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接命术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过了二十几年,已经胡子都花白了的上军村带队将军,亲自来到望阴村求和,他们抢女人并不是图快乐。

而是因为上军村的兵多女少,再这样下去没有女人传宗接代,恐怕就要绝种了。

那时两边的人对出山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十几年间不断的派人出去探路,却没一个回来的。

当时望阴村的族长就在想,如果就这样看着上军村衰落灭绝下去,恐怕望阴村也坚持不了太久。就答应了将军的请求,但有个条件,就是望阴村的女人不过去,上军村的壮男来望阴村留种,生下一个抱走,生下两个留一个。

就这样两边相安无事过了上百年,可一等上军村的人丁有点复苏后,就又开始故技重施了,不过望阴村的人也不少,虽小有摩擦,却也维持着相对均衡,就这样又过了几百年。

一直崇尚武力的上军村逐渐占了上风,开始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来抢女人,从此望阴村就开始了苦日子一直到现在。

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望阴村就只剩下老弱病残,灭绝是迟早的事。

铁蛋妈趴在门缝上,边往外看,边给朝歌讲了两个村子的生存恩怨史。

朝歌也彻底知道了,眼前如幻觉般的两个古村,是如何真实繁衍至今的。

但迷惑的是,铁蛋妈一直很肯定的说,村里从没来过一个叫将卫的山外人。这样一说,山外崖上将卫祠里的遗骨又会是谁呢?

还有就是那导致山脉磁场混乱的神秘干扰源,种种若隐似现的谜团都在向朝歌显示,这座谜山远没那么简单。

朝歌正思索着,远处传来男人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嚎哭声。

不一会,上军村的那伙土匪,扛着一个挣扎中的少女走了回来,后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哭喊着追来,显然上军村抢走的是她的女儿。

等走近一些朝歌才发现,这个被抢了女儿的女人,居然就是刚才提问自己有没结婚的那个大婶。

女人跌爬着终于拽住了一个走在最后面的上军村人,咕咚一声,跪在那里乞求着放了她的女儿。那被拽住的上军村人,一脚就踹在了女人脸上,顿时女人一脸浆血。

女人就那样跪爬着,又拽住了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上军村人,不停的磕头,哭求大将军放了她的女儿、大将军放了她的女儿……

这个领头的蹲下身,一只手托起了女人的下颌,一脸邪笑着道:“放了妳女儿没问题……”

女人马上不停的磕头:“多谢将军大人、多谢将军大人……”

“不过有个条件……”此时的领头人就像只禽兽般盯着女人:“妳们娘儿俩一起跟我去上军村,两人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没准我一高兴就放了妳们。到时候妳们也别叫母女俩了,干脆改叫姐俩儿吧……哈哈哈哈哈哈。”

上军村人同时发起一阵淫笑,彻底激怒了一个人:朝歌!

领头人淫笑着刚要站起,“喀嚓”清脆一声,就觉得自己被女人拽着的那只胳臂好像断了点什么,当女人的手顺着他那只已经下垂的胳臂滑到自己腿角的时候,又是一声清脆的“喀嚓”──小腿骨断了。

他开始惊恐起来,另只手本能的抽出刀就去砍女人的手。

“喀嚓喀嚓喀嚓”一连三响,这回断的不是举刀的手,而是腰骨、胸骨和颈骨齐断,领头人就像一堆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一帮子上军村人,惊恐的看着烂泥一样仰躺在路面上的领头人,因为胸腔以上骨头尽断,自身的一堆碎骨和胸肉重重的挤压着领头人的肺和心脏,血不断的从他惊恐睁大的眼睛和嘴里往外流。

没有人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连女人也被惊呆了,但很快就想起她的女儿还在上军村人的手里,挣扎着站起来,拽住扛着自己女儿的那个上军村人。

又是“喀嚓喀嚓喀嚓”连响,又是一个瘫倒的肉人,知觉清醒的,一点点等待着自身的体重把心脏和肺都压扁。

所有人看着女人都像是看到了地狱一样,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望阴村的人开始挨家挨户的盛传:天神显灵了!上军村的暴行终于激怒了天神,天神显灵了!望阴村有救了!

朝歌看着欣喜若狂的村人们,暗暗松开手中的掌诀,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就在村人们为“天神”的显灵而欢呼着奔走相告的时候,刚才被抢的大婶家却传出了哭声。大婶的丈夫被上军村的土匪一棍击在头上,眼看活不成了。

铁蛋拉着朝歌的手,站在为大婶惨遭横祸而唏嘘不已的围观人群里,守着不醒人事的丈夫,大婶和女儿已经哭成了泪人。

一直没有作声的族长叹了口气:“去天坑接接命吧,没准儿还有点希望……”

大婶醒过神来,赶忙上香祈告,在一排祖宗灵位中,恭敬小心的取出一尊牌位。

四个年轻后生用一块门板抬起昏迷不醒的大婶丈夫,大婶和女儿抱着牌位在前,四个后生在后,一大队燃着火把的村人跟着,没一个人出声,黑夜里的一长队行人,默默的向他们所说的那个天坑行去。

原来望阴村真出过一尊“天神”,据说“天神”在天坑留了一个巨大的天盘。

如果村人得了村医难以治愈的病,就在这个村人的祖宗里,取一位长命健康、寿终正寝而去世的先人八字,在天盘上接到病者身上,如果祖先的命能在病者体内成功接活,那么很快病者就会痊愈。

而凡是有过这种被成功接命过的村人,都会被尊为智者,因为祖先一部分的感知,从此会永久留在他的体内。

村人把这种神术称为:接命术。

山路起伏,黑夜中举着火把的望阴村人蜿蜒成长长的一队,默不作声的去向天坑。

朝歌和铁蛋一家走在队伍的最后,随着山势的升高,明灭火把下的每张面孔越发的神情庄重。感觉中那种干扰源的磁力也越发的强大起来,朝歌暗想,会不会扰乱整座山区的神秘干扰源,就是天坑所在?

不一会,村人在山腰的一个石洞前停了下来。

族长把手中的火把插在洞口一块石碑旁,等所有村人都陆续到齐,一位跟族长差不多老的族中神侍,领着所有村人在洞口前齐齐跪了下来,口中振振念道:“天道苍苍,广佑四方,神降望阴,我民尊上……”

全部村人虔诚的跪伏在地,只有神侍一人像位远古的祭祀,每拜一次便念出一句。

朝歌悄悄抬头打量这个被望阴村人称为神庙的石洞口。

洞口并不大,两米见方,洞口顶也没有常见的刻文,只是左手边立着一块石碑,上刻:广佑四方天尊神庙。

神侍念毕,带着两个青壮走进黑幽幽的石洞内,不一会儿抬出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木匣来。大概是山村材料有限,木匣并未涂漆,但从作工上看却十分细致考究,似是整块上等坚木挖成,上有封盖。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对象,只能隐约可见封盖上刻着两字:神石。

队伍又开始向上攀爬,大而圆的月亮也随着村人的一步步升高,而照得遍野青光。

不知为何,越接近山顶,原本丰茂的树木就渐渐稀零,远远望去,一行村人就像行进在一个秃了顶的中年人头上。

最头的人走到山顶停了下来,后面的人逐上逐停,等朝歌最后一个走上山顶后,立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就是脚底这座高伟雄浑的大山,整整一个山脊,忽然凹出了一个高宽三百米的黑幽幽巨坑。就像是宇宙中的一个巨大黑洞,人立其上如蝼蚁般摇摇欲坠。

一股强大的磁力,正从坑底源源不断的向四周发散,这就是天坑!

沿坑而下,到处都是荒凉砾石,再难见到一木半树。一直走到山底,整村人已经立在了高高昂起深幽大巨嘴的天坑口前。

好像族长早有准备,让村人又多燃起了数枝火把,一行人开始默不作声的向坑内走去。

每行一步,那种强大的干扰源更加强大了,对于普通人来讲并没诸多敏感,但对于术力充盈的朝歌来说,此刻被巨大磁力给浮荡得如同身行虚空。

奇妙的是,就当那种古怪干扰磁力几乎上升到顶点的时候,忽然一下子消失了,与此同时,所有村人围着一块磨盘一样的黑怪石停了下来。

可以感觉得出,所有干扰磁力源就是从这块怪石发出,之所以所有磁力忽然消失,那是因为在磁力源的中心地带,整座山区的风水地磁与古怪的干扰磁力达到了某种对立均衡状态,因此在两种极致力量的冲击达到顶点的中心地带,居然出现了磁力真空一样的盲心。

那黑怪石敲之有“铿锵”的金属回音,怪象种种,让朝歌想到了陨石。

巨大的天坑,很可能是天外陨石坠落地球轰击而成,强大的撞击和与地球完全不同物质构造的陨石,偏转了整座山区的磁力场。

只是还有一点让朝歌有些觉得怪异,按理说,坠落陨石通过摩擦及撞击,最后的保留石体大多如不规则的砾石状,为什么眼前这块石头却扁滑的像一块大磨盘?

等走到近前才发现,这磨盘状完全是人工凿出的,而且上面刻满了九宫八卦、天干地支,严格按照天地人三才盘格式的排列,整个怪石磨盘看上去,俨然是一个巨大的风水罗盘。

只是再看之下,更加奇异的景象让朝歌睁大了眼睛:陨石罗盘上所刻的干与支组合,与易学中的干支排列完全相反。

现今全世界流通仅存的周易天干地支组合规律,都是阳干配阳支,阴干配阴支,而这个磨盘上所刻却是阳干配阴支,阴干配阳支。

这是一个朝歌从来都听未听说、见未见过的组合方式,如果按照这种组合启动的罗盘系统,将与他所学的正统玄学完全对立相反。

朝歌不禁皱起了眉头,一个尘封了千年的古村落、一块被刻成风水罗盘的巨大陨石、一尊被奉为广佑四方的天神,这三者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神奇?

然而,让朝歌做梦都想不到的神奇还在后面……

在神侍的指导下,大婶昏迷的丈夫被平放仰躺在了陨石罗盘之上。

神侍又取过大婶手中的祖先牌位,根据这位寿终正寝的祖先八字在陨石罗盘上推算一番,分别在四个宫位做了记号,似是按照罗盘上的干支逆排系统,定出了大婶丈夫祖先的逆排命盘。

然后又振振有辞中,敬畏的在大木匣中取出四块锥状黑石来,依序放在先前做了记号的四个宫位中。

那锥状黑石一经接触含铁极高的陨石磨盘,就强力的吸了上去。

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四块磁石一经吸定罗盘,天坑中心本已处在微妙对立均衡中的磁力源开始纠合躁动。空间中电离子的含量猛然升高,让村人的火把爆出耀眼炫光。

异象一出,神侍立时率领村人跪倒,不停的齐声急念:“天神广佑,我祖归魂,天神广佑,我祖归魂……”

朝歌看得出,那四块所谓神石定是山中所取的四块磁铁石,代表本地磁力的神石一经与天外陨石接触,势必牵动原本微妙相对平衡的磁力场,所以怪象纵生。只是那句“天神广佑,我祖归魂”指的又是什么?

磁场激撞,炫光爆涨,石盘上的大婶丈夫开始剧烈震动起来,直至顶点后,四块神石一齐被震落在地。瞬间,磁力场又恢复了平衡真空,火把一下子虚弱了许多。

坑内一片死静,所有人跟随着神侍的目光盯在了石盘上的大婶丈夫。

忽然,大婶丈夫动了一下,续而慢慢的坐了起来,火光萤弱下,他已经变成了一副完全陌生的苍老面容,迷茫的环顾着四周后发出一句苍老的话声:“我在哪里?”

神侍赶忙取出一碗汤水让其饮下,喝完,石盘上的诡异老者倒下昏昏睡去。

以大婶为首的全村人一扫刚才的凝重,各个喜笑颜开,都恭喜着大婶成功接回祖宗的命,这回大婶丈夫一定有救了。

朝歌却有生第一次被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当晚,接命成功的大婶丈夫被抬回了村。回到家里大婶燃香谢祖,把已经不是丈夫的丈夫恭恭敬敬的摆躺在祖堂灵位前。

围观的村人渐渐散去,朝歌回到铁蛋家住下,满脑子的疑问没人解答。

唯一得到明朗一点的线索是:那可以接回祖先魂命的石盘是“天神”教人所留。村人口中所传,那“天神”是位法力无边的天降神尊,但以坑中所留的逆排干支上看,朝歌更觉得这位“天神”多了几分人味──神秘的人味。

又听铁蛋说,神庙的洞壁内刻了许多故事。没准能查出些有关天神的蛛丝马迹,朝歌暗自决定明天一早要去神庙石洞探个究竟。

晨曦中的望阴村被笼罩在一片雾气炊烟中。

吃了点早食,朝歌独自悄悄按照昨晚的依稀记忆向天坑神庙找去。虽然山中仍雾气未散,但好在天坑强大的磁力,让朝歌很快就来到了神庙洞前。

此时已经是日上山头,一缕阳光打在神庙洞口,昨晚的幽深诡异尽消,更多了几分隐者洞居的意味。

朝歌左看右看四周无人,闪身步入洞内。没想到洞口虽小,洞内却相对宽阔得多,足可以容下一二百人。洞壁白岩开凿光滑,阳光反射进来,洞内情景一览无遗。

洞虽宽绰,但摆布简单,并没一点平时所谓神庙里常见供奉的香案神像。就只是在洞内左侧有个一人多长的平整石台,石台前有一更低的见方小石台,上面摆着香炉。似乎平时村人就以长台为神燃香拜祭的。

但与常见神庙供奉规矩不同的是,这代表天神所在的长台,并没正对洞口的子午线,所以在朝歌看来更像一个人睡觉用的石床,不禁又给这位“天神”添了几分人气。

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朝歌认真细看,所刻的都是些几百年来望阴、上军两村利用天坑石盘接命的实案记录。

看来两村虽然敌斗,但却和平共尊一神。可见这位“天神”当初的确威力了得,居然让蛮横尚武的上军村人敬畏如是。

在看了几个接命记录后,朝歌才整体知道接命的大概。

接命整个过程可分:接祖、归命、忘世、安身、归魂五个步骤。

接祖:就是排定先祖命盘。

归命:以神石启动让祖先之命回归。

忘世:等祖先接命成功,被接之人的面容声音大变,但唯恐祖先一旦知道自己死而复生贪恋不去,就要给他喝一碗忘世汤昏迷过去。

安身:把已经附了祖先命魂的肉身抬回家中祖堂休养,可以渐渐调顺被损的元气。

归魂:从接命成功那一刻算起,七天后一定要再把肉身抬回石盘,利用神石启动被接命之人的自己命盘,令其神魂归附正位。

也就是说今晚大婶丈夫还要被抬回天坑归魂,否则过了时辰,被接之人的命盘再难恢复,暴毙无疑。

从昨晚的容貌改变,到仅剩七天内不接回本命而导致的暴毙,让朝歌想起了山外望仙村的那位传说中的“将卫”。

据说,将卫当初消失了几十年,忽然再次出现的那晚,就非常急着要村人一同进山寻仙。结果天一亮就暴毙而亡,而且死后容貌大变。

会不会是有人接了将卫的命呢?如果真是那样,出山就有望了。

朝歌兴奋之下,开始逐一在石刻记录中寻找有关将卫的字样,而且是专挑上军村案例来看。因为已经知道望阴村老少没人知道有关将卫的传说,那就说不定当初的将卫是误进了上军村。

遗憾的是,直找了两个多时辰,几乎翻遍了上军村的所有记录,也没看到“将卫”两字。

正疑惑着,洞外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怕触犯了什么村俗规矩,朝歌展开隐身术,准备应接进洞之人。

神侍一个人提着袋东西走进洞内,先在长台下拜了三拜,然后打开布袋,从里面取出一锤、一凿,还有一个刻刀,接着上一次望阴村的接命记录,开始把昨晚的经过刻上石壁。

“神侍”二字顾名思义,就是神的侍者。

望阴、上军两村各有一位,专司供神接命诸事。

看看有关神侍的自身记录就会有趣的发现,几百年来充当神侍的人,大多都有过被成功接命的经历。

因为凡是被成功接命者归魂醒来后,大多体内都残存了些祖先的东西。一经证明,他们就会被尊为智者,也就是铁定的神侍接班人。他们在族中的权利不下于族长。

但接命并不是随便什么情况下都可以进行的,必须在被接命者处在生命垂危期,因为只有这样躯体和神智最虚弱时,祖先命局才可能顺利的接入。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接命失败的先例,一旦失败,被施术者必无生机。

所以村中虽不乏觊觎神侍一职之人,但一想到前提和后果,也就畏而止步了。

朝歌看着神侍那年老而修长的身影,心中一动,也许这位离神最近的人能给他些答案。

朝歌暗暗施展隐身术绕出洞口,然后再走近向洞里问:“老人家,我可以进来吗?”

长者神侍回头看是昨天的那个蛮族年轻人,笑了笑:“没事的,进来吧。”

经过接触后,朝歌才发现这位和蔼的神侍,不但没有任何所谓的敬神禁忌,而且在得知朝歌对这位天神也充满敬畏之情后,很是高兴。

在他看来,一个蛮族的年轻人这样懂礼貌很是难得,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也认可了本族之神。

在石壁上刻字是辛苦活,朝歌想代年老的神侍来刻却被拒绝了,因为这些石刻是在向天神通报自己的代神作为,必须要亲力亲为。

就这样,老神侍边刻着石刻,边和朝歌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