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赫鲁仔细检查了一下警徽,但只是觉得稍稍放心了那么一点儿。高个子的男人又转回身继续刷油漆。
“您是便衣警察吗?您是在这个公寓监视谁吗?”
奥丁经常被指责是滋生犯罪团伙的温床,所以尼赫鲁问这种问题也不是毫无道理。
“不是,这就是我的公寓,没监视谁。但我平时在国外工作,所以想把这房子出手。您走的时候不必关门,我想通通风。”
男人的回答让尼赫鲁放松下来,但他仍然想不通为什么他一开始会想在奥丁添置房产,但既然男人已经叫他离开,他就放心多了。这是个正常的丹麦人,尼赫鲁看着男人的背影不禁这样想道。高大的男人用尽力气一下下地刷着墙壁,好像他的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
“您太使劲了。我能不能看一下滚筒……”
“不用了,没问题的。”
“好吧,但这里一点儿光都没有,您什么也看不见啊。”
“没问题的。”
“您快别刷了,我和您说,您得让我帮您,不然照现在这个刷法,您肯定不会满意的。”
“我不会不满意的,我保证。”
尼赫鲁一下抢过滚筒把,检查滚筒的情况,而那个男人仍旧牢牢抓着滚筒不松手。
“和我想的一样,这个筒该换了,我马上就换。”
“不用了,没问题的。”
“怎么没问题,我刷墙可是老手。我能帮您一把,不能袖手旁观看您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
“你听好,我只是想刷……”
“我可没法袖手旁观。能帮人处且帮人。要是我打扰了您,我和您道歉,但我就是要换这个筒。”
赫斯慢慢地松开了抓着滚筒把的手。他双眼凝视着空荡荡的房间,就好像尼赫鲁让他充满意义的人生泄了气一样。尼赫鲁赶紧抢过滚筒,以防他改变主意。
回到公寓,尼赫鲁利落地翻出几盏工用提灯和一个新滚筒,又从碗柜深处翻出一个篮子,把东西都放了进去。他的妻子和孩子坐在厨房的餐桌旁。她不懂他在忙什么,37c的住户肯定能在他们吃饭的时候照顾好自己。“你知道,那男人可能是在撒谎。他可能就是个可怜的疯子,是被居委会安顿到这里的。”
尼赫鲁不想再费心跟她解释,刷墙就得用正确的方法刷。他胳膊下面夹着各种工具,带上了身后的房门,就在他正要捡起刚刚扔在门垫报纸上的滚筒时,他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37c冲了出来,匆匆忙忙地穿过外面的篮球场。
有一会儿,尼赫鲁完全不知所措。然后他对自己说,现在的人对彼此起码的尊重都没了,而他老婆那番“这人是居委会送来的疯子”的推测,或许还是有些道理的。但不管怎么说,这男人打算卖房到底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