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路一直延伸到前方平整空旷的田地,其面积不亚于一个学校。七八栋美式乡村风格的小木屋散落田边,溪流带动水车缓缓旋转,各种果树甫露嫩芽;随风摇摆的油菜花丛之中,通往木屋的小径时隐时现;连绵低矮的山脉从背后将整个区域包住了一大半。如果不到斜坡上来,只有爬到山顶才能发现这个地方。
没想到游客熙攘的北湖群山脚下,居然隐匿着一个如此别致的世外桃源。杨远由衷感叹不虚此行。
眼前的竹林留出一个四五米宽的空档,成了民宿的天然门扉。一块木牌挂在枝叉间,上面以书法字体刻着“溪田山舍”四个字。
靠近入口处的两层木屋占地面积最大,约有两百平米,一楼除了大堂,还设置了餐厅,厨房和台球房。二楼有家庭影院和一间小型音乐厅,各种娱乐家电和乐器一应俱全。
“这里原本是我们老板建来自己住的。”前台的姑娘向他们介绍,“最初只有这一栋,之后慕名前来的朋友越来越多,楼上的房间不够用,才又搭建了外面那几间木屋。后来还是人满为患,就干脆对外营业了。”
选择把房子建在不易发现的地方,初衷就是怕人打扰。正因如此,这里才能营造出纯正的田园气息,完全不像一家开门做生意的旅店。
一只成年萨摩耶悄无声息地从楼梯上窜下来,杨莫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杨远身后。办理入住手续的时间里,杨莫和狗一直绕着杨远的鞋子打转。前台姑娘安抚杨莫,说流云是一只活泼且对人毫无敌意的善犬。听到狗的名字,杨远会心一笑。流云,浑身雪白的长毛毫无一点瑕疵,还真是一片流动的云朵。
陶芳预定了两间木屋,出于安全考虑,原本打算让父子两人住一间,她和恩怀住另一间。但杨莫不依不饶,非要跟恩怀住一起,最后只得如此安排。
整个下午,杨莫都在与流云周旋。他从行李箱内翻出零食,分给恩怀一片肉脯,让她以此为诱饵把流云从大堂里勾引出来,自己则躲在十米开外的草垛边。
恩怀蹲下身直接把肉脯塞进流云嘴里,举起沾满口水的手指给杨莫看,以此证明流云绝无威胁,且能清楚地分辨食物和喂食者的手指。
杨莫稍稍放下戒心,走近几步,把香肠掐成五六节,远远抛投过来。流云敏捷地躲开了第一截,发现原来是美食,于是高高跃起衔住第二截,身体在空中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恩怀鼓掌喝彩,杨莫兴奋地做着原地高抬腿。
午觉醒来已近日暮,杨远打开木屋的窗户,只见杨莫和流云并排坐在草丛中。杨莫正抚摸着流云脖子上的毛,陶芳破天荒地没有制止,握着手机专注拍照。
恩怀坐在廊檐下的秋千椅上,缠绕着脚踝,身体跟随椅子微微摆动,宛如被春风吹起。夕阳的余晖绕过柱子,在她稍显暗淡的脸颊上留下紫铜一般的质感。
杨远很想坐到她身旁,跟她说会儿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她这里好不好,喜不喜欢跟他们一起外出游玩,这类问题似乎非常愚蠢。恩怀家庭环境特殊,一旦话语不得当,可能会适得其反,加深她的孤独感。如果从小就带在身边,或许会大不一样吧。
“爸爸,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第二天返程时,杨莫在车上问。
“谁告诉你还有下次?”
“一定,必须,得有!”每说两个字,他就跺一次脚。
“好吃的东西吃多了就腻了,好玩的地方也一样。”
“好玩的地方也可以吃吗?”
恩怀和陶芳交换眼神,无声地笑起来。
“我们家什么时候买别墅?”杨莫没来由地问。
“那得问你爸了。”陶芳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