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斯特罗恩的故事

“自行车?”麦克弗森巡官说,“能不能别再跟我提自行车,我一听到这个词就头疼。你能想象这几辆自行车的混乱情况吗?一辆在尤斯顿,另一辆在克里镇,好像这还不够,沃特斯的自行车也消失了,没有人知道是应该以谋杀罪逮捕沃特斯还是先搜索偷自行车的贼。”“这可真够烦人的。”温西说,“我想没有任何人在东河看到沃特斯上船。”

“如果有人曾经见过他,我还用这样烦恼吗?”巡官愤怒地说,“有一个人看到另外一个人走过沙滩,但他远在半英里外,谁能证明那是沃特斯?”

“我必须说,”温西坦陈,“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么多没有说服力的不在场证明。另外,巡官你调查过弗格森的陈述吗?”

“弗格森?”巡官就像一个家庭作业过多的小学生似的,怨恨地说,“我们当然不会忘记弗格森,我去了斯帕克斯-克里斯普,调查了那里的雇员。有两个人记得他。楼下展厅的伙计认出了弗格森的照片,说他周一下午带过来一个磁发电机,但伙计忘记了具体时间。是桑德斯先生接待了他。伙计打内线电话给斯帕克斯先生,让桑德斯进来——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一下子就从我给他的六张照片中找出了弗格森,并从日记簿里找到了磁发电机的记录。”“他能记得弗格森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吗?”

“他记不住准确的时间,但是他说他刚吃完午饭回来,发现弗格森在等他。他午饭时间一般是从一点半到两点半,但是那天有点晚,弗格森已经等了一会儿,所以他想应该是三点差十分的时候。”

“这也是弗格森陈述的时间。”

“非常接近。”

“哈,听起来很正确。桑德斯就说了这些吗?”

“是的。另外,他还说他不知道那个磁发电机怎么了。他说看起来好像是某人故意损坏了它。”“这很有趣,当然,这应该是修理工的报告,你见过修理工了吗?”

巡官承认他没有这么做,而且他不知道这与案件有什么关系。

“或许,”他猜测,“你正在想某个恶毒的人希望弗格森那天早晨开不了他的车?”

“巡官,”温西说,“你还真会猜人的心思,我正是这么想的。”

法伦已经返回科尔库布里郡,他逃跑的梦想破灭了。妻子原谅了他,而他这一段时间的失踪也变得微不足道。吉尔达·法伦,笔直而平静地坐在那里,把松软的白色棉束纺成强韧的线,这些线只能紧紧缠绕在旋转的纺锤上。警察已经得知法伦的故事,马克斯韦尔·贾米森局长对此摇摇头。他们不能拘捕法伦,必须接受他的故事,否则就要找证据证明这个故事不成立。他们也不想拘捕法伦,因为那样的话,他们还要拘捕沃特斯、高恩、格雷厄姆甚至斯特罗恩,他们所有人的故事都同样古怪,令人怀疑。为一个案件同时拘捕五个人实在太过荒谬。

格文的搬运工仍然在生病。他的病——非常严重,毫无疑问——发展为腹膜炎了。尤斯顿的自行车已经确定是安沃斯的小安德鲁的财产,但是有什么证据表明它与坎贝尔有关呢?如果法伦是凶手,那么它显然与案件无关,因为法伦不可能在格文搭乘去艾尔的车,而又在三点出现在新加洛韦;法伦这部分故事是真实的,他们已经确认过。法伦——像其他人一样——

必须任其自由行动。所以他闷闷不乐地坐在画室,而他的夫人在纺纱——或许没有绳索,但却是更大的束缚——起居室里仍然悬挂着冰冷的蓝色窗帘。

警察局局长决定亲自访问斯特罗恩,斯特罗恩礼貌但不热情地接待了他。

“我们已经得到了法伦的陈述。”马克斯韦尔先生说,“关于他周一晚上和周二早上的行动,需要得到你的确认。”

“是吗?”斯特罗恩说,“哪些方面?”

“嘿,”局长说,“你完全知道是哪些方面。我们从法伦那里知道,你并没有告诉我们那个时间里你的全部行为。现在法伦已经告诉我们他的解释,你不能再保持沉默。”

“我完全不明白,”斯特罗恩说,“有人告诉我法伦先生去英格兰旅行,现在已经回来了。为什么我要回答关于他的私人问题?要调查什么?”

“斯特罗恩先生,”局长说,“我现在诚挚地请求你不要用这种态度。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增加麻烦,还有嫌疑,请原谅我这样说。你很明白我们现在在调查坎贝尔谋杀案,而我们绝对有必要调查坎贝尔先生死前看见过他的所有人的情况。法伦先生周一晚六点见过他,他向我们描述了从那之后的行为,这份描述需要你的确认。如果你能提供,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理由是,”斯特罗恩说,“法伦先生现在是自由的,因此,可以推测你们并没有质疑他的理由。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有必要回答你们关于他行为和他个人事情的任何无礼问题。而另一方面,如果你们控告他或者我犯了谋杀罪,你才有权利这样说,并且要警告我们,我们可以不回答你的问题。”

“当然,”马克斯韦尔先生按捺住自己的怒气,然后说,“如果你认为这样做可以使自己获罪的话,那么你当然可以不回答任何问题。但是当然,你也不能阻止我们从你的拒绝中自然地得出某些结论。”

“这是威胁吗?”

“当然不是,这是警告。”

“如果我谢谢你的警告,但仍然拒绝回答呢?”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

“如果这样的话,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逮捕我,然后控告我谋杀或者同谋。你准备这样做吗?”局长当然没有任何这样的打算,但是他简短地说:

“你可以尝试一下。”

斯特罗恩停下来,手指轻敲着桌面。壁炉台上的座钟滴答作响,迈拉欢快的声音从花园里传出来,她正和妈妈还有女仆一起玩捉人游戏。

“很好,”斯特罗恩最后说,“法伦说了什么需要我确认?”

马克斯韦尔·贾米森先生因为这个明显的圈套而再一次怒气上升。

“我恐怕不应该是这样的,斯特罗恩先生。”他带着不悦的口吻说,“我想最好是,你从头开始,告诉我们都发生了什么事。”

“你所谓的开始指的是什么?”

“从说说周一下午你在哪里开始。”

“周一下午?我出去了,画画。”

“在哪里?”

“在巴尔姆。你需要证据吗?我可以给你看画布,当然从画布上看不出它是周一画的。但是,我想应该会有人看到我的车。我把它停在田野里,然后走到崖边。作画的对象是罗斯岛。如果完成的话,可以卖五十几尼。”

“你什么时候离开那里?”

“大约七点半。”

“到那时候光线还好吗?”

“天哪!”斯特罗恩说,“警察要展现他们的艺术天赋吗?不,当然不好,但是我随身带着晚饭出门——包括一份冷掉的鲜肉三明治、一些软面包片、黑面包、奶酪、西红柿,还有一瓶沃辛顿。为了给我的狂欢加点娱乐性,我还带了一本书——非常棒的书,关于这个镇里发生的一场谋杀案——克劳夫兹先生的《约翰·马基尔先生的最后旅程》。你应该看看。这本书里警察找来苏格兰场的同事帮忙,才解决他们的问题。”

马克斯韦尔先生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份讥讽,他只是问道:

“然后你就返回门城了吗?”

“没有,我去了汤兰。”

“经过科尔库布里郡吗?”

“我不是坐飞机,当然要经过科尔库布里郡。”“我的意思是,什么时间?”

“大约八点。”

“有人看到你吗?”

“毫无疑问。根据我的经验,一个人穿过科尔库布里郡或者其他地方,至少有半打人会看到。”“你中途完全没有作过停留吗?”

“没有。”

“你去了汤兰,然后呢?”

“钓鱼。满载而归。一条鳟鱼,四分之三磅,又一条鳟鱼,七盎司,还有三条尚未长大的小鱼,我放了回去。”

“在那里遇到过任何人吗?”

“我不知道。看守人认识我,但那天他不在那里。不过我猜有某些闲人或者其他什么家伙会注意到我。”

“你是在什么时间离开汤兰的?”

“我想大约是十一点,鱼儿们似乎丧失热情了,我也是。”

“然后呢?”

“然后我像个好孩子那样回了家。大约午夜时分到达。”

“当然,这个你可以提供证人?”

“当然,我妻子和仆人。但是很自然,我让她们说什么她们就会说什么。”“毫无疑问。”马克斯韦尔对这种挖苦无动于衷,“然后呢?”

“我又开着车出去了。”

“为什么?”

“寻找法伦。”

“为什么这么做?”

“我回家发现一张留言条。”“那张字条还在吗?”

“不,我烧掉了。”

“上面写了什么?”

“他告诉我要去自杀。我想我应该去阻止他。”

“他说要去哪里吗?”

“没有,但是我想他应该会去克里镇的山上。我们有时会讨论到自杀的问题,而那些老矿山似乎对他有某种吸引力。”

“我明白了。你直接去了克里镇吗?”“是的。”

“你确定吗,斯特罗恩先生?”

“是的,当然。”

马克斯韦尔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但是斯特罗恩防备的语调提醒他这是一个谎言。他灵机一动,决定冒险诈他一下。

“如果我告诉你有人在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在安沃斯旅馆和静石池塘中间的路上看到你的车,你大概会很惊讶吧?”

斯特罗恩很明显对此毫无准备。

“是的,”他说,“我很惊讶。”

“这很令人惊讶,”局长说,“但就像你说的,总有很多闲人。好吧,现在我提醒你这一点了,你应该想到你去了这个方向吧?”

“啊,是的,我刚刚忘了。我去——我想——”

“你去了坎贝尔的房子,斯特罗恩先生。事实上,有人在那里看到你了。你去那里做什么?”“我想或许可以在那里找到法伦。”

“为什么?”

“哦,啊——他非常不喜欢坎贝尔,而且,我想——或许他会去找坎贝尔要个解释什么的。”“你这样想很奇怪,不是吗?”

“怎么会?毕竟,假装他们俩是好伙伴也没什么好处。那天晚上他们吵了一架——”

“是的,但是当时你并不知道,斯特罗恩先生,你告诉我你从巴尔姆径直去了汤兰,中途没有在科尔库布里郡作过停留,也没有与那里的人说过话。”

“对,这很正确。但是,当然,如果法伦说要杀人的话,我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我明白了。这仅仅是猜测而已。法伦的字条里没有说明他要去找坎贝尔,是吗?”

“完全没有。”

“斯特罗恩先生,如果你坚持隐瞒事实真相,将会给自己带来重大的麻烦。我们知道那张字条的内容。”

“哦!”斯特罗恩耸耸肩膀,“如果你们知道,为什么要问我?”

“我们问你只是要取得相互独立的证据确认,斯特罗恩先生。我必须告诉你,你这样的态度只会给法伦先生和我们带来麻烦。”

“好吧,如果法伦告诉了你——很好,那张字条上提到了坎贝尔,我去看看法伦是否在那里,如果不在,我可以警告坎贝尔。”

“警告他?你把法伦的威胁当真了,是吗?”

“啊,也没有太当真。但他们都是容易激动的人,我想如果他们在那种情绪下见面肯定会闹得非常不愉快,或许真的会打起来。”

“你传达你的警告了吗?”

“他家里没人。我敲了两三次门,屋子里完全是黑的,我就进去了。”

“门是开着的吗?”

“不,但是我知道从哪里找到钥匙。”

“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吗?”

“我怎么知道?我经常看到坎贝尔把门锁起来之后就把钥匙挂在排水管后面的一个特殊钉子上。”

“我明白了,所以你就进去了?”

“是的,一切都很干净整齐,就像坎贝尔不曾来过。屋子里没有晚饭餐盘之类的东西,坎贝尔也不在床上——我上楼看过了。我在桌上给他留了一张字条,然后走出来,把门重新锁上,再将钥匙放回原处。”

听到这条新闻,局长费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没有表现得太震惊。最终他成功地以平常的语调问道:

“你在字条上写了什么?”

就在斯特罗恩犹豫的时候,他装作很有把握地加了一句:

“斯特罗恩先生,这次请你回忆得更准确一些。就像你看到的,我们总能核对这些信息。”“是的,”斯特罗恩冷冷地说,“事实上,我非常想知道,为什么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张字条的事。”

“是吗?你是不是认为坎贝尔看到了它,然后把它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