话是四三九〇三二xx。/b
最后两个号码已经看不清楚了,不过下面的字仍旧清晰可辨。
b再见,我爱妳超过一切,永无止尽。法兰克/b
阿萨德和卡尔对望一眼。法兰克一定是在雅贝特骑着自行车迎向可怕命运的那天早上放了这张纸条。
阿萨德抚摸自己受伤的手,卡尔不断地揉着脖子。
如果法兰克早几分钟放下他的爱情宣言,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卡尔叹了口气。他忽然感觉有人轻拍他的肩膀,转过身来,两个深棕色的眼珠映入眼帘,眼睛四周皱起了笑纹。
至少他们还有彼此可以分享这个可怕的认知。
──悬案密码6:血色献祭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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