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您不必那么快做决定,可以跟家人商量一下,毕竟事关重大。”
杨远默然点头,拿起请愿书离开茶室,没有说告别的话。
在上午的电话中,钱律师并没有提到袁午的前妻也会介入这次谈话。不得不说,他这张突如其来的感情牌打的很漂亮。但即便如此,杨远还是被赵若玫最后的话打动了,他心底缠绕起另一股难以释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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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八点,杨莫堪堪把错题订正完毕,不一会儿电视机传出声响。杨远快步从书房走出来,切断插座电源。杨莫在沙发上跳跃腾挪咯咯大笑,不让杨远抢到遥控器,显然觉得有人跟他嬉闹比看电视更有趣。
杨远拦腰抱起他走进卧室,丢给他那本看了小半年的书,他盯着某个短篇书名念了一句,中弹似的倒在床上。
半个小时后陶芳回来了,与往日的疲惫姿态不同,她一脸好奇地走进书房拍了下丈夫的肩膀。
“唉,楼下亮着灯。”
“楼下?”
“恩怀家呀。”
杨远没换拖鞋走到302室门前,猫眼内确实透着白光。杨莫追着陶芳冲下来,看了父母一眼,对着门板满掌拍打。
里面的人在门后站定片刻,把门打开了。
“姐姐!”
杨莫既兴奋又紧张,跨进一步左右望了望,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抓住了恩怀的手。
“你怎么……回来了?”陶芳也是一脸惊喜。
“嗯!”恩怀笑着点了一下头,并未多说什么。
她穿了一件厚厚的天蓝色兜帽卫衣,两条洁白的帽绳挂在胸前,牛仔裤十分贴合腿型,却没有散发出成熟女性的妖娆之感。短短三周不见,似乎又长大了一些。母亲的照料周全与否暂且不论,单就打扮而言,清新细腻的雕琢是一般父亲难以做到的。
杨远的目光落到玄关内的地面,那儿有个硕大的帆布软包,拉链打开了,能看到里面折叠成堆的衣物。
“来拿东西?”杨远问。
“不是……我还是想回来住。”
“你一个人?”
恩怀点头。
陶芳睁大眼睛:“这……你跟妈妈商量过吗?”
“嗯,说好了的。周末回我妈那边,平时就住这里,上学也近。”
上学近可以算是一个充分的理由。从母亲居住的小区抵达这里,几乎沿东西方向横穿整个市区,而从青岚园去辅城中学,步行只需二十分钟。初中生的到校时间早得离谱,这样可以保证更多的睡眠。
但若仅仅如此,一个未成年少女就必须独自居住,杨远从内心还是认为不大妥当。是否别有隐情,现在也不适合问出口。
“对不起,我爸他……”
“不许再提这个事了,他有错,也不需要你来道歉。忘了吧。”陶芳摩挲着恩怀的肩膀。
那天晚上,恩怀听见大批警员赶到才惊醒过来。她看到陶芳抱着失去意识的杨莫,在楼梯上跪下来双手撑地,无助的眼神仿佛凝视着悲伤的深渊。一位民警搀她起来,安慰说孩子只是昏迷,她仍然伏在对方的臂弯里哭了很久。恩怀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她对小莫的眷惜令杨远动容不已。
“去我家玩会儿吧。”杨莫拽了恩怀的手臂一下。
“现在都几点了,姐姐明天也要上学。”陶芳的语气并不严厉。
“是啊,小莫的睡觉时间已经过了。”恩怀在杨莫头顶摸索,“还疼吗?”
“那你明天来我家做作业,一定要来。我爸说热水瓶里冒上来的是水蒸气,他太笨了,这样下去我考试要不及格的。”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
陶芳洗完澡,用毛巾裹住发梢来回搓,走到杨远身旁说:“你说恩怀……不会是被他妈赶出来的吧?”
杨远回过神来:“应该不至于,不过她自己不太适应是肯定的。”
“嗯,这么久没见了,别说还有个陌生男人,就是自己妈妈也不好相处吧,亏她妈还认得她。”
杨远咂咂嘴:“她这么一个人呆着也不是办法。”
“说是这么说。不过,恩怀独立生活一点问题也没有,原先不也这样嘛。不,没有了那个禽兽,反而比原先更好。”陶芳的话里隐含着让人不适的猜测。
303室的业主拆掉衣柜,请泥瓦匠修补墙面,好像上周末才完工。或许恩怀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回来住的。
“也就相当于上了寄宿学校,这里就是学校寝室。对吧?只不过……确实有些可怜。”
陶芳的话不无道理,杨远的内心却难以平复。恩怀在他脑海中迅速长大,升入高中,去外省上大学,也许就在留在当地工作,最终拥有自己的家庭。但在那之前,如此漫长的岁月她都要一个人度过吗?父亲的阴影是否会长久地伴随着她?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临睡前,杨远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请愿书,匆匆看了一遍,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