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猛:“为啥叫天元派?人家那是古老的原始术派,连我们八门这点东西,好多都是从人家那里演化过来的呀!知道吗你?”
刚才还死掐的一对冤家,现在居然默契的唱起了双簧。这倒不是中国人熟悉的帮里内讧,而是大实话。
冷步芳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了,不过不是听了八门中很有分量的两个人物,他们所说得很有分量的话,因而表现出的迟疑或者顾虑;相反,看着两位大叔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无奈、失落,甚至还有点哀伤的情绪──这个时代注定不属于他们了。
“我想在各位叔叔面前确定一件事:现在不是古代,而是二十一世纪!你们如果问问幼儿园的小朋友名气是什么,恐怕他们连想都不想的就直接回答你们:能换来又多又好吃的糖果。
“没错,二十一世纪,名气最顶用、最有效的就是赚取利益。而名气越大,里面越空!”年轻人的凌厉,让一帮老家伙有点嘴拙。
停了停,冷步芳的语气稍稍缓和:“当然,我不否认天元派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但我请各位掌门直使想想,如果我们选的对手不够分量,又如何能打出声威?如何震慑术界?无权无威,我们八门又怎么可能在追捕神易后人中占据主导地位?”
冷步芳的眼神再次凌厉起来,凌厉得就像是鼓满毒汁的蛇眼:“所以,天元派必须要除!一个不留!”
蛇用来震慑对手的不是力量,而是阴毒。
会场很静。
杜老二有些着急,话在肠子里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比较舒服:“呵呵,哈哈,嗯嗯,事先声明啊:本人是绝对支持休老大的,作为以刺探情报为天职的杜门直使,完全以事实出发并实事求是,下面本人的话不代表任何立场。”
雷猛有些不耐烦:“有屁快放,有屎快拉。啰嗦!”
杜老二:“咳咳,好,那我就直说,在本直使的周密策划和全门的勤奋努力工作之下,据确切探报,私底下,天元派负责人叶鸣泉与“那三位”颇有来往……”
说到这,杜老二用眼角快速扫了一下冷步芳,就没再说下去。
因为有了“那三位”,他相信这句话已经具备足够摧毁力量了。
情况也确实如此,连从生下来就以死亡恐怖为乐趣的死门直使阎进门,都安静下来,更不用说雷猛和老闷儿了,瞳孔都快缩出冰水。
问:“那三位”究竟是哪三位?
答: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两个男的,一个是号称现代术仙第一人的贾似道,一个是智慧第一的陈木楞,而那位女的则是见闻第一的巫传女。
据说贾似道是广东罗浮山冲虚古观的一位挂名老道,说罗浮山也许很少人知道,但提到葛洪,大概就没几个人不知道了。
无论是中国正史还是道教仙班,葛洪都是历史上真真实实大大出名的人物。罗浮山正是他著书立传、采气炼丹的洞天之府。
贾似道之所以号称术仙第一绝不是乱盖的,众所周知,因为人的根性日渐浮躁,明代以后道藏所记载的内丹仙法已成绝学。
在现代年轻人眼里,更是虚无缥渺的神话传说。
但作为仙道弟子的贾似道却是深信不疑,可在经过多年的修炼之后,贾似道发现内丹这条路太难了,对人的悟性、身体素质和八字组成都有莫大的关系,还不可或缺地要有传承的名师引导。于是贾似道另辟蹊径,不知哪来的突发奇想,在术力修持上猛下工夫。
凡是对气功或打坐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很多偏执性很强的秘法修持,都可以快速让人达到一个奇异的境界,正是因为它的见效快,同样副作用也大。
很多练打坐或气功的人容易精神失常,据说就是因为在入定到一个很深的层次里后,被那里的境界所迷而无法自拔。
事实是,多年的修炼不但没让贾似道疯掉,而且还炼出了一张嫩白红润的童子脸。从那以后贾似道有了一个喜好,疯狂的见人就问猜他多少岁。
最倒霉的就是他徒弟,猜对了,就惹得自认半仙的道长不高兴;猜不对就得反复地猜,头痛欲裂。
不过,每每偷偷照着镜子,为自己那张嫩白红润的童子脸而陶醉的时候,贾似道也总要伤心一次,那就是与脸极不协调的一头枯发。
智慧第一的陈木楞智力非凡,对于术数类的演算难题,几乎没一样能难倒他的,再繁复的数阵演算推导,对他而言都像剥花生壳那样简单。
可他的弱项跟他的强项一样突出,如果有人问他一个苹果加两个苹果是几个苹果,他肯定只有一个答案:“树上俩白梨,小孩干著急”。
智慧第一的陈木楞也有一个喜好,专爱听别人在背地里叫他弱智。他似乎耳力极好,谁如果这样叫了,就算你是深更半夜蒙在被窝儿里捂着嘴小声说的,他都会毫不含糊的第二天偷看你老婆洗澡,然后一天三顿饭的蹭你,一直蹭到你破产。
见闻第一的巫传女,算是三位中最有来历的一位。无论是研究术数中的预测类,还是哲学类的她都知道,在中国的百家姓中,巫姓是直接传承自远古巫术者,真实的年代悠远且血统正宗。
这位正宗巫氏后裔也的确没辱没了先人,自小博闻强记,对于各种门类的术数出处典故、流派走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然而,这三个第一,却只是这三个人喜欢这样自封的,被整个术界公认的是他们强得可怕的术力,他们说第二,至今还没人敢说第一。
更有趣的是,“那三位”的名头在术界并非人尽皆知,严格的说,只有一定修为和术力的人,才有资格听到这“那三位”
的名字。
据说这“那三位”中的任何一个出来,都可以轻松让现在的朝歌万劫不复,可老天有趣得很,偏偏让最聪明的人最弱智,让最强悍的人最厌恶名利。
没有人能说出足够的理由,来劝动这“那三位”中的任何一个,来加入到捕捉朝歌的行动中来。
贾似道!陈木楞!巫传女!
请记住“那三位”术界超级牛人的名字,任何一个都可以断送成为伟大神易的朝歌的三个牛人,在未来翻天覆地的岁月里,居然恐怖的站到了一起。
没的说喽。
当然没的说,谁要是跟这三位祖宗拉上点关系,谁还敢碰?你可以不怕警察,也可以不怕黑社会。但术界这帮牛人真是得罪不起,人家稍稍发了点怒,让你莫名其妙的疯了、傻了、残了、死了,都还是小事。
要是人家怒大了,在你家祖坟上动点手脚,不要说斩草除根那样难听了,此后几百年里,你家世世代代不是疯了就是残了或者是傻了,可就是不死,就连你家窟窿里的老鼠,都比外面的缺钙三分,那才叫一个难受啊。
那句名言说的好:“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让你想死都没门!”
显然据杜老二的确切调查,天元派的叶鸣泉不管或多或少都是和这三位有些关系的。你敢碰吗?小子!
雷猛斜着眼,老闷儿则很悠闲的扣着脚气,大概此刻心里也都是那句话:你敢碰吗?小子!
冷步芳“哼”的一声,竟笑了出来:“关系?逢年过节我也给那三位送点土特产去拉拉关系,行不行?”
年轻人的这种轻蔑,带给八门老一代的不仅是恼怒,更多的是恐惧。连阎进门都和雷猛、老闷儿、杜老二一起“刷”地看向休老大:冷步芳这小子年轻胡搞,你休老大也任他去?这可是关系到八门的生死存亡啊!
休老大面无表情像是入了定,足足两分钟后,抬眼看了看急切期待中的各位:“如果各位没有意见……散会。”
无话,全傻了。
散会后,杜老二找到了伤门老闷儿:“说句掏心窝子话,八门里我最服的就是老闷儿你了。刚才你怎不提意见啊,冷步芳那小兔崽子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带吗?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老闷儿眼睛一翻:“少来这套,你怎不提啊?”
杜老二看了看老闷,跺脚:“是,我杜老二熊。可你看看休老大的态度,还有咱哥们提的必要吗?提了也没用!就任那小子胡搞,也不知道休老大肚子里憋的哪泡尿。”
老闷儿在看不清形势的情况下,通常保持沉默。
杜老二拿眼睛翻了翻不出声的老闷儿:“老闷儿,咱都拖家带口的,这我可就跟你一个人说啊……”
老闷儿瞥了下杜老二,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敷衍的,含糊的应了一声。
杜老二凑过来:“据可靠消息查,冷步芳那小子念大学的时候,喜欢上人家叶鸣泉的女儿了。结果让叶鸣泉他老婆知道后直接给断了。明确表态,叶家人是不可能嫁进八门那样人家的。”
说到这,杜老二舔了舔嘴,用肩膀推了推老闷儿,一脸淫荡:“哎,说真的,你见过叶鸣泉他老婆没?你说那小娘们啊,都四十出头了,嘿!那腰身,那脸蛋儿……”
说半道儿,见老闷儿露出鄙夷相,杜老二马上转回正题:“你猜猜,那小子之后变得怎样?”
看见老闷儿渐入情节的皱眉状,杜老二赶紧接着咬耳根:“那小子贱啊!居然为了娶叶家女,要跟家门断绝一切关系。你再猜猜那小娘们说啥?”
说到这,杜老二乐得都快掉渣了,那小娘们真叫一个狠,就那么跟小兔崽子说:“俗话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再怎么着也不能忘了本,你回去吧,别再进我家门了。“
叶夫人的确说狠了,连老闷儿都想知道冷步芳有啥反应了。
杜老二若有所失:“那小子贱归贱,不过以后还真就没去过叶家一回。就是叶家女时不时的自动找来。你说现在这帮小兔崽子啊,真看不懂。”
稍会儿,杜老二转过神来:“所以我怀疑冷步芳这小子是想公报私仇,可我们犯不着跟着送死啊!”
老闷儿顿了顿:“这事休老大不可能不知道。”
“这就更没道理了。我说老闷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现在的形势看,神易后人单薄无力,楚风后人也就剩一光杆司令和一美女小跟班。
“如果咱哥俩拉出去单干,照样找得着朝歌。还在这没天没日的混什么混?天大的雨点分到咱这,也他妈成苍蝇屎了!”
分家单干这可是大事,老闷儿显然清醒得很:“那道整顿指令发出后,你能保证有几个人能跟着你干?”
这句话差点把杜老二给噎死,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其它门站在一起,就那道整顿令颁出后,几百个人都盯着自己这个位置呢。
别说单干了,稍稍有点闪失,都被人家把肠子屎都给挤出来。
杜老二噎了半天想走,咽不下这口气,又回来恨恨道:“我就不明白一件事,你说冷玉庭当年里外那也叫一个人,怎就生出这样一个鸟儿来?”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不管怎么说,八门这架巨大而古老的机器,在冷步芳的统领下,又重新开始运转了。
一股强大到令人恐怖窒息的力量渐渐凝聚着,就像潜伏在黑夜里,一条缠动身躯的巨蟒,悄悄的向天元一派、也向整个术界张开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