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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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琳冒雨在几栋楼间跑着寻找指示牌,她的鞋子已经被浸湿了。现在是清晨,她刚刚把女儿送去学校。距离在城规小区的矮楼间假扮受害人只过去了几天,她当时没想到赫斯也住在社会福利房里,但出于某种原因,她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她继续找着路,戴着面纱和头巾的妇女向她投来友好而警惕的眼神,她在这里还是很引人注目的。当她终于找到写着“37c”的牌子时,发现牌子指的正是自己来时的方向。她再次感到厌倦。完全联系不到赫斯,现在所有的线索又断了。

四天来,媒体轰轰烈烈地上演了一出大戏。记者接连不断地在犯罪现场、克里斯钦堡、警察局和验尸所进行直播报道。电视上放出了三位女性被害者和马丁·里克斯的肖像—里克斯最后还是死在了公共花园的碎石路上。他们对目击者、邻居和被害人亲属都做了采访,还请来专家对事件进行评论,并报道了尼兰德的发言。尼兰德近来多次被安排在各种话筒前讲话,他的发言经常和司法部长的讲话交叉剪辑到一起播出。除此之外,他们还开始关注痛失爱女的罗莎·哈通—旧案或许根本没有解决,她现在正在忍受着这种折磨。最后,那些新闻编辑发现没有新东西可讲了,便开始猜测下一场悲剧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自周五起,赫斯和图琳就没怎么合眼。公共花园的双重命案震惊了两人,但繁重的工作让他们应接不暇。他们无休止地审讯、打电话,搜寻城规小区的资料、花园业主的信息,调查婕西·奎恩的家庭状况和情史。婕西六岁的女儿被送到医院体检,医生发现了许多疏于照管、营养不良以及身体遭受虐待的痕迹,不过幸好她没有看到犯罪现场。一位心理学家和她谈了话,希望能帮她走出丧母之痛,但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姑娘能够用极为准确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伤痛。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现象。她已经被她的外祖父母接到了埃斯比约,两位老人都无比乐意照顾她,不过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她的长期监护人。图琳与媒体做了交涉,确保老人和女孩不受舆论的侵扰。那些媒体现在为了报道栗子人杀手的新闻已经无孔不入了。

图琳很讨厌将凶手神秘化,尤其是这次。她敢肯定凶手是在有意识地制造恐慌,媒体的报道对他来说可能是种激励。但是,法医鉴定以及无数的审讯都没有取得任何突破,他们也很难平息这场舆论风暴。根茨和他的人夜以继日地工作,但目前还没有进展,他们没能弄清尼古拉·莫勒手机上的短信究竟是谁发送的,也没有任何目击者的证词能帮助他们找到可能对婕西·奎恩不利的人。他们又回去看了一次监控录像,但无论是在城规小区还是在购物中心,都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和劳拉·卡杰尔、安妮·塞耶-拉森的案件一样,凶手仿佛凭空消失了。

根据验尸官的报告,婕西·奎恩的死亡时间是凌晨1点20分,截肢的凶器和前两起案件是一样的,截肢发生时,她也还活着,至少在双手被截掉的时候肯定是活着的。受害者嘴里的栗子人身上也发现了一枚指纹,也是克莉丝汀·哈通的。现在警局里的所有人达成共识,认为举报三位女性死者的匿名信一定出自同一人之手。遗憾的是,市政厅和几位社会工作者都未能提供实质性的帮助,而且三封信件的来源错综复杂,找不到真正的寄信人。情况异常严峻,尼兰德派了警员去守卫一些被告密者计划匿名举报过的女人,并宣布整个大区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局里的氛围也深受当前状况的影响。马丁·里克斯可能的确不太聪明,但他在队里工作的六年中仅仅缺勤过几次,就像警局大门上的金星标志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局里上班。而且,出乎大多数同事的意料,他已经订婚了。19日中午,局里为他的死默哀一分钟,不过这一分钟并不安静,许多同事哭了出来—每次有警员因公殉职的时候都会如此。

对赫斯和图琳而言,现在最大的疑问是谋杀案发生的那晚,凶手是怎么做到技高一筹的。城规小区的埋伏被发现了,图琳不清楚凶手是怎么发现的,但他肯定是发现了。他一定事先就知道,婕西·奎恩夏天曾带女儿到公共花园度过一周的假,并且在他们行动时会被安置在那里。短信是在谋杀案发生之前发给尼古拉·莫勒的,准确地说是在12点37分用预付电话卡从花园的某个位置发出的,这是凶手更为恐怖的地方。他镇定自如地把一位不知所措的出轨丈夫诱导到了城规小区,让他投进警察布下的罗网。这是在向图琳示威。劳拉·卡杰尔死之后,凶手给她的手机发短信也是出于同一目的。他们工作艰苦但毫无成果,凶手的嘲讽无疑是火上浇油。昨晚赫斯和尼兰德之间爆发了一场大战。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能询问罗莎·哈通?”

赫斯始终坚持认为这几起谋杀和罗莎·哈通以及她女儿的案子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们只查手里的案子而不去查哈通案根本就说不过去。我们非常清楚栗子人身上三枚指纹的主人是谁!谋杀案不会到此为止,先是没了一只手,然后没了两只,这次是少了两只手一只脚。你觉得凶手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再明显不过了!部长要么是破案的关键,要么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尼兰德依然冷静而克制地向赫斯表示,部长已经被询问过一次,而且她还有好多别的事情要忙。

“还要忙什么?还有什么比我们的案子更重要?”

“赫斯,冷静点儿。”

“我在问你问题!”

“根据情报部门的消息,在过去几周,有位不知名人士一直在骚扰威胁她。”

“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些消息?你觉得我们不该知情吗?”图琳突然插话。

“只是没必要说,这和谋杀案不可能有关系!情报部门说最近的一次骚扰发生在10月12号,她的专车引擎盖上被涂了威胁性话语。这正是凶手杀害安妮·塞耶-拉森的时间段,凶手应该没时间干别的。”

赫斯和尼兰德在针锋相对的争执中结束了谈话,而后一怒之下走人了。图琳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感觉:部门内部产生了巨大的裂隙,这种状态正和案件的调查一样。

图琳走进一条有遮挡的走廊,终于不用淋雨了,走廊的尽头就是37c公寓。公寓门两边堆放着油漆罐、清漆和清洗液,瓶瓶罐罐中间放着一台笨重的机器,她觉得那是个地板磨光机。她不耐烦地敲着门,不出所料,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