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机器打电话给记者哈钦森·哈奇。
“你见过威廉·科尔盖特吗?”他问。
“见过很多次。”哈奇说。
“他的头发是红色的吗?”
“不是。”
“再见。”
第二天早上,全市各个早报上都刊登着这样一则广告:
愿意支付一万元。与警方无关。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打电话到湾区一一〇三商议细节。
当天早上不到九点,思考机器就接到电话了。不知什么原因,他好像很难听清对方的话,可能是对方说话急促吧。后来他总算明白了,接着他静坐了好一段时间,考虑对方告诉他的消息。最后,他打电话给哈钦森·哈奇。
“这件事和科尔盖特的钻石失窃案有关,”他对哈奇说,“他的秘书特拉弗斯,正因为这件窃案被通缉,躲在‘北端’的某处。我刚刚和他通了电话,从他的声音听来,很可能是喝醉了或吃了什么药。因为每份报纸上都有他的照片,所以他可能已经乔装改扮了。他说十一点会再打电话给我。现在,你到‘北端’,找到汉诺威街与布兰克街的交叉口,先找好一部电话,然后打给我。你要从十点半起就准备好等我的电话。我要你抓住特拉弗斯,抓到后就带他到我家来,不要让警方知道这件事。”
“我能抓住他吗?”记者问。
“如果你让他跑掉,你就是大笨蛋一个。”科学家回答。
十一点五分,思考机器家中的电话响了。他一直静坐着盯着电话,可此时他并没有接电话的意思,反而起身走到门外,召唤他的管家老马莎。
“去接电话,”他指示着,“对打电话的人说我现在不在家,我十分钟后就会回来,叫他届时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马莎照做之后,挂上电话。思考机器马上拿起话筒。
“接线员,请你告诉我,刚刚打到我家的那个电话号码是多少?”他语速飞快,“不,我不是让你接通电话。北端三四七一〇号?那是在什么地方?在汉诺威街和布兰克街交叉路口旁的咖啡店?谢谢。”
一分钟后,他和哈奇通上了电话。“再过五分钟特拉弗斯会从汉诺威街与布兰克街交叉口的咖啡店打电话给我。”他说,“把他抓起来,尽快带到我家。再见。”
不到一小时,一辆出租车飞快地驶到思考机器的住宅前,哈钦森·哈奇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他就是查尔斯·特拉弗斯,下巴丛生着一个星期没刮的胡须,脸色苍白无光,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情。他要靠哈奇扶着才能走到椅子前坐下,一坐下他就虚弱无力地仰躺在椅垫上。思考机器皱着眉头俯视年轻人的脸,后者面无表情,如痴呆般回望着他。
“你是特拉弗斯先生吗?”思考机器问。
“是我……我就是。”年轻人低声含糊地说,仿佛开口讲一句话就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似的,接着他将头往后一仰,呼呼大睡起来。
思考机器面无愧色地开始搜查年轻人的口袋。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一块粗糙的矿石晶体。他拿在手上,斜着眼翻来覆去地研究,然后递给哈奇看。
“这块石头至少值四万元。”他漫不经心地说。
“这就是……”
“这就是科尔盖特的钻石。”思考机器打断对方的话,“我早就料到他会带在身旁,因为他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现在我们该找的是另一个人,也就是这件窃案的主谋。首先,我该拨通电话给科尔盖特。当他走进来时,我要你好好注意他,我相信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总之,小心些。”
哈奇认真地看着思考机器,他从对方眼中读出警告的意味。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仍然失去意识的特拉弗斯则被送至隔壁房间。
几分钟之后,他们听到一阵马车发出的嗒嗒声,门铃响起,科尔盖特走了进来。哈奇看了他一眼,然后静静地转头望向窗外。
“你拿到钻石了吗?”科尔盖特开口问。
“我说过你来的时候,我会拿给你。”思考机器回答,“现在我们先来谈谈这些明信片的事。”科学家将三张科尔盖特先前带来的明信片拿出来。“你大概想知道这些密码是什么意思吧?”
“我对此完全不好奇,”科尔盖特不耐烦地说,“我只想找到我的钻石。如果你现在能把钻石拿给我,我会立刻就走,免得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那么,你不想控告特拉弗斯喽?”思考机器故作神秘地问,“至于这些明信片,上面写的就是所谓的书本密码。密码中的‘x’是用来分隔单词的。比如说,第一张明信片上的第一个字‘i-28-38-4’,就是第一卷,第二十八页,第三十八行,该行的第四个字。除非我们知道这些密码是从那一部书中取出来的,否则便是非常难以破解的密码。其他破解密码的方法,可以参考爱伦·坡的名著《金甲虫》。”
“可是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科尔盖特抗议。
“因此,我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个密码是根据哪一部书制订的。”思考机器继续向哈奇解释,根本不理会来客的抗议,“我知道一定是从科尔盖特先生家中的某套书中出来的。至于是从哪一套书呢?线索在于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明信片上各有一个‘1’‘2’‘3’的字样,这是不是表示书的第几卷呢?我在科尔盖特的图书室中找到成打的、三卷成一套的书。可是在我找到《一万一年》这套书之前,其他书中的字句都没有关联性。在这套书中,我找到的第一个字是‘will’;第二个字,在第四十七页,第三十行,找到的是‘return’;第三个字则是‘diamond’。这一来,我就知道这本书对了。这是我从三张明信片上誊写出来的整段密码文。”
他递给科尔盖特一张纸,上面写着:
willreturndiamondfortenthousand.ifyouagree,informed(presenttense,,inform)meinthedailypress.
“你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而且也很有意思,”科尔盖特说,“可是我看不出……”
“科尔盖特先生的书是首版书,在公共图书馆中也有一本首版书,因此特拉弗斯可以轻易地使用本书制作这个密码。”科学家平静地继续说。“至于明信片为什么会从费城寄出来,我想他可能是先到费城去寄信,然后才回到本市。我是如何找到钻石的呢?我先在报纸上登了广告,特拉弗斯打电话回复,我找出他从哪里拨出的电话,再让这位哈奇先生去把他抓来,钻石就在他的口袋里。”
他扭头面对科尔盖特。“对不起,”他说,“你的大名是……”
“科尔盖特。”来客很快地接上,对科学家怎么会忘了他的名字感到困惑。
“我问的是你真正的名字。”思考机器平静地说。
室内顿时紧张地静默下来。哈奇靠近一些,用敏锐而带着疑问的目光紧盯着着陌生人。
“哈奇先生,这位是不是你所认识的威廉·科尔盖特先生?”
“不是。”
“你是否碰巧刚好认识这位先生?”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哈奇平静地说,“我和这位绅士以前在一个非同寻常的场合中见过面,他是布莱德里·坎宁安·莱顿先生。”
这位自称科尔盖特的家伙一听到这个名字,转头对哈奇大吼一声,他的右手迅速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枪口对准哈奇的脸,然后慢慢向门口退去。
思考机器移步至来客身后。“莱顿先生,”他用愉快的声调说,“如果你不把枪放下,我就要打烂你的头了。”刹那间,莱顿迟疑了一下,飞快地转头去看思考机器。他看到身材矮小的科学家镇定地站着,右手插在口袋中。哈奇快步向前一扑,经过一番打斗,穿插着彼此的咒骂,最后手枪指在莱顿的脸上。
“两位绅士为什么不坐下来呢?”思考机器提议说。
当马洛里探员得到消息从警察局赶来时,每个人都安静地坐着等待。莱顿坐在离门最远的位置。思考机器手持左轮手枪看着他,随时准备发射。
“啊,马洛里探员,”他打着招呼,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莱顿,“这位是布莱德里·坎宁安·莱顿先生。你听过他的名字吗?”
“他就是把瓦隆项链带到美国的那个英国人吗?”马洛里探员脱口说出。
“也就是使用信鸽的那个人。”哈奇冷冷地说。
“我该和你讲讲有关莱顿的事。”思考机器继续说,“莱顿先生是个很有才干的人。他使用信鸽便轻而易举地送走了瓦隆项链。在眼下这个案子中,他的表现又提升了一个层次。首先,他指使年轻人特拉弗斯窃取了科尔盖特的钻石,可是特拉弗斯偷到钻石后,却改变了主意,想独吞。特拉弗斯用明信片写下密码寄给科尔盖特,说他愿意用一万元的代价交换钻石。特拉弗斯担任科尔盖特的秘书多年,知道对方一定有能力解出密码。在此,我该佩服莱顿早就考虑到特拉弗斯会背叛的可能性,因而拦截了那些明信片。对这些密码,他既然不知道从何而来,当然是一筹莫展。但他知道,此刻,科尔盖特先生和他的家人正在欧洲度假,于是便自称是科尔盖特前来找我,希望我能帮他找到钻石。莱顿先生这种头脑灵敏、胆大心细的高明手段,显示出他在他的行业中是个高手。
“当我要求去他的图书室看看时,他面露难色。他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可是他马上便将这个漏洞补好了。他说他目前在整修图书室,让我三天后再去。在这三天中,他找到进入科尔盖特家图书室的方法,可能是伪造信件说他是主人的亲戚之类的话。他在科尔盖特家的门口等我,将我直接带进图书室去。这时,有两三件事引起了我对他的身份的怀疑。
“第一件就是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带我去他的图书室。其次,当我在图书室时,仆人带了一封给威廉·科尔盖特先生的电报进来。仆人就在我面前问他电报是不是给他的。如果他真的是威廉·科尔盖特,这个问题根本就不会提出来。最后,我曾打电话给哈奇先生,问他科尔盖特先生是不是红头发,他说不是。因此,我便确定了这个人不是科尔盖特先生。哈奇先生认出他就是莱顿,正因偷瓦隆项链一案被苏格兰场通缉。以上就是事情的经过。”
“可是特拉弗斯和钻石在哪里?”马洛里探员问。
“钻石在这儿。”思考机器说,从口袋中拿出钻石,“特拉弗斯喝醉了,正在隔壁房间呼呼大睡呢。”
注释:
原书名为tenthousandayear,作者为英国作家塞缪尔·沃伦(samuelwarren,1807~1877)。
译文为:愿意归还钻石,代价一万元。如你同意,请在日报上通知我。
该人物曾出现在《思考机器探案集之致命的密码》一书《失踪的项链》一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