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这些,他未必懂啊。”
阿骏不置可否地抿住嘴唇。
外套留在车里,在草坪上站久了,寒气渐渐渗透毛衣。
“咦?”楚萍看着楼上透出的灯光心生疑惑。
“怎么了?”阿骏问。
那位姓袁的租客,现在在做什么呢?三天前的晚上偶遇他时,他好像提过父亲回老家了。可现在亮灯的卧室是他父亲的房间,他自己的房间却暗着。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传来,楚萍的车挡住了正要拐进来的另一辆车。
“啊,没什么。”她急忙跑去挪车。
阿骏跟了上来。“我们走吧,今天先这样。”言下之意,明天还要继续?楚萍觉得头疼,同时又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感到烦躁。
***
“今天约会怎么样?阿骏开窍了?”回到住处,小晴张口便问。她能关注的事情十分有限。
“我提醒你啊,是朋友的话,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怎么着?跟阿骏在一起让你觉得丢人啦?”
“没有的事,总之你别到处张扬。”
小晴撇撇嘴,算是答应了。她穿着一套分红色的棉布睡衣,质地很硬,把腰身撑得滚圆,活像一头熊。
“你看!”稍后她从厨房跳出来,手里像摇铃铛似的晃着一瓶蜂蜜,“前些天把你的吃空了,这瓶算我的。”
楚萍笑了笑接过瓶子。看包装是好牌子,旋开盖子一闻,味道确实比自己之前常买的更自然一些。小晴在购物方面向来手松,也不计较和楚萍分享。
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心里想着要不要把阿骏的事告诉哥哥。哥哥一定会埋怨自己不小心泄露了秘密,而且会对阿骏产生反感甚至是敌意。她有这种预感。
正思索着,手机响了,是阿骏打来的。
“还没睡吧?”
大学时的男友打电话到寝室,第一句话也是这四个字,楚萍隐隐感到不适。
——睡了怎么接你电话呀!她现在对阿骏却不敢这么说。
“嗯。”
“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楚萍望了眼卫生间的门,淋浴和哼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什么呢?”
“我先问你个事,你当时被送到医院后,有没有做检查,判断是否吸入过乙醚?”
“没有。”楚萍对着手机摇了摇头,“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嗯,想来也是。”
“怎么回事?”
“是手帕的问题,我觉得那块手帕掉落在窗台上,很刻意。”
“刻意是什么意思?”
“凶手从窗户离开时,必须要在窗台上转身吧,那样才能抓住水管往下爬。一转身不就看到手帕了吗?捡起来不就好了?”
楚萍没有出声。
“手帕是他故意留下来的。”阿骏压低声音。
“……为什么?”
“嗯——这样考虑吧。假设,没有那块手帕,事情会有什么不同?我是说,你所认为的事情是否会不同?”
“我听不懂。”
“当然,你发觉身体异样,就知道自己受了侵犯,这一点是不会变的。你接着会想,为什么我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呢?然后你看到了那块手帕,就有了答案,对吗?但如果没有手帕呢?你仍然会认为,你是在凶手进屋之后被他迷晕的吗?”阿骏停顿下来,留给楚萍思考的时间,“女孩子在失去意识之后被玷污了身体,这种事情很常见吧。多数是原因是喝醉了酒,或是被人下了药。大家听到这类事件而又不了解实情时,都会这样猜测。”
楚萍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再强调一下,对凶手来说,重要的不是事实,而是你的想法。你是被他用手帕迷晕的,这种可能并没有排除。但凶手不希望你意识不到这一点。如果你意识不到这一点,就会产生其他联想,比如——”听筒里传来阿骏喉结滚动的声音,“你事先被下了药,在凶手入室之前,就已经失去意识了。而这个,或许才是真相。为什么他不担心惊醒你而选择直接从卧室进入,就可以解释了。嗯,有点绕,你听明白了吗?”
“下药?这、这怎么可能呢?”
“每天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吃什么东西,你有这种习惯吗?”
楚萍的视线霎时像被某种力量吸附一般,锁定在手边的那瓶蜂蜜上。心跳如鼓声雷动。
“有、有的,有的!”
“是什么?”
“牛奶,放了蜂蜜的牛奶!”
“嗯,他对你的生活了如指掌。在那晚之前,他就已经来过了。如果要从每天剩余的牛奶量来判断你的习惯,应该来过很多次,是在你上班的时候。他是从大门进来的。”阿骏做了个深呼吸,“这只是推测,但我们不妨可以往这个方向查。喂?”
楚萍捂住嘴,瞬间感到一阵恶心。
庆幸和恐惧交织袭来。——如果凶手是阿骏,即便有哥哥帮忙,这场角力也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