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我没猜错,”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梳理自己的想法,“我想卡片上提到的‘答案’,应该是和这位朋友的死有关。刚才司机提到过,也许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又或者我们三个人曾经的某个举动,间接导致了对方的死亡。”

然而,却没有人应和我的发言,似乎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啊,即使如此,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事件本身已经过去了多年,而当年的案件也已经被警方定性为意外,事到如今,我们真的还能取得什么进展吗……

事实上,尽管我还能勉强打起精神思考,但身体已经在提醒我,自己正在缓慢的接近极限。身体已经因为缺乏进食而趋近于无力,大脑也接近放空,只不过是跟随着某种想要求生的本能,才能持续着现在的行动。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警察当时确认过我的不在场证明,事实上,我是有不在场证明的。而且我听说,当时的几个嫌疑人,全部都有不在场证明。不仅如此,死亡现场的某些证据,也可以证明,死者的确是死于意外。”

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这位朋友的死是有人蓄意谋杀。

“我们来梳理一下已知的信息吧,”医生将之前送进来的便签和笔拿了起来,趴在地上写着什么,“我记得,关于那起事件,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2025年6月23日的晚上11点45分。死亡原因是意外坠落。当时死者从天桥上经过,但事实上,天桥有一部分护栏已经松动。当时这段天桥应该已经被相关部门用警示栏封了起来。但是据说,有几个中学生晚上在马路上踢球,将护栏踢倒后,为了捡回球顺手将护栏移走……这才导致了意外。”

“没错,我听说的信息也是这样。这么说来,如果要追根究底,追究责任的话,应该去找那几个中学生算账才对吗?”

“先声明,我有不在场证明。案发时,我正在和一拨同学在烧烤店喝酒,当时有十几个同学在场。而且烧烤店距离案发地点单程也要半个小时,来回一个小时,而我和同学吃饭时,除中途去洗手间离开了几分钟,根本没有长时间离开过。”

司机似乎是着急想撇清关系,率先提出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我当晚回公司宿舍了,我们的公司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人都可以证明。而且公司宿舍的楼道里也有监控设备。”医生补充道。

“我就不用说了。我当时住在宿舍,其他五个舍友都可以证明我当晚是待在宿舍里的。而且我们宿舍楼是有门禁的。过了11点根本没有办法离开宿舍。”

说完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连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全都拥有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

没错,这也是为什么警察会将案件定性为意外的原因之一。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又要怎么找出“犯罪者”呢。

在这之后,我们又讨论了各种的可能性,但是都没有找到有效的方向和答案,直到最后,我们意识到,这样无意义的讨论,只不过是徒然地耗费体力而已。在疲惫中,我们又再次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一阵有些奇怪的声音。似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随后,又是铁门被推开的声响。

是幻觉吧?疲惫的身体和大脑,向我传达着这样的信号。但是本能的求生欲,又让我强迫自己苏醒过来。

好不容易睁开眼后,我花了十几秒的时间去对焦自己的视线。这才发现,门开了。

门……开了?

我努力地撑起身子,尽管因为长时间的食物和水分缺失,我的身体已经变得虚弱不堪,甚至连站起来都要靠扶着墙壁,但是,想要离开这里的求生欲,还是支撑着我慢慢地走了出去。

那扇原先紧闭的铁门,现在正打开着,我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感到了一丝恐惧,那是面对未知时特有的不安。

不过遗憾的是,和我所想象的不同。这道门并不直通外界,也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人心的营救场面发生。

这只不过又是另一个房间而已。

这是一间普通的房间,看上去就和大部分普通的客厅房间无异。角落里摆放着一张沙发,还有一套写字桌椅,桌上有一台电脑,电脑的显示器上所显示的,正是刚才我们所处的密室中的画面,也就是说,从这里可以监控到我们之前所在密室中的一举一动。

而在电脑桌前,坐着一个人。

是博士。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是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主导了这一切吗?

“博士……?”我小声地说道,因为不知道对方接下来的举动,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时,我的背后也传来了脚步声。是医生和司机,显然,他们也随之醒了过来。

“你搞什么?”司机冲到博士坐着的坐椅前,想要揪住他的衣领质问,甚至可能还想要打他一顿,然而长时间的营养缺乏,却使他踉跄了几步,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要出声质问,但是我的声音说出口,却显得轻微至极,听上去没有任何威慑力。

博士似乎暂时陷入了沉默,不知道他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在思考,到底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差点忘了,他不是智能机器人吗?对于机器人来说,思考是不需要时间的,只需要进行程序的运算而已。

“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吧?”医生走到博士面前问,“我猜……解开答案的关键,就是我们所写下来的,有关自己的‘秘密’吧。一定是有人写下了,对解开真相产生了有绝对性帮助的东西。”

“没错。”博士点了点头,“一切问题的答案都解决了,现在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

我们互相对望了一番,却无法弄明白博士话中的含义。

“我的问题是……”

博士站起身来,并微微倾斜了一下身体,让自己的脸冲向司机。

“我想知道——#你是谁#?”

温暖的房间,柔软的毛毯,冒着香气的热茶,还有虽然平时根本不觉得好吃,甚至会觉得厌恶的方便面,现在慢慢地吃进胃里都觉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这种状态,甚至让我产生了怀疑,之前那些被关在密室里的记忆,是否都是自己的幻觉,不过食物和热水灌进胃中的不适感,以及身体上的疲惫都在提醒着我,那些经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

“对了……教授呢?”我一边慢慢地将用微波炉热好的泡面塞进嘴里,一边模糊地问道。

“她已经走了。”

“走了?”

“知道答案之后,当然就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当然是为了给你们一个解释。毕竟,除了真正的‘犯罪者’,其他人是无辜的。同时,关于项目的实验奖金,也还没有发给你们。当然,司机是不能随意离开的。我已经打电话叫了警察,他们现在等在外面,不过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所有谜团解释清楚后,再进行相关的手续。”

原来如此。

“那么……可以请你直接告诉我们答案了吗?”

听到我的问题,博士站了起来,就像是侦探电影里的侦探,要准备集合所有人开始解谜一样。我突然感到有些好笑,明明是人类世界的事件,却要一名人工智能机器人来破解其中的谜团,未免也太过讽刺了。

但是,反过来说,这是否也意味着,人类已经成为了越来越矛盾的存在。一方面,人类利用不断发展的科技来制造超越人类智慧的人工智能,但与此同时,人工智能却能越来越多地帮助人类解决人类无法解决之事。这样发展下去的话……

我摇了摇头,停止了思考。

“我可以告诉你们全部事情的答案,但是整件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如果从推理小说的角度来看,你们还没有获得全部线索。不如先给你们一点提示吧。”

医生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早有期待。而司机则皱起了眉头。看来他对所谓的“事件真相”并无兴趣,而外面等待他的警察,也让他不再有闲心关心多余的事吧。

“你们的推理没错,事实上,整件事情,都是由2025年6月23日的晚上所发生的事件所引起的。当时,警察做出了‘意外事故’的判断。事实上,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这也的确是符合常理的结果。但是,关于现场有一件让人感到非常困惑的事,在死者的尸体旁边,有一副眼镜,当然,这是死者本人的眼镜,但奇怪的是……死者的眼镜盒也在现场。”

“眼镜盒?”我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的视力很好,平时不戴眼镜吧,”医生解释道,“事实上,一般人平时外出会戴眼镜,并不会随身携带眼镜盒,如果是墨镜盒的话倒是有可能……”

原来如此。

“除此以外,还有刚才帮助我解开答案的,你们所写下的三个秘密。想必你们也想到了,你们写下的三个秘密,帮助我解开了答案。当然,除此以外,也许是上天的帮助,我们还发现了一点意外的东西也印证了我的猜测就是了。”

“所以……”

我舔了舔嘴唇,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没能喝水,虽然现在热水就在手边,但我还是习惯性地感觉到干渴,不知道是不是精神上的原因在作怪。

“所以很抱歉,如果你们想要了解真相,我需要将这三个秘密公布出来。诸位没有意见吧?”

我点了点头,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再说那枚胸针的主人,我曾经的舍友,现在也已经移民国外,想必也不会对这件小事做什么追究了。

“首先,是作家的秘密,她写的是‘大学毕业时期,曾经偷拿过舍友的东西’,接下来是医生的,‘曾经在有没有行医执照的情况下,偷偷行医’,至于司机的嘛,‘曾经代替其他人坐牢’。那么,你们能够推理出来事件的解答吗?”

咦?这算什么?我本以为,有人在自己的秘密纸条中,写下了“是我杀了人”一类的直接证明自己是“犯罪者”的信息。但是目前的三个秘密,都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很简单,令我在意的是第三点,也就是‘代替其他人坐牢’这一点。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司机是因为酒后驾车而坐的牢。而很凑巧,他酒驾出事的日期也正是——2025年6月23日。让我们来梳理一下当天的时间线。按照他自己所说,当天司机先是在商业街闲逛,而后去参加同学聚会的饭局,并在饭局上喝了酒,然而,在开车赶往下一个地点的路上,因为酒醉而在路上撞了人。当然,也许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许是出于直觉或者害怕心理,他没有马上将伤者送往医院,而是逃逸了。不仅如此,他还依照原定的计划,去见了朋友,甚至还又参加了第二拨的同学聚会。”

“原来如此。不过,肇事逃逸的事和那起意外事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事实上,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必然的联系,但是,其中却好像缺失了什么。我的大脑中似乎是已经有了一些拼图,并将左右两边的拼图,模糊地拼出了一个大体的形态,但是联结左右两个区域的,也是最关键的,中间那部分的拼图,却怎么也拼不出来。

“不,你的思考方向是错的。不是要将两个部分连接起来,而是要用现有的信息去拼合。”博士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放到书架上,原本好像缺失了什么的书架,马上就变得满满当当了。显然,这本书正是从原本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抽取出来,放在桌上的。

“博士,你刚才提到了,关于‘代替其他人坐牢’的秘密。我想,这个信息点,和司机酒后肇事逃逸的事情有关吧?”医生问道,看来他已经比我多想了一步,更接近真相了,我甚至认为,他也许已经几乎到达了真相,只不过,他不想说出来而已。

“不如我们先来谈谈现场吧。也就是,将两部分内容联接起来的那一部分。我刚才提到,在现场发现了死者的眼镜。在a大校庆活动时,每个人发了一个纪念品的背包,里面装了一本纪念册和一件t恤。这只背包也在现场,里面还有一只眼镜盒。”

我点了点头,当天的校庆活动我也在场,他所说的纪念品我也有印象。但是这和案件本身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戴眼镜的人来说,要么会在早上戴着眼镜出门,不会把眼镜盒随身带在身上,要么,就是有摘下眼镜的需要,所以需要戴着眼镜盒。事实上,根据调查,死者曾经做过近视手术。虽然有时候也会戴眼镜,但那只是平光眼镜。而死者在参加校庆活动时,戴了眼镜。因此,可以判断,他可能是在活动结束后,将眼镜摘下来放回了包里。”

“可是这样的话,听起来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啊?”

“是的,如果只这样的话,的确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根据死者所住酒店前台的证词,以及酒店大堂内的监控录像,死者在当天夜里11点半左右出门时,并没有戴眼镜。”

我一时间有点混乱,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之前提到的“替人坐牢”的秘密,才是解开谜团的关键,并且以为博士要以此为线索开始进行解谜。但是没有想到,他的话题又转回到了之前提到的眼镜部分。

“那么,如果死者是把眼镜放在包里带出来的话,又为什么,眼镜会在外面,而眼镜盒装在包里呢?我想不出死者有理由,要在半路上拿出眼镜戴上。记住,他已经做过近视手术,并不是一个近视者。答案只有一个——这副眼镜,是由‘某个人’布置在现场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人将眼镜拿出来,放在现场,一定有某种‘重要的意义’。”医生补充道,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恢复体力。也许他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只不过因为体力过于虚弱,没有足够的体力和精神进行推理吧。

“是的。那么,凶手特意取出眼镜的意义是什么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直到今天,联系到某个线索,我突然想到了答案。其实很简单,留下眼镜对凶手来说没有特别的意义,只不过是,他‘必须这么做’而已。也就是说,这副眼镜是他不能带走的。”

“不能……带走?可是,为什么凶手要带走眼镜,他只要不去打开死者的背包就好了啊?”我说出了我的疑惑。

“没错,但是很遗憾,凶手出于某种目的,一定要把眼镜拿出来。因为凶手不知道死者做过近视手术。他以为死者是在没有戴眼镜的情况下出门,但是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个事实,所以,他要将眼镜拿出来,放在现场,让人认为,死者是戴着眼镜出门的。”

“为什么他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是没戴眼镜出门的呢?”我还是没有弄明白,这和事件的核心真相,到底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他看来,如果被人知道死者没有戴眼镜出门,会产生一个他并不希望发生的后果。死者是一个近视者,如果不戴眼镜出门,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没有办法戴眼镜,也就是,他的眼镜可能不在身边——这会被人发现,是他将死者的眼镜带走了。”

博士平静地说道,在他看来这一切似乎都已经完美地联系在了一起,然而,我还是没有弄明白。

“他怎么会带走死者的眼镜?难不成凶手是个近视眼,把自己的眼镜弄丢了,所以顺手带走了别人的眼镜?”

“当然不是,每个人的眼镜度数就不一样,不会有戴错的可能性。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会带走死者的眼镜,是因为拿错了。”

“拿错了?但是司机不戴眼镜啊?”我看了看司机,马上问道。不过我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因为司机也有可能去做近视手术嘛。

“没错。但是拿错并不一定是指,眼镜和眼镜互相拿错。如果仔细回忆就会想到,在事发当天,有一件很容易拿错的东西。”

“是校庆时发给每个人的纪念品背包。”医生补充道。果然,他多半已经猜到了事件的真相。

“没错,这样被拿错的东西,正是校庆纪念品背包。所有参加校庆的人都拿到了一个同样的背包,如果司机当天背着背包去见死者,临走时会拿错也并不奇怪。让我们再来重新回顾一下当天的时间线。下午,司机去参加了校庆活动拿到了背包,并且在晚上和同学聚会吃饭,还喝了一点酒。也许是着急去见死者,也许是觉得喝的酒并不多,他还是开上了车去和死者见面,并且不小心,在马路上撞到了人,肇事逃逸。与死者见面后,我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总之,临走时,司机拿走了死者的纪念品背包。而将自己的背包留下了。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死者发现了异样,打电话给司机,也许是因为背包里存放着什么第二天必须用的重要物品吧,两人约定在司机当晚11点半之后在某处见面交换背包。然而,死者在路上发生了意外,也许这意外——就是在司机的面前发生的吧。然而,面对死者的尸体,司机并没有马上离开或者选择报警。他没有忘记对他来说的要事,就是把背包换回来。但是,换回背包后,他马上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死者没有戴眼镜。当然,他会认为死者没有备用眼镜,因为自己拿错了装着眼镜的包离开。所以死者摸黑出门……”

“他是因为担心这样会让他被判‘间接致死’吗?……”听到这里,我不禁说道,因为感觉这样的行为实在是难以理解。

“当然不是。但是,凶手并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没有戴眼镜出门,也就是说,如果被发现,他之前拿错过死者的背包——会产生对他十分不利的后果。”

说到这里,医生已经露出了了解的表情,而司机也是默不作声,显然,没有到达真相的人,只有我。

从小到大,我永远都是身边人中最迟钝的那个,别人说的笑话,我总是要晚一些才能反应过来,课堂上老师讲的题目,也要比别人多花时间才能理解。这样的我,连我自己也讨厌。

然而,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其他人却并没有停止讨论。

“如果被人发现,死者出门没有戴眼镜,可能会想到,死者不是不想戴,而是戴不了眼镜,连同装眼镜的背包被别人拿走了。为什么背包会被别人拿走呢?那是因为校庆活动大家都发了同样的背包,很容易拿错。所以我想,司机的关注点在于,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拿错了背包。”

“但是……拿错背包不是很正常的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是别有用心,故意拿错,甚至误以为对方的包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被发现后,只要表示自己是拿错了,也并不会引起太多怀疑吧?因为背包完全一样,拿错是完全说得通的。”

没错,即使说到了这里,我还是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所在。

“当然,并不是背包本身的问题。也许你已经忘记了,司机在阐述当天他的行程的时候,事实上,并没有提到他去参加过校庆——而是说,他去了商业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确切地说,如果我的数据库传来的网络信息没错的话,那天是商业街一年一度的夏季活动,甚至还有电视台来采访报道了。我搜索了一下当天的新闻片段——”

博士一边说着,很快,电脑上出现了一段电视新闻的画面片段。

他点开播放键,将电视新闻的片段播放了出来,并很快,在某处按下了暂停键,也许是怕我们看不清,又使用放大功能,特意将画面中的某一处放大了出来。当然,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在电脑上进行操作,大概是直接通过某种“网络指令”来完成的。

很明显,屏幕上的新闻画面中,出现的就是司机本人。

“所以,去了商业街并且被电视台拍下来的人,怎么会同时去参加校庆活动呢?我想,他的最终目的在于,不让人发现,他去参加过校庆活动吧。”

“但是等一下,参加过校庆活动的话……不是会被同学看到吗?”

“不,事实上,这次校庆活动,距离司机毕业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试问,如果是多年没见过的老同学,你能够一眼认出来吗?更何况,校庆活动的现场座位是随意而坐,并不是按照班级或者年级排序。在那么多人里被同班同学认出的机率很小。”

“所以呢?这样不就出现了矛盾吗?他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商业街和在a大参加校庆活动呢?”我揉了揉脑袋,也许是因为刚刚吃了热乎乎的食物,我的大脑似乎也有些供血不足了起来,不论怎么努力,都难以集中精神,跟上他们的推理,反而产生了一种想睡觉的冲动。

“当然是因为——#有两个相貌几乎完全相同的司机#。为了方便起见,我们假设,在校庆活动上出现的人是a,在商业街出现的人是b。a参加完校庆活动之后,去和同学聚餐,之后发生了酒驾逃逸事故。在和死者见面后,发现自己的背包调换过了。他和死者取得联系,约定在某个地方交换背包。结果发生了意外。结果就是a为了不让警察对自己产生怀疑,而对现场做了某种程度的调整。而另一边,b下午在商业街被电视台的节目拍到,之后也许是无所事事地在商业街吃了饭吧。更晚一点的时间,他接到了a的通知,要求他代替a去出席晚一点的第二拨同学聚会。当然,他也许不认识a的老同学。不过他可以装作之前喝多了的样子糊弄过去就好。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可以解决司机的不在场证明了吧。当a出现在案发现场时,b正在深夜的酒会上为他做不在场证明。”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为什么会有两个长得一样的司机呢?”看来医生似乎大概想到了这种可能,只不过最后这一层没有想到。

“没错,事实上,之前因为我也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迟迟无法解开答案。我想……可能只是普通的长得一样,又或者是有什么血缘关系吧。而且这样一来,司机在纸条上写下的‘我曾经替人坐过牢’的秘密,答案也已经揭开了。”

我们一起看向司机,希望他做出说明,然而他只是紧紧地闭着嘴。当然,以他的个性,我猜,博士和医生的推理并没有什么大的错误,不然他一定会反驳的。

“也就是说……”我试着将目前的线索再次梳理起来,“a伪造现场的目的,是因为不想被人知道,他去过校庆活动,因为在这个时间段,b被电视台拍到了出现在商业街,如果他参加过校庆被发现的话,那么,‘还存在一个b长得和自己一样’的事实,就昭然若揭了。结合刚才所说的车祸事件,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车祸发生之后,a就已经决定,要让b替自己顶罪了?”

“是的,也许最开始,他没有想太多,但是逃逸之后,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多半会被警察找上门来。因此,他才会找到b,让b来替他顶罪。当然,代价自然是付上一大笔钱,这数额嘛,应该是多到了诱人的程度。”

原来如此。

那么,一切的问题都解开了吧。

“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以上都是你的推测吧?有证据吗?”医生问道,看得出来,作为一个医科生出身的人,他在推理的同时,也更加讲究证据。

“不,证据的确存在。恐怕连你本人也没想到吧——没错,证据就在这里。”

“在这里?”我有些困惑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能被称之为“证据的东西”,而且,几年前的事件,为什么会有人将犯罪证据随身携带呢?

然而,司机依然沉默着,似乎是默认了博士所说的这一点。

“是这样的,如果你们还记得,司机在来之前,曾经杀过人——而且还将尸体装在了后备厢中。事实上,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去查看了一眼后备厢而已。没错,答案你们已经猜到了吧。”

“难道说……后备厢里装着的,是另一个司机?”医生问道。

博士点了点头。

“只要看到了那个,和司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马上就能破解他的不在场证明吧。而后,我又用电脑调取了a大的校庆的纪录视频。并且很凑巧的,虽然没有电视台拍摄,不过a大自己的学生,有用手机拍摄一些相关的片段上传到网络上。我在其中一个网络视频中——找到了这个和司机长得一样的人。”

原来如此。如果是人类的话,恐怕做不到在短时间内,对这些信息和证据做出如此快速的分析和梳理吧。我大概也是第一次,在心底生出了一种“感谢科技发展”的念头。

“事实上,你杀了对方,也是因为你在出牢之后,对方并没有按照原先说好的约定,支付应该给你的钱吧。”

终于,司机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想要梳理清楚,自己该从何开始说起才好。

“在我二十四岁之前的人生,都是和其他人一样普通和平凡的。在普通的家庭出生,虽然没有什么钱,但也没有遇到灾难和不幸。直到大学毕业后,有一次休息日,我出门时偶然路过的某个艺术馆在举办一场画展。事实上,我对绘画并不感兴趣,但是这一天,我却像是鬼使神差一般,走了进去。现在想来,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走进艺术馆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展厅里不停地有人像是认识我一样,和我打招呼。直到后来,我才看到一名和我的外貌一模一样的人……那之后,对方几次联系了我,提出支付我一定的费用,让我在某些时候,成为他的替身去做某些事。当然,并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比如让我去他的公司打卡坐班,他却自己窝在家里,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如果遇到一定要处理的事,则让我记录下来,通过网络发给他来决定。渐渐地,有了这些收入,我也不需要去上班了,从那时起,我开始成为他的替身,而在我代替他去上班或者应酬的时间,他却窝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画画,看起来,他似乎并不想继承家里的产业,而是想要成为一名画家吧。直到某一天……我接到了他的电话,得知他闯了大祸,可能需要我顶替他坐牢。但是相应地,如果我肯替他坐牢的话——他给我的不是钱,而是直接将他本人的身份交给我。”

啊,原来如此。

“幸运的是,他虽然肇事逃逸,不过只造成了受害人的肢体伤害,后来因为家里有钱,加上认罪态度良好,所以我只坐了几年牢就出来了。而在这期间,我的家里人也一直收到他的转账。因此,我认为,他是会好好履行他的承诺。没想到……没想到,等到我出狱之后,他却翻脸不认账了,还说什么,他的重要作品马上就要完成,必须用自己的身份来发布作品。这根本就是不讲信用,我可是替他白白坐了五年的牢啊!回想起在牢里每天掰着手指度日的日子,我一怒之下……就杀了他。事后,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偶然发现了这封实验的邀请信,并且注意到了上面写的3万奖金。于是便鬼使神差地想要替他参加实验,拿到这3万奖金,毕竟对于刚出狱且身无分文的我来说,这不是一笔小的数字。”

我和医生互相对望了一眼,在我们看来,之前的司机是个恐怖分子级别的杀人凶手,但现在听起来,似乎也有可怜之处。

一切问题都解开了。站在我们面前的这名“司机”,只不过是个盗用他人身份的冒牌货。

那么,我们差不多也已经可以准备离开这里了吧。

陈博士点了点头,示意我们可以准备离开了。

“罗莎,吴非,你们两个人的实验奖金,随后就会发到你们之前提供的账户里了,感谢你们的配合,也让我证实了——#方原的死,的确是个意外#。”

本来就是啊……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过很快,我才意识到一个从头到尾,一直都还没有解开的疑惑。

教授和博士调查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

在大雪过后的路上,驾驶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a大。

朱莉走进学校的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热咖啡。

真好啊……小学时的自己,做梦也没有想到,可以在多年后,过上这样的生活吧。如果不是考到了省城的大学,又考上了知名大学的研究生而留学美国,自己可能还是会在那个故乡的小镇继续生活吧,和其他小学同学一样,和父母一样做个小学老师,或者做点小生意。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

大学毕业以后,她将自己的名字,从朱莉莉改成了朱莉。因为是叠字的名字,总是显得有些过于幼稚了。她并不喜欢父母给自己随意取的名字。

然而,如果要为了一个名字而大费周章,也并不是她的性格。因此,她只选择将名字里的叠字去掉,让名字听起来更加干脆利落一些。但是对于这个被父母,又或者是被家乡赋予自己的名字,她早就感到厌倦了。因此,在留学美国之后,很快她就开始让所有人称呼她的英文名cindy,从而用这种方法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这样的话,似乎也可以短暂地忘记,过去在家乡的那些记忆。

很快,店员就将做好的咖啡端到了桌上。她尝了一口咖啡,还好,既没有什么特别出彩之处,也不是廉价到让人无法接受。她对咖啡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只是需要这种饮料作为提神的饮品而已。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答案。”

正在她抿着第一口咖啡,望向窗外的风景时,有人坐到了她的对面。

“陈警官。”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年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虽然穿着一身便装,不过从他的整体气质看,可以感觉得出来,他的阅历很丰富。

“怎么样?和我们的调查结果有出入吗?”陈警官笑了笑,端着一杯热茶坐到她的对面。那并不是在这家店里买的伯爵红茶或者茉莉香茶一类的饮料,而是用保温杯冲泡的茶水。

朱莉将咖啡杯放下,无奈地笑了起来,“确实,就像警方当时得出的结论一样,是意外。只不过有人对现场动了一点手脚,为自己行了些方便而已。那种行为的确也够得上违法……不过,对方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这我就放心了。”陈警官将他的保温杯放到桌上,笑了笑,好像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我早就说过了,现场的证据,都显示方原是死于意外,你偏偏不信。”

随后,朱莉大概叙述了这两天发生的故事。当然,也隐去了某些细节。

“并不是我不相信警方,只是有一些问题,让我始终想不通而已。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在后备厢发现尸体,只是佐证而已。事实上……你早就有了怀疑吧。”

没错,事实上,在制造出机器人f315b的时候,我就已经用它进行过推理了。关于眼镜的问题,当时几乎已经推理出了真相。”

“哦?是怎么做到的呢?”

“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留下眼镜的人,一定是不知道他做过近视手术的人。凑巧的是,在a大的学校论坛上,有一个名叫‘超自然体验俱乐部’的子论坛,里面经常会有人在里面写下自己的超自然体验经历。而三个在当天见过方原的嫌疑人:杨云帆,吴非,罗莎,恰好都曾经在这个论坛里发过帖子,写下自己的超自然体验经历。那么接下来,只要在文章里寻找蛛丝马迹就能发现,在罗莎的‘灵魂交换’故事中,提到‘他摘下眼镜收好,揉了揉眼睛,准备收拾东西走出教室’,而在吴非的‘未来之岛’中,则提到过‘方原走到桌边,拿起原本放在桌上的眼镜戴上’,这两个片段,都说明,在他们的认知里,是#知道方原是非近视者,只是戴平光镜而已#,只有在杨云帆的‘不停重复的一天’中,描写了到了吃火锅的场景,只有在这个故事中,哪怕是因为火锅冒出的热气而使眼镜蒙上了水汽,方原也没有摘下眼镜,而只是不停地擦拭眼镜上的水汽。这充分说明,他那时还没有做近视手术而必须佩戴眼镜。当然,除此以外,还有关于时间线的问题,很明显,杨云帆的故事发生时间,是在方原读研的时候,也就是处在时间线最早的位置。因此,也可以判断出,只有真正的司机——也就是杨云帆,不知道他做过近视手术。然而,唯一让我困惑的,只不过是那个不在场证明而已。当我在后备厢发现那具和他长得一样的尸体之后,就已经弄懂了整个事件的关键。不……确切地说,并不是我推理,而是由ai机器人f315b推理出来的。”

“真的有这么神?”陈警官笑了笑,他瞪大了眼睛,也许是因为有点上了年纪的缘故,他并不太懂最新的计算机科技,至于现代科技到底发展到了何种地步,也不甚了解,“能比人的大脑还厉害?不,不对,不只是一个人的大脑,他能比一个公安局的所有人的头加起来还厉害吗?”

“没错,”朱莉点了点头,“第一,计算机本身拥有强大的运算能力和信息收集能力。当然,这个能力现在警方也并不缺乏,比如,你们也会运用计算机和强大的监控系统,去排查在作案时间段内出入过作案现场的人吧。又或者,对现场的遗留dna进行比对分析这些。”

“没错,那么,ai机器人,比普通的刑侦人员使用的计算机,有什么优越之处呢?”

“首先是综合分析的能力。举个例子,比如像是刚才所说的,在一个公共场合的作案现场,警方会调查监控,然后使用快进来查看到底有哪些可疑的人吧。然而,如果将强大的计算能力,集成到一台电脑中呢?当然,一台电脑可能没有这样的能力,但如果将一些数据放在云端的话,就会变得无所不能了。刚才所说的,需要大量人手来看监控摄像头的工作,如果交给ai来做会怎样呢?它可以独立同时检查多个画面,同时也可以随时快进,暂停检查等等,只有运算机能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同时查看数十个画面。如果有嫌疑人的照片就更简单了,只要将嫌疑人的面部特征,在监控视频的画面中进行检查,比人工查看效率要高得多。”

“原来如此……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种东西还没有普及呢?”

“事实上,就像刚才所说的,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运算能力足够强大。机器人f315b使用的是云端运算数据库的研究方式,也是我在美国的大学主要进行的研究项目。这个项目还没有完全成熟。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让机器学会人的行为和思考方式,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机器学习。”

“让机器学会人的行为和思考方式?真的能做到吗?”陈警官摇了摇头,这个话题对他来说,也许有些过于前沿了。他对科技的理解能力,还停留在用电脑破解密码,进行嫌疑人的指纹、dna比对这个层面。

“是有可能的,您知道,人和计算机是怎么交流的吗?”

“怎么……交流?”陈警官有点迷糊了,在他的印象中,使用电脑,无非就是打开软件,在里面点击几个图标,告诉电脑需要做什么就好。在他看来,电脑是被动接收信息的物品,而不是一个“可交流”的东西。

“人类需要使用编程语言,来和电脑对话。也就是说,假设电脑是一个外星人,我们必须学会外星语言,才能够和他对话。但是这样,就必须让整个地球的人都学会外星人的语言,才能和他交流。或者呢?”

“让外星人学会地球的语言?”

“没错,机器学习指的就是这个。让计算机理解人类的语言、思维、行动以及逻辑。您也知道,这比用计算机语言,直接和电脑沟通要难上很多。首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语言习惯和思维逻辑习惯。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也不一样。要让计算机把这些都学会,绝对不是短时间的功夫。因此,很多大型的互联网公司的深度学习部门,都会优先考虑,去研究和自己的业务领域方向有关的部分。一口咬定,现在机器学习的最前沿领域,也的确是由这些大型的互联网公司所领导的,毕竟他们的资金极度雄厚,一旦能够快速掌握ai领域的最尖端技术,对于他们的业务增长,甚至未来几十年的行业垄断,都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他们比大学、国家在这个领域,花的精力和费用都更多。”

“原来如此。说起来,我在电视节目上看过的那种猜歌手是谁的节目,有的时候,会让一个古怪的机器人来分析,这个歌手的声音像谁。你别说,有的时候,真正的答案还真的是在他说出的备选里面。”

“没错,就是这样。那个机器人就是被专门输入了,关于‘声音’的分析数据库。将所有能够找到的歌手的声音数据全部输入数据库,然后再根据歌手的声音,与其进行比对,就会发现相似度较高的歌手。当然,我制作的ai机器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到去涉猎全部内容。而是将他定位在了‘推理’这个主要方向。因此,除了最基本的日常交流这些必要的数据学习之外,我主要输入的数据,是大量的国内外案件的案例,以及推理逻辑和方法论,还有思维方式。”

“等一下,”陈警官摆了摆手,看上去似乎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你说,输入国内外案件的案例,我还能理解。如果有相似的案件,就能提供参考。但是,思维方式和方法论这些东西,真的有办法学会吗?”

“当然,只要有相应的样本就可以。事实上,这项研究并不是由我开始的,而是方原在美国的时候出于兴趣,将自己的推理方法论和逻辑思维方式,编到计算机程序中,当然,那时还只是一些最初的计算机程序,我将这些程序进行了一些编辑和完善。也就是说,这台名为机器人f的人工智能,是综合了方原的推理方式和逻辑思维能力,以及庞大的数据库而形成的。”

“原来如此……”陈警官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也算是完美的结局了吧。”

“也许吧……事实上,f315b型机器人是由两部分组成的。它的外形和自我认知,以及记忆,继承自a大因为意外而去世的陈博士。但它的思维方式,逻辑推演能力,以及看待事物的方法论,思维模式,却来自方原。然而,这两者却似乎微妙地融合了,与它交流时,我总会产生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说到这里,朱莉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自己所说出的话有些可笑。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她将咖啡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接下来,我也差不多要准备离开了。啊,对了,有一个问题,我不是十分理解,而且这一点,用计算机进行推理,也无法得出什么结论……我想比起ai,也许阅历丰富的人更有可能给出答案吧。”

“是什么?”

“是这样的。案发当天的三个嫌疑人,罗莎,杨云帆,吴非,在当晚都与方原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罗莎被发现,她身上戴的项链是偷拿宿舍同学的,吴非被发现,他依然在没有执照的情况下,利用网络进行一些擦边球式的心理咨询工作;而杨云帆……不用我说,是被发现了酒后驾车肇事逃逸的事实。这似乎有些过于巧合了……而且,这三个人,还全部声称过,自己曾经有过超自然体验。为什么会这样呢……”

“嗯……怎么说呢……”陈警官挠了挠头,“虽然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不过我们过去也经常碰到过这种情况。有人会声称自己见到了神仙或者鬼怪的,从而做出一些违反常理,甚至在外人看来很不合理的事情。不过我想……这三个人,也许有一个共同特点,即他们的家庭没有给予他们正常的生活环境吧。像是罗莎那样被领养的孩子,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家庭关系的异常。也许是在家庭里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也许是因为自身的学习成绩不是特别出色,因此,他们会想用别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与众不同。吴非想要成为医生,却没有获得家人的支持,只能成为私人诊所的助手,杨云帆——更不用说,如果不是想要逃离原生家庭的生活,也没有必要找人代替他吧。”

“因此,他们会刻意将生活中一些看上去无法解释的现象,包装成‘超自然体验’,并且添油加醋地发布在bbs上,希望这样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

“也许吧……”陈警官拧开他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朱莉突然有些羡慕,她杯子里的咖啡早已经冷掉了,而陈警官那个保温杯里的热水,却好像还是温热的。

也许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如此,开始对未来充满憧憬,到头来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哪怕过完一生,也没有任何值得夸耀或者写在墓志铭上的事迹。

所以,他们才会不停地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价值”而做出那些出格的事情吧。

朱莉站起身,看了看手表。也许陈博士——不,确切地说,应该是f315b型机器人,应该已经将所有事情办理妥当,正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不知为何,她内心产生了一丝微小的雀跃,那种感觉,和她第一次来到省城学校的图书馆时,看着方原远远向她走来时的心情,竟然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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