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的海岸(四)①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是你做的吧?”

阿骏吓得倒退一步,双手交替推着眼镜。“不是,不是啊。”

楚萍心中仍有顾虑,不敢再让阿骏上自己的车,举步朝热闹的美食街走去。阿骏紧紧跟随,开始阐述他的推断。

“那时候你请了一周年假,连着周末歇了十来天。听同事说是生病了。我其实……想去看你的。”

阿骏来到青岚园,在楚萍楼下晃了好几圈,最终也没有勇气上楼,不巧看到了楚萍的哥哥。

“看到我哥怎么了?你还指望我生病了一个人在家呀?”

“你哥从外面赶回来,手里拎着菜。”

照顾病人,买菜做饭,应该由退休的妈妈来承担,哥哥买些水果营养品倒是合理。

“所以我猜,你对爸妈隐瞒了病情,嗯,如果是病情的话。我那时以为你得了……重病。”

楚萍的步伐慢下一拍,阿骏也跟着减速。

哥哥陪伴了两周时间后,楚萍尝试继续独自生活,与黑夜的恐惧搏斗了一个月,终告失败。

“没过多久你就搬了,和小晴合租。你说原来的房子风水不好。那个,你连星座都不信,怎么会信风水呢。而且你的性格,是不大愿意跟别人合租的。”阿骏一边结结巴巴地长篇大论,一边摸着额角渗出的汗,“我设想了好几种可能,总觉得你请假和搬家是有关联的。最主要的是,从那以后你变得安静了许多。”

楚萍静静地听着,已经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前天上班的时候,只要我一出办公室,你必定会经过楼梯厅,后来吃完牛排,你说想抽烟就可以抽的时候,我大概就知道你为什么会请我吃饭了。”

楚萍哼了一声:“我真傻,你故意把烟头扔在路灯下,老远就能看清我有没有蹲下来捡。”

“倒不是因为路灯,我站的位置距离太远了,雾那么大,路灯下也是看不清的。是因为路灯旁边有一家蛋糕房,如果你打算修好车送我回去,我可以借口买蛋糕下车,这样就能确认烟头还在不在了。”

楚萍的肩膀耷拉下来,好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我想了想,我在你家楼下看到你哥时,他应该也注意到我了,所以会怀疑我。”

让阿骏进一步确认楚萍的境遇的,是昨晚他提到鞋码时楚萍的反应。

“你吃饭的时候问我多大,我当然知道这是指年龄,但我故意说了鞋码。如果除了dna之外,你还有凶手的鞋码信息,听到我这么说绝不会无动于衷。你哥哥是医生,可以提取到dna,但是要得到鞋印只能找警察。采集鞋印比dna容易得多,你却没有,大概是没有报警吧。”

楚萍走到一颗树旁,双手扶住树干,忍不住大哭起来。

阿骏吓得手足无措。路人频频投来冷峻的目光。

“……太欺负人了。”

“对不起……”阿骏一个劲低头道歉。

平复下来之后,楚萍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哭得如此难堪。她此刻已然赤裸裸地暴露在阿骏面前,从今往后,她和阿骏的关系将彻底改变。可同时,她又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楚萍调整呼吸说,“如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绑架我……”

阿骏一时语塞,良久看着树根周围的地面。“这半年,应该很不好过吧。这种事大概谁都没有勇气面对,可你还是决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我觉得你很了不起。我只是想说,如果找出那个人,不管你决定怎么做,我对你……对你的看法都不会改变。”他说完自己笑了笑,“不过你可能并不在意这点。”

表达有些隐晦,但楚萍听懂了。阿骏正在鼓励她义无反顾地迈出这一步。

气氛越来越沉重了,楚萍故作不屑地别过脸。“说得你好像一定能找出那个人似的。”

“试试看。”阿骏走近一步,“你把事情从头至尾跟我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