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之岛

一、二、三、四……

睡不着的时候,吴非喜欢这样在大脑中无意义地罗列数字。这样既不会因为紧凑的思考让大脑盲目兴奋,也不会因为头脑过于空白,而让自己产生莫名的焦虑。

就这样,他慢慢闭上眼睛,仿佛马上就要睡过去。

在眼睛半睁半闭的时候,他感到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打在脸上,窗外平和的阳光和斑驳的树影,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那时,他是一个典型的重点中学优等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无尽的功课中度过,学生时代算得上美好回忆的,只有午休时和同学一起在篮球场上打球,和放学时与同桌一起顺路回家这两件事。

在他的记忆中,同桌并不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生,却会用让他感觉很舒服的方式和他说话,现在的他,总是非常怀念那种与人相处的感觉。

在他准备就这样迷迷糊糊入睡时,一阵敲击声让他苏醒了过来。

“吴医生。”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

那是……非常遥远,似乎又非常靠近的声音。

似乎是在梦里,又似乎是在现实中。

如果不是对方摇了摇他的身体,他几乎就要将这个声音和若隐若现的、出现在梦中的、学生时代的同桌重叠到一起了。来自身体的反应,再次将他拉回了现实世界。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出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办公桌……这是在哪里呢?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午睡睡醒之后,人们往往会陷入一段意识模糊的时间。吴非也不例外,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场回到高中时代的美梦中。在梦里,他正和同桌的女生讨论着昨天晚上电视中播出的电视剧。

然而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高中时代的自己了。

因为对方的称呼——吴医生。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外貌缺乏记忆点的女性。她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留着一头短发,面容也和她身穿的衣服颜色一样,整体透露出淡淡的苍白感。如果出现在人群中,很容易被人忽略掉她的存在,那样苍白的面容,也确实很难让人记住。

出于职业习惯,他努力地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些特征,却发现这相当困难。也许是因为对方将自己打理得过于工整,从她的外表上,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特征”的东西。

“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性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马上又露出了有些迷惑的神情。

吴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半躺着的姿势。他从躺椅上坐起身,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2点,原来已经过了午休的时间啊……

吴非是这家心理咨询机构的实习医生,所谓“实习医生”,其实只是帮助其他正式医生接待病人,整理病历,打电话和病人约定时间的岗位,并没有太多真正的直接面对病情的工作可以做,与其说是“实习医生”,倒不如说是助理更加合适。

然而不巧的是,今天值班的医生因为生病提前请假回了家,并且也安排他提前打电话,请之前预约过今天要来的病人,全部改期到明天。

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个女性身上似乎少了什么……

她没有拎包。

一个不拎包的女性,要么是家或公司离诊所极近,趁着午休赶过来,要么便是有人接送。

吴非隐约地感到这个女人有些古怪,但是出于礼貌,还是放下疑惑,程序性地向对方询问起了一般病人前来问诊时所需的基本信息。

“你没有预约过吧?”

女人想了想,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是的,没有预约过……”

“医生今天不在,我可以先向您介绍一下诊所的服务标准,然后我们再约时间……”

“不用了,你不是在这里吗?”女人微笑着轻轻指了一下他。

吴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自己并不是这家诊所的正式医生,也没有拿到“心理咨询”的相关资格证书,按照诊所的规定,是不能随意为病人进行治疗的。正因如此,尽管他已经二十五岁,却只能以“实习医生”的身份,在这里做一些文职工作。

不过,如果对方真的很需要帮助,由他先来听一下病人的情况,随后再将病人的病历转交给医生也不是不可以……

事实上,自从到这家心理咨询机构以来,他早就想加入为病人进行心理咨询的工作了,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

既然是“特殊情况”,那么特殊处理一下也无妨吧,如果自己只是简单地听一下病情再做判断,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

吴非一边这样给自己找着借口,一边继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周琪。”

“工作?”

“大学老师。”

吴非一边问,一边拿起笔,从桌子上随手抽出一张白纸刷刷地记录了起来。虽然理论上,这些信息是要记录在病历表上的,不过他翻动着桌上的东西,并没有找到空白病历,也许是被医生收起来了吧。但是为了表现得像个正式心理咨询师,他还是决定要装模作样一番。

“最近有什么困扰你的事吗?”

“我觉得……我可能穿越到了未来。”

“穿越到未来?”吴非摇了摇头,他所接触的病人千奇百怪,产生某些不切实际的幻觉并非奇事,但是过去的病人所产生的幻象,无非是和自己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却从未有人说过,自己能够穿越时空。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头疼,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睡眠过多引起的。

事实上,吴非是个绝对的理性主义者。因为他知道,越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越应该保持绝对客观的理性思考。哪怕病人讲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都不会轻易下结论,而是通过理性分析,来判断事情的真实情况。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他在大脑中发挥主观能动性的行为而已。毕竟他只是一名负责助理工作的“实习医生”,无法真正为病人治疗。

对方看到他皱起眉头的样子,认为他显然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话。这时,周琪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项链。

那是一串蓝宝石项链,作为一个刚刚毕业几年的男生,吴非无法估计出这串项链的价值,但是从宝石上闪现出的优美光泽和项链本身的精细做工可以看出,这是一串价值不菲的东西。

“我曾经去过,一座未来之岛。”

几个月前,我踏上了这座小岛。

“这座岛有名字吗?”

我坐在副驾座位上问道,坐在我旁边的安阳摇了摇头。

“好像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后来有一家地产商,想要把这里打造成海岛游度假村,就在岛上建立了一座度假别墅,因为地产商姓王,所以很多附近的村民,都管这里叫王家岛。再后来由于资金和公司整体运营方向的问题,地产商决定抛弃重资产,转型去互联网行业发展,因此,度假村的建设计划也就此流产,这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样啊……

“那会不会很不方便呢?”我几乎脱口而出,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说完之后才有些后悔。

这次我和朋友一起前来这里,正是为了投资这座小岛,进行二次开发。

如同刚才安阳所说,之前小岛的开发商因为各种原因计划流产,导致现在岛上无人继续开发运营,只进行最低限度的维护。而这次和我同行的三个人,正准备一起创业,以低廉的价格接手这座小岛上的资产,并对岛上的生态环境进行重新开发。我们的计划是,利用岛上已经建设好的、现有的度假别墅,将其改造成一个全新的度假酒店,舍弃原先开发商的传统思路,根据每一名游客的不同需求,开发环湖游览、钓鱼、温泉等高端定制项目,再搭配开发一些具有特色的周边餐饮商铺,形成市郊一片风格独特的周末度假区。

我和安阳是大学同学。毕业后的几年,他一度去外地发展。不过最近他突然联系我说,想要回到老家来创业发展周边旅游业,因为我有帮父母打理家里经营的民宿的经验,所以,自然被他邀请入伙。

理论上,我们这家创业公司有三个合伙人,最后一个——也就是安阳的女友,事实上也是他的未婚妻张倩,显然是用来凑数的。我从来没听到她发表过任何一句关于业务发展的想法,也没看到她帮助公司做过什么实际的事情。所谓的合伙人,也不过是帮助安阳整理一些发票,打印资料而已。

除了我们三个,此次同行的,还有我们的一名投资人林华。因为投资方刚刚接触这个项目,必须实际了解过项目情况才能进一步投资,因此,我们才安排林华一起出海上岛。

我们此行的目的,首先是需要考察岛上现有的各类设施的新旧程度,以折算出翻新所需要的时间和费用,另一点则是调研,目前岛上还需要增设的设备和需要的人员配备,包括交通、食物等日用必需品的调度等。

到了码头,事先约好的当地村民已经在等我们了:“你们应该在岛上待三天吧?我会每天过去一次,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嗯。”我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起帮忙把东西拎上船。关于岛上的生活用品,我倒并不担心,因为开发商告诉过我们,岛上有矿泉水、方便面等食物,并且会定期补充,这是为了方便定期去岛上进行维护的工作人员生活所准备的。所以至少,哪怕临时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也不会饿死在岛上。

这里通往王家岛没有其他交通方式,只能乘坐由私人渔民驾驶的渔船来往,不过也许是因为这一片海域盛产海鲜的缘故,附近渔民大多已经有了熟练接待游客的经验,如果以后度假村建设完成,直接雇用一些渔民做接送游客的工作也很方便,甚至可以安排游客自己尝试捕捞海鲜,且当天烹饪的特色出海旅游项目。

在我和安阳、林华上船之后,张倩才不情愿地走了过来,她先是将自己的背包递给安阳,然后再由安阳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上了船。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哪怕是要出海上岛,张倩依然穿着平时逛街的那种衣服。紧身的蕾丝边上衣,可爱的浅色碎花短裙,脖子上戴着一串蓝色的宝石项链,活脱脱像是要去参加相亲节目录制。最夸张的是,她脚上竟然还穿着一双高跟鞋。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实在是感觉又好笑又好气。

我们又不是来旅游拍照的,干吗穿成这样啊。明明像我们三个人一样,穿运动休闲装就好了。再说,上岛之后免不了各种搬运重物,四处走动的体力活,我只能默默地祈祷,她在行李里,至少放了一双运动鞋吧。

也许是她的这身打扮实在过于显眼,连开船接送我们的村民也疑惑地打量了我们一番。

“你们是来这里玩的,还是……”

“我们都是来玩的。”张倩赶紧补充道。之前我们已经沟通过,对外人一律要说我们只是来玩的,否则如果走漏了风声,难免会有其他竞争对手,赶在我们前面抢下这座岛的开发使用权。毕竟现在这座小岛的知名度还很低,开发商的转让费用,也是相当低廉。

“来玩的?那你们可不应该上这个岛啊,旁边的几个岛上,都有度假村,上面的酒店各个档次的都有,想住什么样的都有,还不用自己钓鱼,农家乐直接就给你们准备好吃喝玩乐,多方便啊。这个岛上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玩的。”渔夫摇了摇头,显然不太理解。

“哦,没事,我们就是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安阳也在一边解释道,而林华作为投资人,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

最开始我们只是象征性地问了几个投资机构关于这个项目的投资意愿,和我们想象的一样,大多数这个领域的投资基金,都已经投资过类似的项目,并且不看好我们。只有林华表示愿意和我们跟进这个项目,并且和我们一起来确认项目的情况。

坦白说,有投资人在场,对于我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这样一来,既可以完全打消投资人对我们的顾虑,也可以让投资人了解到每一笔费用的去处。

不过,原本计划在岛上稍微休息娱乐一下的想法,倒是因此被彻底打消了。安阳事先准备的渔竿和扑克牌,也当然没有办法再带上了。

“现在是有年轻人喜欢玩点刺激的,你们是情侣吧,别不好意思,对了……你们该不会是想要去那个鬼屋吧?”

鬼屋……

据我所知,开发商并没有在岛上建造鬼屋的计划。虽然王家岛曾经有过短暂的游乐设施开发期,不过就我们拿到的资料,无非是与度假村配套的ktv、麻将室、温泉会馆等普通的娱乐场所,并没有什么鬼屋一类的设施。

“师傅,您说的鬼屋是什么啊?我们怎么没听说过?”我马上问道。

村民笑了笑:“我也不清楚,也是听其他村民说的。据说那座岛上以前有人失踪过,不对,是据说有人曾经上过岛,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当然,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还有,王家岛在开发动工的那段时间,曾经有工作人员见到过鬼影。”

“鬼、鬼影?”

张倩有些害怕地缩起身体,让原本就身材娇小的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不过有些好笑的是,她在蜷缩起身体的同时,还紧紧地抓住了脖子上佩戴的项链,好像生怕被人抢走一般。我承认,那串项链是很好看,但真的并不适合她。

“怎么可能,看错了吧?”对于这样的说法,我是不太相信的,多半是开发商为了不让那些爱生事的人随意上岛,而编造出来的传言吧。

“谁知道呢,”渔夫笑了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据说那段时间在岛上动工的工人们,经常碰到怪事,像是放在原地的建筑物材,没人动过,第二天会突然挪动地方,原本关上的门,会不知道被谁打开,甚至还有人半夜看到女人的鬼影。听说当时工人们都不愿意上岛干活,最后投资的地产商特意找了风水大师来看,你猜大师怎么说?”

我们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又摇了摇头。

此时渔船已经慢慢开动,我们一行只有四人,所租用的船只不大,因此在海中的颠簸感非常明显,再伴随着咸湿的海风,我微微感到自己的胃中有一种不适感。然而既然上了船,自然也没有半途离开的办法,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人的对话上。

“大师说,这个岛原本风水不错,但是之前出过事,搞不好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所以现在变得阴气极重,不吉利啊。据说地产商听了风水大师的建议,后来就没有在这座岛上继续开发,而是打算把小岛的经营权转手卖掉,也不知道下一个接手这座岛的倒霉蛋是谁啊,哈哈。”

听到这里,我不禁感到有些尴尬。关于这件事,我和安阳之前一无所知,倘若只是我们也就罢了,但是投资人林华也和我们一起坐在船上,不知他听了心里作何感想。

虽然大多数普通人平时并不相信风水迷信一说,但是据我所知,很多投资圈的人都极其注重风水,不仅会请专门的风水大师帮忙指点,选择办公地点,甚至就连办公室里的植物陈设,也要经过精心设计。

想到这里,我不禁偷偷看了一眼林华,然而很遗憾,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海面,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甚至看上去连一丝晕船的不适感都没有。

如果因为这样的风言风语而失去投资,那就太可惜了。不过更可恶的是,试图将经营权转手给我们的地产商,事先并没有提到这件事。难怪经营权的价格定得比同类产品的价格要低上不少,原来有这样一层缘故。想到这里,我也在心里默默自我反省了一番,如果事先多找几个附近的村民打听一下就好了,至少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应对方案向投资人解释了。

就在这样的思来想去中,我们经过一个小时的航行,很快就到达了王家岛。上岸时,我的胃已经难受到了极点,长时间的颠簸,加上之前村民所说的“闹鬼”传闻,开始让我产生了严重的焦躁情绪。如果这航行时间再加长一倍,恐怕我就要在船上呕吐起来了。不过看起来,其他三人并无大碍,甚至就连张倩脸色也很正常。难道只有我的状况如此糟糕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一般而言,创业者想要成功,除了具备极强的商业思维以外,在体质上也要优于别人,每天只睡几个小时仍然能精神饱满,而像我这样,特别容易紧张和疲惫的身体精神状况,怕是不适合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吧……

明知如此,我却没有拒绝安阳的邀约。事实上,大学毕业之后,我一直无法找到自己理想中的工作,后来勉强进入一家单位就职,对工作也并不满意。安阳找到我提到的想法,虽然并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但一旦成功的话,我就会拥有大量的启动资金,就能去做我想做的事了吧。

因为岛上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只能步行,所以我们尽量减少携带的物品,每人只背了一个背包。好在从码头到别墅的路程并不远,只要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达。

然而,面前这条未曾修整过的土路,因为长期无人打理,路边早已杂草丛生,肉眼就能看到不少蚊虫飞舞其中,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而这整座岛,也和我想象的一样,几乎可以称之为一座荒岛。放眼望去,整个岛上除了那座度假别墅,看不到任何与现代文明相关的产物。也许因为是秋冬季节的缘故,就连路边的杂草与野树,也是一片泛黄的景象,让我莫名产生了一种萧索之感。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刚才村民说的“闹鬼”传闻。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昏黄的天空与被风吹动的杂草,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之感。

这里太安静了,没有任何工业社会的声音,或者周围人所发出的嘈杂声,只有来自自然的声音,这让这里的氛围显得更加可怕。

这时,我不禁想起了前年看过的一部名叫《寂静之地》的恐怖片。在那部电影中,人类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然就会被外星怪物猎杀。整部片子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听到自然界发出的声音,然而这种纯粹的自然之声,却在电影整体氛围的影响之下,越发令人害怕。

“怎么是这种地方啊……”看到岛上荒芜的样子,原本也许是打算来度假的张倩马上小声抱怨了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了不情愿的样子,还微微地向后张望着,怕不是想要现在就乘船回去吧。

“赶紧走吧。”

安阳不耐烦起来,他小声说着扯了一把张倩,张倩则生气地甩开了他的手。安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替她把包背上,让她别耍性子。

又不是来度假的,为什么非要带上这个碍事的女人呢……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事实上,我和安阳的关系也不算有多好,只不过恰好我父母曾经开过民宿,我在大学假期的时候,也帮忙打理了一段时间,对于这种旅游度假村的开发和运营,算是稍微有一点点经验,所以才会被他拉来一起合伙做事。和张倩就更是只见过几次面的交情。

坦白说,安阳对于这件事还算上心,大学时代,他就是个喜欢折腾的人,我们还在埋头读书时,他就懂得在宿舍里批发零食,卖给那些懒得出门的同学,做上门外卖。毕业后听说他也一直在创业进行各种项目,甚至还赚到了一笔可观的资金(虽然我听不少同学说,这笔钱有些来路不正)。我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带一个派不上用场的女人一起。我们此行的目的,无非是做一些前期调研和考察,张倩之前是个小淘宝店主,对于这些事情一窍不通。然而既然安阳是事情的发起人,我自然也无权干涉他要带谁一起了。

很快,我们就到达了度假别墅。坦白说,从外部来看,这里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陈旧。也许是因为这里气候温和,哪怕平时很少有人维护,这里也没有遭受风雨的侵蚀。别墅的建筑风格和其他的普通郊区民宿没有太大区别,白色的外墙和蓝色的屋顶,大概是在模仿希腊圣托里尼岛的地中海风格吧。

如果在普通的度假区看到这样的酒店,也许会让人感到十分舒服。但是在这样的荒岛上,这家酒店别墅却显得十分怪异。没错,在这样荒芜的小岛上,却出现了这样一个风格有些过于清新的建筑,违和感太强烈了,以至于我有一种末世废墟的感觉。

张倩掏出钥匙,这是地产开发商提前给我们的,包括一些设备的使用说明也都一起交给了我们。

“我帮你拿行李吧?”我试着问林华,对方摇了摇头。事实上,我和安阳之前见过不少投资人,林华给我的感觉,和其他投资人不太一样。很多人都会注重商业模型和产品模式,但是林华并没有问过我们太多关于盈利模式的问题,反而比较关心我们对于整个岛的运营计划。

也许正是这样,才促成了我们的初步合作吧。

打开门后,我们走进别墅。这是一座二层楼高的度假村。一层还能见到前台的设计。前台后的背板上,写着“王家岛旅游度假酒店”的大字。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讽刺。一走进来,我便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气味,那是长时间无人居住而产生的发霉的味道。而且我随意将手放在桌台上,手便马上擦到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有电吗?”

林华问道,不过他似乎对于这种简陋的环境并不怎么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着度假别墅中的一切。

安阳点了点头:“开发商一直都有维护这里的电力设施,应该是可以通电。不过因为供电不稳,有时晚上二楼会断电。”很快,他就靠着手机的亮光找到了电闸箱,拉起电闸,并且打开了一层的电灯开关。

此时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间了,原本昏暗的室内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可以看出,这里和其他度假村酒店的前厅没有什么区别。酒店的游客住宿区设在二楼,一楼则是娱乐生活区,厨房里摆放着微波炉、饮用水以及方便面等一些方便食品,娱乐室里有电视机和一些简单的棋牌。此外,一楼还有几个杂物间,以及工作人员休息室等。

这时,我才稍微产生了一点安心感,之前那些不祥的预感,随着我们到达之后的尘埃落定,也暂时被搁置到了一边。

“我看,不如我们先去自己的房间放东西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再在楼下大厅集合吃晚饭?”

安阳提议道。

我点了点头。前台边就摆着各个房间的门卡。

我和林华、安阳都拿了二楼游客住宿区的门卡。只有张倩揉着她的脚说,实在不想踩着高跟鞋上下楼,要住在一楼的工作人员休息用的房间,一楼只有一间工作人员休息用的房间,还有一个杂物间,剩下的人还是只能住到二楼的游客住宿区。不过,虽说是工作人员休息房,设施与二楼也并无太大区别。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没有带一双备用的运动鞋。

走进房间,之前那股无人居住的霉味更加强烈地扑面而来。也许是因为临海,白色的床单被罩之间,有一股阴冷的潮湿感,让我感觉有些不快。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双人床和一套桌椅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设施,想必是因为开发计划的搁浅,导致开发商没有为酒店添加其他后续设施。

不过,为了卖掉经营权,开发商还是保持了对这里的定期基本维护。因此只住两三天的话,倒还勉强可以应付。

我将自己的背包放下。稍微坐在窗前看了一下风景。

不,事实上这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风景”。从窗子看出去,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注视着那不断翻涌着的波浪,会产生一种虚无感,时间久了,会让人对时间和空间都产生意识上的偏差。

当人处在繁华的都市中时,很容易就能把自己与社会,以及身边的人际关系联系起来,要为了家人用心学习、工作,要为了买房子车子努力赚钱,为了不被社会淘汰需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新领域的知识。

然而,如果在这样的空岛上待得久了,则会慢慢生出另外一种感觉吧。无论个体怎么改变,这个世界都还是那样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频率运转。海中的水不会变多或者变少,天上的云也不会变浓或者变淡。久而久之,甚至连人为什么活着都有些想不起来了,只是漠然地等待着时间和生命的流逝。

因此,大多数普通人,只会选择一年里去进行一次短时间的度假,暂时逃离自己的社会关系。尽管很多人都会提到,想要去某某国家,某某景点,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寻求的不过是一个暂时远离自身所处的社会环境的逃离期而已。

这样一来,事实上,也无需在意这里能够看到的风景是否优美了。只要确保住宿设施足够周到舒适,保证客人在这里居住时尽量少受到打扰,并提供一定的娱乐项目,给予游客一个“桃源”般的与世隔绝的环境就好。

没错,从这种层面来说,这个小岛是绝佳的避世之所。只要来到这里,将手机一关,即可短暂地完全从自己所处的社会关系之中剥离出来,一心享受着世外桃源般的世界。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恍惚,难道说我自己也在期待着,能从现实世界逃离吗?

不,我赶紧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杂念从脑中甩出。我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约定好下楼吃晚饭的时间了。因为之前害怕晕船呕吐,我中午没有吃什么东西,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息之后,我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还觉得有些饿,因此准备下楼去和其他人汇合吃饭。

关于食物,我们带了一些饼干、面包和火腿,同时岛上还储存了一些方便面一类的食物,使用厨房里的设备加热即可,这些也是为了上岛维护的施工人员准备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足够维持正常生活。

我拿起门卡,出门时顺手将门带上。现在电子门卡已经相当普及,这家酒店也使用了这样的门卡。只是不知道是否每个房间的门卡都是好用的。

然而,正当我走下楼梯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那是某种带有极大“恐惧”色彩的尖叫。我马上想到了之前村民提到的“岛上有鬼”的传言,不会吧……

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发出这声尖叫的人是张倩。

我快步走下楼,发现其他三个人已经聚在了客厅里。而张倩脸色惨白,她用双手抱着头,像是在努力抑制自己想要持续尖叫的冲动,也许是因为过度慌乱,她之前精心打理的一头鬈发,此时也凌乱地披在肩上,显得有些狼狈,只有脖子上那串闪闪发光的蓝色项链,还提醒着我她之前打扮得有多么精致。

虽然刚才被吓了一跳,不过看到三个人都没事,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怎么回事?”

“你看这个。”林华皱着眉头,从桌子拿过一张纸。

我接过来发现,那是一张报纸。

奇怪,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看报纸了。大多数人获取新闻的途径,已经从报纸、电视这样的传统媒体变成了手机这样的移动媒体。而大部分人住酒店,也不会关注有没有报纸、电视,而是问有没有网络。

“这是什么?”我接过报纸,仔细端详了起来。

王家岛发现三具无名尸体

怎么回事?!

因为新闻标题上的字样让我过于震惊,导致我在短时间内没能理解其中的意义。

本报讯——昨日,b市郊区村民在王家岛上发现三具无名尸体。三名死者均为非正常死亡。目前死者身份不明,更多信息警方正在调查……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是怎么回事?

王家岛死过人吗?而且还是三个人?怎么可能?!

我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而且事前在网络上查询过,也没有发现类似的新闻报道。而且就算是真的……为什么会有人特意把这样的报纸放在这里?!

就在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时,安阳拍了拍我,又指向报纸的一角。

“关键是……你看这里。”

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报纸的发行时间栏。

2019年5月5日。

什么?!

我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今天的时间是……

2019年5月1日。

也就是说,这是一张四天后的报纸。

怎么回事?我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其他人。

张倩露出了一副六神无主的表情,显然是不用指望她发表什么看法了。

“我要回去,现在就回去。”

她小声念叨着。然而,现在是没有办法回去的,村民已经把船开走了。现在已经天黑,对方当然也不可能在半夜开船来接送我们。更何况,如果这样就打了退堂鼓,这笔投资也基本泡汤了。

林华皱着眉,摇了摇头,显然也看不出什么眉目。

而安阳,从他的眼神倒是可以看出,他此时正在拼命思考,有没有办法来打个圆场,让投资人相信,这并不是一件会影响他对我们投资的事情。

“我知道了,”安阳突然说道,“这应该是之前的开发商留下的吧,他们肯定是在这里安排了什么密室逃脱一类的娱乐项目,所以制作了这种奇怪的道具。后来开发中止之后,这些道具就被遗弃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这种说辞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信性。但是我和安阳自然都知道,开发商并没有这样的安排。这显然是他临时想出来,搪塞投资人的说辞。

“这样啊……”林华点了点头,好像暂时接受了这种说法。毕竟这张报纸不合理到了极点,用这样荒唐的借口来解释,反而似乎也能说得通。

在一片沉默之中,我提出不如吃点东西,转换一下心情,随后便从包中取出我们带的三明治和面包。还好这里有微波炉,可以加热食品。

准备好食物后,大家都安静地吃了起来。只有张倩像平时一样,只吃了两口,就将面包三明治扔到桌子上,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好难吃啊,我吃不下了。”说完之后,她便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沙发旁。岛上的手机信号不好,电话还勉强可以打通,但没有办法上网,而这里也没有配备电视电脑一类的设备,百无聊赖之下,张倩只能坐在沙发上,摆弄着她的那串蓝宝石项链发呆。

安阳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无奈。

这时,我也有些疑惑了起来。

这张报纸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最合理的解答是,有人在恶作剧。但是谁会这么无聊来做这样的恶作剧呢?不,与其说是谁这么无聊,倒不如说,是谁会这么做?

会来到这个岛上的,无非是开发商派来维护岛上设施的工人,还有一些为岛上工人运送日常用品的附近村民。这些人没有必要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恶作剧。

而且,如果真的要“吓人”,还有更多有效的办法。而这张报纸……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让我的内心感到异常不安。

来自三天后的报纸,新闻标题上写着“王家岛发现三具无名尸”,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电影,那么接下来,我们就会成为这“三具无名尸”了吧……

不,等一下。

三具无名尸……但我们是四个人一同上岛,那不就说明,在我们四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这样的话,这个人是否就是杀人凶手呢……

不,我摇了摇头,这样的思维还是太跳跃了。不能仅凭一张报纸,就推断出有人要杀人。但是,这张报纸又确实非常可疑。

吃完晚饭。林华说要四处去看看,安阳主动提出一起。这样也可以讲解一下我们对于岛上的开发规划。之前那些写在ppt上的商业计划书,当然只是看起来好看,和岛上的实际情况比起来,投资人难免会觉得货不对版。

我们原计划,是打算四个人一起去岛上查看周边设施的,但张倩却抱怨脚疼,还说一个人害怕。无奈之下,安阳让我留在酒店。他一个人陪林华外出。

然而,当安阳和林华离开后。张倩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马上回到房间,而是重新拿起了那份刚才的报纸。

“你说……这个会不会是真的啊?”

“什么?”

“这份报纸上说的事……会不会是真的?”

被她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会是真的呢?这报纸上的日期,写的是四天后啊。”

“没错,但是,怎么说呢,总觉得……这座岛,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这座岛本身,和这张报纸,现在都是处在……5月5日的时间呢?”

“怎么可能?”她的想法,我感觉有些荒谬。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该怎么解释呢。

“你不觉得有些太过凑巧了吗?我们正好是四个人,而这张报纸上所写的,则是发现三具无名尸……会不会就是我们呢……再说,你怎么能证明现在不是5月5日?”

张倩眼神呆滞地望着报纸说道。

我被她问住了。这里既没有电视信号也没有网络,我要怎么确认,现在的时间真的是5月1日?

正在我有些陷入焦虑时,大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安阳。我正想问他怎么没和林华一起回来,他却大声喊了起来。

“快、快点,出事了。”

出事?又是什么事?从他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我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还来不及问,安阳就拉着我走出大门,张倩看上去也想跟过来,安阳却和她低声说了些什么,让她留在酒店。

安阳的脚步很快,我几乎来不及在路上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他一路小跑,来到酒店后的一处花园附近。说是花园,也只是象征性地在土地上架设了几根支撑藤蔓的架子,并没有真正种植什么作物,此时也是一派荒芜的样子。

而林华正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仿佛在看着什么。

“你看。”

安阳指着林华面前的什么说道。

我怀着不安的心情慢慢地走过去,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剧烈地加速,然而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鼓动着我走了过去。

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副我从未想到过的画面。

花园的土地出现被人翻动过的痕迹,然而,在被挖开的泥土中,是一副露出的白骨……

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在做梦。怎么可能呢,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等一下,也许只是动物的骨头。我这样对自己说着,一边试图靠近仔细观察。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这既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更不是看错,而是确确实实的、人类的白骨,白骨的上半截身体都被翻了出来,歪歪扭扭地摆放在地上,在夜色下,显得极其恐怖。

我强忍住自己的恐惧,努力将情绪安定下来。

“晚饭后,我说想过来散步,结果走到这里时,发现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而且里面有一小截白色的东西露了出来,有点奇怪,所以就拿了花园里的工具把这一块泥土铲开……”

林华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一边的铲子。那样子说不上恐惧,但是却明显透露出对我们的不信任。

……

我像是被冰冻住了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还是通知开发商?但是这样一来,这座岛的开发计划无异于泡了汤……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然而,这次安阳也没有办法以任何理由来搪塞了。倒不如说,他看上去比我和林华更加害怕和惊慌。

“报警吧。”林华看了看我,掏出了手机。

“等一下,”我走过去,“最好搞清楚状况再报警。如果贸然报警,惊动了媒体,到时候连同我们还有投资人的信息一起公开出来,难免会受到牵连……”

没错,这只是我随口说出的缓兵之计,林华听了之后,却真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总不能这么放着吧……”

“我看,先把它照原样埋起来,我们明天再商讨一下对策。”安阳提议道。看得出来,他是想要拖延时间,想办法在今天晚上想出应对之策。

说完,他便走到那堆白骨前,用铲子努力地将土填回去。

说实话,虽然我还想再仔细看看这堆白骨是怎么回事,但是因为安阳的动作太快,我又不好阻止,只好等晚上回去之后,再详细向他询问发现这堆白骨时的具体情况了。

“天色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我偷偷瞄了一眼林华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波动。理论上,发现了这种东西,任何人都不可能平静入睡,但是在这样的孤岛之上,即使现在报警,警察也无法在半夜赶到。因此也只能互相约定好,晚上做好相应的防护措施,确保自己的安全之后再入睡。

就这样,我们一路沉默地走回酒店。

然而,意外再次出现了。

刚才本应该被安阳安排回到自己房间的张倩,此时此刻,正坐在大厅里,她蜷缩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脸上充满了不安。

有点奇怪,难道酒店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的房间……”看到我们回来,她声音颤抖着,指了指一楼的走廊。

“你住哪个房间?”林华问。

张倩用手指了一下走廊边的房间,却并没有想要走过去的意思,到底房间内发生了什么呢?

我们马上走了过去,她的房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我倒抽了一口气。老实说,此时在房间里发现什么,我恐怕都不会意外了。从上岛后发现那张报纸到现在,这里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推开门后,房间里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恐怖场景。在刚刚进入房间的一瞬间,我甚至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房间,又或者是张倩看错了。

然而很快,安阳就发现了异常。

他指着地板的一角,让我们看。

那是一摊看上去非常像是血迹的污渍。因为已经干涸,所以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无法确认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不敢一个人待在客厅,张倩也跟着我们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们走了之后,安阳让我回房间休息,还特意提醒我记得把门锁好。我想上床躺一会儿,所以就走到床边……发现了这个。”

“等一下,所以说,刚刚到达酒店时,是没有这片血迹的?是我们下楼吃晚饭回来之后才出现的?”

安阳问。

“这个……”张倩惊恐地摇着头,仿佛完全无法思考和回忆,“我不知道,因为痕迹是在靠窗的位置,我刚刚进来时直接将行李放下,就去找安阳了,所以没有注意窗边。这是我第二次回房间,准备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时,无意中低头看时才发现的。”

这样啊……那就没法判断,这血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真的发生过杀人案?

等一下,不对……

我再次陷入了混乱,花园后方挖出的白骨,房间里的血迹,离奇的预言报纸。

之前开发商曾经告诉过我们,每个月都会派专人上岛维护,包括基本的清洁工作,还有电力等设施维护。

如果这种东西真实存在,前来维护的工人不可能没有发现吧……就算花园后方工人偷懒不去打扫,酒店房间的地面上有这么明显的污迹,总不会置之不理吧。

“依我看,现在这种情况,你们需要再好好和开发商沟通一下了。”林华说道,显然,这种情况投资人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

原本我以为安阳会说些什么来劝阻,但此时他却一反常态,说自己要回房间静一静。而张倩也勉强在我的安抚之下回到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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