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的海岸(三)③

也不用太过担心,就算真的进过贼,哪有贼会上同一个地方偷两次呢。

而且,追上女房东后两人的对话很顺畅,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可能说得有点急,但女房东并没有起疑。“好的,我会转告我哥的。”

这样就应该没问题了。

“哎!到了。”

袁午坐起身,脑袋比躺下之前重了一倍。

花鸟市场门口狗吠鸟鸣,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袁午下了车,看着一直铺到路上的盆栽,忽然萌生了买几盆回家的冲动。他对培植观赏毫无兴趣,可是现在看到这些在冬天依然绽放的花草,却莫名的悲哀起来。

父亲为满院的紫丁香浇水的样子浮现在眼前。母亲去世后,原本颓萎荒凉的院子变得绚烂盎然。那时的父亲已然体会过陪伴死亡的滋味。

袁午像要驱赶什么似的用力摇晃脑袋,一阵天旋地转,他蹲了下来。重新抬起头时,他看到了一家仿佛遮蔽在森林中的水族馆的招牌。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上了年纪的老板从鱼缸围成的通道里走出来,他把又稀又长的头发梳到脑后,看起来神采奕奕。

“有鱼病粉吗?”

老板连说了几个“有”,哼着小曲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扁圆的塑料罐。

“诺,日本进口黄粉。”

“黄粉……和普通的成分一样吗?”

“这个好,这个纯度高,副作用小,每次只要放一点点。”答非所问的老板把手举到鼻子跟前,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

袁午昨晚再次查阅了相关信息,在检索“福尔马林售卖处”的页面下方,出现了“福尔马林精粉”的关联词条。这种提纯物主要用于防治鱼类疾病,融入少量在鱼缸里,即可杀死各类细菌,相当于一种消毒剂。重要的是,这几乎就是固态的福尔马林。

袁午拿起瓶子查看说明,说是日本进口,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日文字,但应该就是想要找的东西。他向老板问明价格,觉得比想象中便宜很多。

“你这儿有多少?我全要了。”

老板吞了口唾沫:“你要多少?如果我这儿不够,还可以去隔壁借。”

老板带他走进储藏室,拖出货架最底层的一个纸箱,粗略一看,大概有三四十瓶。

袁午一边握拳放在嘴边抵挡咳嗽,一边在脑中飞快地将所需的剂量重新计算一遍。

尸僵缓解之后,父亲可以侧卧在鱼缸内。鱼缸的长度是一米七,略小于父亲的身高;三十厘米的宽度可以提供让膝盖弯曲的空间;以这样的姿势,水面高度就必须达到肩宽。肩宽按五十厘米算,那么,需要注入大约二百五十升水。

他原本期望多少能从药店买到一些福尔马林溶液,配合精粉一起使用,没想到能买到的溶液份量完全是杯水车薪。干脆全部用精粉吧。

组织固定液的浓度是百分之十,按这个配比,就需要二十五公斤的精粉,如果精粉的纯度不高,那就需要更多。

“就这些吧。”

他不想让老板再去其他店铺,以免牵扯更多的人。目的并不是保存标本,只是一定程度上减缓腐败速度,也不是非要达到标准浓度不可,能撑过三四天就行。

袁午让出租车开到小区附近,从后备箱里捧出纸箱,就像刚刚收到一份快递。

回到家放下纸箱,袁午摔进沙发里,心脏带动额头的神经突突直跳。现在明明是中午,却比夜晚还要安静。外界的杂音听起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罩子,体内的血液流动声反而隐约可闻。他伸手摸到茶几上的电视机遥控器,按下开启按钮,在纪录片的旁白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