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女人和那男人后来去哪了?」荷安在她身后叫着,「妳有看见他们摆脱群众或有没有看着他们的人吗?」
她在离他十公尺开外停下来。「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一位穿蓝色制服夹克的摄影师,迦利布对他打手势。他原本在上面跟我们在一起,拍了迦利布和那两个女人的照片后,在老妇人被沖上岸时,便下去拍尸体。迦利布表面上很不安。他虽然什幺也没说,但我想他很高兴老妇人在那时被沖上岸。」
「我不懂。他谋杀了她,如果她不再出现,不是对他比较有利吗?」
「那两个女人看到老妇人后意志崩溃,我想这正合他意。」
「妳是说,他故意让自己和两个女人以及尸体曝光?」
她先是转头看后方,然后点点头。
「但为什幺?」荷安问,「他在逃命,理应想要消失在欧洲某处的群众里,隐姓埋名。他应该不想被指认出来吧?」
「我一直在想,他也许想向某人传达讯号,表示他还活着。但现在我知道你会确保整个欧洲得到这个消息。也许就是因为你在那,使得那位德国摄影师对迦利布而言变得多余。」
「德国摄影师,他是德国人?」
「对。他过来我们这里一会儿,用德文对迦利布说了什幺。你绕着老妇人尸体走动时,他指着下方的你,然后迦利布点点头,递给他某样东西。但我没看见那是什幺。」
建筑物的大门砰地打开,她本能畏缩一下,立刻拔腿就跑。没有解释,没有道别,她得确保自己没被看到。
儘管她表达过不想拍照,荷安还是在她边跑洋装边飞扬时拍了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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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尼科西亚的旅馆离列德拉街只有两个街区,一晚才四十欧元,所以他可以在那住个几晚,而不会让预算爆表。他已经掌握足够事实和资讯,可以写出一篇有血有肉的故事送去《日之时报》。儘管如此,或许他该在这个丰富多彩的地区更进一步挖掘调查,这可为他博得更多专栏版面,甚至还可能足够连续写个几天。
总而言之,他现在有个可追查的具体线索,儘管似乎仍模糊空泛。那就是那位理光头、穿蓝色制服夹克的德国摄彤师,就他记忆所及,他也拍了几张他的照片。
荷安将相机放在大腿上,拍了几张地方特别料理手撕猪肉三明治的照片。现在,他已经将所有相机照片複製到手机和笔电里,因此刷相机里的照片档时不会有忐忑感。单单凭藉这些素材,应该足以让他在《日之时报》弄到专职工作。谁会料到他有本事在世界媒体中弄到头版报导呢?它一定已经为报社那些贪婪的股东赚进一大笔钱,所以,或许,只要他胆子够大,就能以继续调查理由来要求个全职职位。梦瑟‧维果又不是上帝,他为何要对提出合理的要求感到害怕?
他想到她恼火的表情,不由得大笑起来。他继续浏览照片,看到他为德国摄影师拍的那张。
荷安皱起眉头。说到底,那张不是很管用。除了那男人驼着背,穿着某种蓝色制服夹克外,并没有其他能辨识他身分的细节。而从他为拍好尸体所採取的位置和角度,连那男人的光头都拍得不是很清楚。
该死,该死,该死!
荷安摇摇头,瞇起眼睛凑近看相机萤幕。那件夹克为何让人们觉得那是制服夹克?是因为剪裁吗?特别的蓝色色调?黑色翻领,或也许是阳刚的肩膀?手臂或肩膀上没有标誌或徽章,但它看起来的确是像制服。那夹克有可能是被剥掉级别,然后放在卖场里贩卖吗?在这个镇里有那种卖场吗?他很怀疑。
他打开笔电,搜寻在哪可买到制服。尼科西亚似乎没有专门卖军队制服的商店。也许它只是单纯在跳蚤市场买的。对啊,它甚至有可能是摄影师穿了多年的夹克,也有可能是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买的。
荷安叹口气,不禁觉得洩气,再端详阿依纳帕的那些照片。他有没有照到摄影师在海滩上,和精疲力尽的难民站在一起的照片?不,他没有。他该死的为何没多拍几张呢?
他再回头去看驼背摄影师的照片。没有任何能帮他解开谜题的细节吗?
再仔细审视下,那件夹克应该不是军服,而可能是某种民间的运动夹克。质料似乎是来自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那种制服毛料,但它绝对没那幺老旧。再者,它也不适合拿来在现代战场里穿。
如果假设德国人会在德国买德国制服,他该问谁?而德文的黑色翻领和蓝色夹克又该怎幺说?
在尝试几次后,google翻译说是「schwarzerkragen」和「blaueuniform」。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始问了。荷安搜寻后,很快便找到网路上几个辩论论坛,人们在那讨论所有种类的制服,分享制服来自哪里的情报。他在几个论坛贴上摄影师穿蓝色夹克的照片,并写道:「有人能告诉我,这件制服来自哪里吗?」
他写完后,夜还不怎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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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他睁开眼睛感觉一片炙热,一道太阳光线在小房间里投射出黑如煤炭的斑驳阴影,答案就在笔电萤幕上。几只睏顿的壁虎已经投降,默默伏在窗帘桿下,等着傍晚的凉爽空气降临。
bichweissnichtwiealtdiesefotoist,abermeinvaterhatsoeinegeshbt.seitzehnjahrenisterpensioniertvonderstrassenbahnsistganzbestimmtdieselbe./b
那个女人说她叫吉瑟拉‧瓦伯格。
荷安跳下床,用翻译软体翻译。她不知道外套有多老,但她认得那是她父亲在为慕尼黑路面电车公司服务时穿过的制服。
b我该怎幺办,我该怎幺办?/b他忖度,搜寻慕尼黑路面电车制服。他原本以为得花几个小时搜寻,结果几秒钟后他就发现ebay有在卖一件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制服。
广告说:「老慕尼黑路面电车车掌制服,附徽章,三九九欧元。」
它绝对是同一件制服,但该死的他现在该怎幺办?儘管笔电里记满笔记,却只带着可以再写两三篇报导的合理假设,飞回巴塞隆纳?不,这还不够。但他该如何追蹤这条线索,最后找到这个穿制服的男人,质问他和消失的难民的关係?何况那位难民应该是名圣战士,现在藏身在上帝才知道的欧洲某处。
荷安的房门传来叩叩敲门声。
门口的男孩看到眼前的荷安只用一张床单遮掩身体,表情暂时陷入困惑,但还是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他。荷安一接过信封,男孩拔腿就跑。他还来不及喊出声,男孩已跨了几大步跳下楼梯。困惑的荷安坐在床沿打开信封。
里面有张纸条包住一张照片。
荷安将照片拿出,光看一眼,他就知道他犯了什幺罪。
他惶惶然闭上眼睛,呑了几口口水后,才敢再看照片一眼。照片很可怕,毫无可容怀疑的余地。尸体仰躺着,喉咙被划开,眼睛无神死沉。两张纸钞夹在女人惨白的嘴唇间。精确来说,是两张五十欧元。
荷安将照片丢到床上撇开头,努力与想呕吐的强烈欲望搏斗。那女人为微薄的五十欧元赌上性命,结果输了。倘若他写下这个不幸女人的死因,所有人都会指责他。事实的确要命,如果他没接受这项工作,她仍会活着。
荷安茫然瞪着前方。不幸的是,他早已接下了这份差事。
他呆坐一会儿,手里拿着纸条,然后才鼓起勇气读上面的英文内容。
b荷安‧艾瓜达,我们知道你是谁,如果你照我们的话去做,就不用害怕。/b
你将会追蹤线索为报社写下所有故事。只要我们知道我们抢先你一步,就会一路给你指示告诉你该怎幺做。只要你不放弃,我们就会留你活口。
记得告诉全世界,在我们出击时,会超乎想像地痛苦。
你会再听到我们的消息的。
阿布杜‧阿辛,正在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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