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节

关于蒙岛屠杀案的卷宗非常全。沃尔丁堡警局档案的数字化程度已经非常高了,因此赫斯可以在电脑上浏览资料,而不用在身边积满灰尘的报告堆里翻来翻去。不过他还是更喜欢看纸质报告。他一边用眼睛扫着档案,一边不耐烦地听着电话那头的等待铃声。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国家,这种记录人类苦难的档案数量极为惊人,它们静静地被尘封在档案室里,深藏在警局的各个服务器里。

“您排在第七位。”

布林克刚才带他走进地下室,打开档案室的门。房间里面陈设简陋、肮脏,一排排长长的架子上放着箱子和文件夹。房里没有窗户,只有几根老式的灯管用来照明,他还记得以前上学时,教室里也是这种灯管。这个房间又激起了他对这种地下空间的厌恶。

布林克告诉赫斯,由于档案室里案件卷宗的数目极为庞大,出于节省空间的考虑,几年前开始档案数字化时,这个案子是第一批被处理的。赫斯只能在角落里“嗡嗡”作响的旧电脑上,读这个案子的卷宗。布林克主动提出要帮他,态度坚定,但他更愿意一个人把资料看完,避免不必要的打扰。他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其中有几通是弗朗索瓦打来的,他猜这个法国人大概已经意识到他根本就没去布加勒斯特了。

即使赫斯很清楚自己在资料里要找什么,但他仍然被案件的各种细节吞没了。看完警官们对第一次见双胞胎时情形的描述,不禁毛骨悚然。两个孩子被发现的时候在地下室里紧紧抱在一起,男孩抱着妹妹,而妹妹却一副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样子,似乎受到了过度惊吓。两人被带到救护车上时,医护人员想从他妹妹身边拉走男孩,但他像只野兽一样极力反抗。两个孩子的体检结果表明他们遭受过虐待,这又印证了警官们在地下室发现的证据。后来警方试图向两个孩子问话,但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男孩一直一声不吭,他的妹妹虽然会毫无保留地回答,但显然听不懂他们问的任何问题。根据当时心理医生的诊断,女孩似乎活在一个平行世界里,以此压抑悲惨遭遇带来的痛苦。法官准许两个孩子不出庭做证,后来他们被送到了其他地方的家庭寄养。当局决定把两人分开,希望能帮助这对双胞胎从悲惨的过往里走出来,重新开始。但在赫斯看来,这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赫斯趴在电脑边上,把那对双胞胎的名字记在了便利贴上—托克·白令和爱丝翠·白令,还记下了他们的身份证号。报告并未过多提及他们的来历。一名社会工作者的备注显示,1979年,在奥胡斯一家妇产医院的楼梯间里,发现了两个孩子,他们的名字是医院里的助产士起的。备注中还粗略地写道,双胞胎住在过其他几户寄养家庭,被送到栗子农场的两年后,就发生血案了。栗子农场原先的名字是欧荣的农场。赫斯一行行地读着材料,他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近了。他在警方的户籍系统中输入两人的身份证号,想查到他们如今的下落。

“您排在第七位。”

户籍系统可以链接到外部的数据库,进行调查的警官可以查到与工作相关的各种数据,查清某人何时在何地居住。信息中包含了此人住过的所有地方、搬走的日期,和一些可能会对警方有用的个人信息,比如是否已婚、离异,是否被指控、判刑或驱逐出境过。

但赫斯的常规搜索操作带来了新的谜团。

数据库显示,托克·白令先是住进了一家为贫困儿童服务的国家机构,十二岁时被送到了朗厄兰岛的一户寄养家庭,然后又转到了阿尔斯的一户家庭,后面的档案上还列了三户寄养家庭,但没有他十七岁以后的任何信息。这个身份证号从那之后就没有了任何新地址或是个人情况的记录。

如果托克·白令死了,数据库里也应该会有记录,但他的信息在系统中就这么戛然而止了。赫斯给国家数据档案库打电话,想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办法。然而接电话的女人也不比他知道得多,她表示托克·白令很可能离开了这个国家。

赫斯借机问了问男孩妹妹的情况,但对方还是没能提供更多的信息。在离开栗子农场后,爱丝翠·白令被送到其他几户寄养家庭,但显然后来社会工作者和儿童心理学家改变了对待这个女孩的策略。他们将她移出了寄养系统,先后送到了几处青少年精神疾病治疗中心。在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之间,她也没有任何登记在案的地址,有可能她也出国了,再之后她还是辗转于各处的治疗中心。最近一条记录是一年前的,在那之后,三十八岁的爱丝翠便人间蒸发了。赫斯联系了她记录中最后的地址,但他们的经理换了人,新的经理并不清楚爱丝翠·白令可能在出院之后去哪儿。

“您排在第三位。”

赫斯决定用最笨的办法调查—一户一户地给双胞胎过去所有的寄养家庭打电话,看看有没有人听说过他们这几年的情况,或现在的下落。赫斯连双胞胎去栗子农场之前待过的寄养家庭也不放过,按时间顺序从最早的寄养家庭开始打电话。前两户人家什么也不知道,虽然很乐于助人,但是早已和两个那孩子断了联系。现在赫斯要打给第三户家庭。

“这里是奥舍德市政府家庭事务部,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赫斯打不通奥舍德彼得森一家的电话,便给当地市政府打了电话。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想找奥舍德教堂路35号的住户波尔和柯尔斯顿·彼得森。1987年曾有一对双胞胎被寄养在他们家,想问问他们关于双胞胎的情况。

“你想和他们说话那得去找上帝了。我查到,波尔和柯尔斯顿·彼得森都已经去世了。丈夫死于七年前,妻子两年后也随他而去。”

“他们怎么死的?”

出于职业习惯,赫斯开始盘问起来,但对方疲惫地表示屏幕上没有显示这些信息。鉴于两人分别于74岁和79岁去世,而且中间还隔了几年,死因应该并不令人意外。

“他们有孩子吗?以前有孩子和他们一起住过吗?”

虽然老夫妇已经去世了,但他们自己的孩子或是养子之间可能还会有联系。

“没有,我没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