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勋爵,我一接到消息就给斯特兰拉尔警察局打了电话让他们进行搜索,但是很遗憾的是就在来这里之前,我接到回答,船上没有这样一个人。”
“该死!”温西说。
“他们在斯特兰拉尔展开调查,以防他躲在那里,他们拦下所有进镇和出镇的车辆进行盘查,对明天的船只也会密切注意。但是这个家伙也有可能根本就不打算去拉恩——那么调查也就无功而返。”
“他确实去了斯特兰拉尔吗?”
“应该是的。已经检过票了,在品万瑞售出的三等厢票也准时到达斯特兰拉尔了。不幸的是,检票的司乘员不是个很好的观察家,不能准确描述那个递票给他的人。”
“好吧,看来这部分的工作进行得非常好。”温西说道,“在这么紧迫的时间里,我们似乎已经有了一些进展。另外,品万瑞的站长有没有提到那个人是否骑了自行车?”
“不,他没有骑自行车。我问站长他是怎么到那里的,但是没有人注意。看起来他似乎就是走进去的。”
“哦,当然,如果他要乘船去爱尔兰,那么可能会先将自行车丢在某个地方。他有足够的时间把它藏在山中。这条线索看起来非常有希望。不过我们也不能太过依赖这一点。其他方向的列车怎么样——前往格拉斯哥的车?”
达尔齐尔翻了几页,然后拿起笔,列了一张新的时间表。
各站出发时间
斯特兰拉尔11:3512:3016:05
(从斯特兰拉尔码头出发)
肯尼迪城堡11:4216:12
德拉盖特11:5212:4216:20
新鲁斯12:0716:33
格兰黑利12:1916:45
巴希尔12:3517:00
品万瑞12:4317:08
品摩12:5617:18
格文
到达时间13:0613:3717:28
出发时间13:1113:4217:36
“也有可能去那里。”温西分析,“十二点三十五分的车怎么样?他可以轻松赶上这辆车前往格拉斯哥,从那里他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是的,就是这样。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给巴希尔火车站的站长打过电话,那列车上只有四个人,这四个人他都认识。”
“哎哟!”温西回答,“这条线索又断了。”
“是的,但还有另外一个线索——虽然还不明朗。我查询了这条线路上的其他车站,发现一个骑自行车的先生在格文搭乘了一点十一分的车。”
“就是那里,上帝啊!”温西拿出这个地区的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就是这样,达尔齐尔,就是这样!巴希尔距离案发现场九英里,而格文大约还要远十二英里——也就是说总共二十一英里。如果他十一点十分出发,将有两小时的时间,一小时十英里——对一个好骑手来说轻而易举。火车准时到达的,是不是?”
“是的。对,他完全可以做到。”
“站长提供了任何对他的描述吗?”
“他说根据乘务员的描述,他是位很普通的先生,大约三四十岁,穿着灰色外套,格子布帽压得特别低。胡子刮得很干净,或者说基本上很干净,中等身材,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这很可疑,”温西说,“乘务员如果再见到他会认出来吗?”
“是的,我想他会的。他说那位先生说话像英格兰人。”
“是吗?”温西在心中将六个嫌疑人过了一遍,沃特斯是伦敦人,说一口标准的公立学校英语。斯特罗恩尽管是苏格兰人,但曾就读于哈罗公学和剑桥大学,所以习惯以英格兰口音说话;不过他是引人注目的高个子,因此不大可能是他。高恩拥有两种口音,他与温西用英格兰口音交谈,与当地人一般用地道的苏格兰口音,不过——对于游客来说剃刀是科尔库布里郡的标志之一,但是高恩毛茸茸的大胡子似乎从来没有受到它的招待。格雷厄姆是土生土长的伦敦人,他的英语标准到可以通过牛津大学的检阅;他的蓝色大眼睛也是让人瞩目的显著特征——这是那副墨镜的解释吗?法伦——他的苏格兰口音是不会被听错的,没有人会将他错认为英格兰人;他的相貌也非常引人注目——宽厚有力的肩膀,自然卷曲的金发,奇怪而明亮的眼睛,蛮横丰满的嘴唇和宽阔的下巴。弗格森也是苏格兰口音,尽管不是苏格兰方言,但也不会被认错的。
“那位先生说了什么没有?”温西忽然从他出神的思考中脱离出来,问道。
“没有,他到达车站的时候,列车已经停在站台上了。他说自己从巴兰特里出发晚了。他买了去艾尔的票,自行车贴了托运标签。”
“我们可以从这条线索追查。”温西说。
“是的,我已经向艾尔和格拉斯哥发出了通知。他们应该会留意这件事。”
“不过,也可能不是这个方向。”温西说,“达尔齐尔,正如那位夫人所说,我也没闲着。”他展示了自己的嫌疑人名单。
“你看,”他提醒说,“这份名单也有可能不完善。但至少我们知道现在在查找一个画家,这已经将搜索范围大大缩小了。这六个人是我所知道的与坎贝尔发生过矛盾的人,尽管有些人的谋杀动机看起来不是特别充分。”
警官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份名单,马克斯韦尔先生也是。后者的权力可以延伸到科尔库布里郡和威格顿郡,而且他熟悉这里所有的艺术家,尽管与他们并不亲近——他的爱好是军事和运动。
“现在,”温西说,“这其中的两个人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有人看到弗格森从门城乘坐九点零八分的火车,并且没有骑自行车;他买的是去格拉斯哥的车票。那里有一场画展,毫无疑问,这就是他前往那里的原因。沃特斯乘坐八点四十五分的火车从科尔库布里郡前往格拉斯哥,而且有塞尔比和科克伦小姐陪伴。如果他们在画展上相遇,那么就可以相互证明自己不在犯罪现场。斯特罗恩一整晚没有回家,直到第二天午饭时分才回去,而且还带回了一只黑眼圈,更重要的是,他为此撒了谎。”他把自己与斯特罗恩和迈拉的谈话做了简短的总结。
“听起来很糟糕。”达尔齐尔说。
“是的,所以我们不能将所有的想法都固定在格文的骑车人,或者出现在品万瑞的奇怪陌生人身上,他们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旅行者。斯特罗恩也完全有时间十一点在米诺奇作画,然后在午饭时分赶回门城。它们之间的距离仅仅为二十七英里。当然,这很危险,他很有可能被人认出来,但是人们在犯罪的时候总是要承担一些风险。另外,他也有可能前天晚上将汽车藏在某个地方,第二天重新回到那里,然后将自行车收起来,开车回家。另外,我跟你提起过门城的安沃斯旅馆有一辆自行车丢失了吗?”
达尔齐尔摇摇头。
“这个案件有太多的可能性,”他说,“目前假定这是一起刑事案件,不过我们还没有拿到医生的报告。”
“我想,明天应该就送来了吧?”
“是的,案件已经报告到检察官那里,而且那里将有一场尸检,今天晚上坎贝尔的姐姐也会过去——她应该是他仅有的亲戚了——他们会待在那里,直到她看到尸体;早上尸检的话,光线对医生来说也比较合适。”
警官和他的同伴走了之后,温西依旧抽烟沉思着。他比较担心沃特斯。那天晚上离开他的时候,沃特斯的情绪还是很危险的。从格拉斯哥到科尔库布里郡的末班车是晚上九点。如果沃特斯真的去看画展,那么今天晚上他是不太可能回来了。两点十六分到达格拉斯哥,五点三十分离开——没有人会为了在格拉斯哥待三个小时而采取这种方式。除非是为了建立不在场证明。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建立不在场证明吗?
温西再一次打开火车时刻表。他从科尔库布里郡离开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当时应该有目击证人。到塔夫的时间是八点五十三分,到迪伊桥是九点零二分——在那里什么都干不了,除非有车。抵达道格拉斯城堡的时间是九点零七分。这里有疑点。道格拉斯城堡是铁路交会点,一个人可以从那里返回牛顿-斯图尔特方向。是的,这里有一列火车。当然,这很荒谬,因为沃特斯与两位小姐同行呢,但是想一下也没有坏处。九点十四分从道格拉斯城堡出发,十点二十二分到达牛顿-斯图尔特。温西松了口气。如果有人看到凶手十点在那里作画,这就排除了沃特斯的可能性,在那个时间他到不了牛顿-斯图尔特。
但这些都有待于尸检的结果。如果温西对尸体僵化时间的认定错误——那么也有可能是坎贝尔自己在米诺奇作画直到十一点过五分。如果是这样的话——温西再次翻开时刻表。
如果是这样的话,火车到达牛顿-斯图尔特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二分,进行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在时间上刚刚好——不过前提是他知道坎贝尔那天会在米诺奇作画。从牛顿-斯图尔特驱车前往犯罪现场只需要大约二十分钟——时间足够而且还有剩余。沃特斯没有车,但他可以租一辆;尽管这样太冒险,因为在同一个村镇里,人们相互熟悉,而且,如果不经过详细盘问,没人会租车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当然,如果保证金很多的话——但那样风险也就更大。不过这毕竟是一种可能性,不能太快地将沃特斯从嫌疑名单上删除。
温西决定停止让这件事继续折磨自己,现在就姑且认为沃特斯在朋友的陪伴下平静地前往格拉斯哥,而且明天会和她们一起回来。
他看看表,看来沃特斯今天是不大可能坐九点的火车回来了,不过去看看也无妨。
他沿着闹市区走过去。沃特斯的卧室和起居室都朝向大街,很明显,里面没有任何灯光。如果温西再次拜访的话,房东大概会认为他精神失常了吧。那间面向汤兰大路的谷仓似的建筑就是沃特斯的工作室。即使他已经回来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会在工作。如果一个人内心焦虑的话,出去散散步是不错的选择。
温西走过城堡,爬上几步阶梯,穿过草地来到一片海港。海水已经落潮,泥泞的海滩在这个仲夏之夜显现出朦胧而迷茫的光晕。早上靠岸的帆船在港外墙下一字排开,帆桅和绳索在丑陋的混凝土拱形大桥映衬下纵横交织成一幅静止的画布前景。温西穿过白天塞满汽车的露天广场,走下煤气厂旁边的小巷,经由车站来到汤兰大路。
穿过街道,再向右转一个弯,他发现自己来到一个令人愉快的回水处,那里拥有古朴的上射式水车,几处小农舍,绿意盎然、宁静宽阔,四周还布满了遗世独立的附属建筑物。
走过被茂密灌木丛和青葱草场环绕的盘曲小路,沃特斯的工作室近在眼前。温西推开大门,尝试打开里面的房门;但是很遗憾,它被锁上了,谁都不在那里。寂静被无限地放大,他听到某些小动物在草丛中穿行的声音;轮转水车的木质水槽中,水滴在低声落下;远方,从村镇人烟处传来几乎听不到的犬吠声。
温西开始往回走,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时,一座农舍的大门猛然打开,明亮的光线瞬间照亮了道路。他从门框中看到一位妇人的身影探出来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夜色。
让温西感到惊讶的是,这是法伦的房子。他正准备停下来和那女人说话,然而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某个人的手放在这个女人的肩膀上,把她拉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这快速而鬼鬼祟祟的行为打破了温西的计划。从身影上看,第二个人应该是一个男人,而且他比法伦更加高大。他很确定那不是法伦,而且他同样确定如果自己现在敲门,肯定不会有人出来答应。
英国铁路公司,成立于一九二三年一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