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跑出楼梯口……”杨远说了半句话,即被对方强行打断。
“另一种情况是,孩子顺着围墙内侧一直绕到南边,然后翻出围墙离开小区。”陆警员在南墙中点的位置画了个小箭头,“外面的十字路口都装有高清摄像头,但因为小区东西方向的跨度很长,中段存在监控盲区。围墙是铁栏杆,要翻过去不难,他继续往外走到人行道边,就能坐上别人的车。”
陶芳怔怔地看着图纸,半晌才有了反应。
“他……如果是在那儿坐公交车呢?或者打的?”
“那个地方没有公交站点,打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为什么?”
“我刚才说的这些,恐怕连你们都不清楚吧。一个孩子是不可能知道的,必然是受到了某个人的指示。”
陶芳掩面啜泣,沙哑的嘶吼从指缝间传出来:“你们在搞什么!为什么不多装几个探头?找个孩子怎么会那么复杂?!”
“两种情形的本质并没有区别。不过的确,如果是第二种,调查难度会成倍增加,但办法还是有的。”面对陶芳的责难,陆警员仍然处变不惊,声调平稳如初,“可以根据两个路口信号灯的状态,判断每辆车通过这段路大致需要多少时间,如果发现某辆车花费的时间特别长,就说明曾经停留过。”
“这么个查法要查到什么时候?”杨远觉得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警员抿了抿嘴,算是回应。
“我当时一直守着楼梯口……”
“杨先生,”陆警员皱起眉再次打断,“人的主观判断有时候并不可信,小憩片刻而自己浑然不觉的情况也是有的。你昨晚熬夜工作,有所疏忽很正常,不用太在意。”
杨远诧异地侧过头看着陶芳,懊恼又无奈的情绪让他彻底失去了争辩的欲望。
在事业和家庭两方面,杨远的表现都迟迟没有达到妻子的要求。几年下来,陶芳对他的信任日渐稀薄。这种信任与感情无关,只是对于生活中出现的种种分歧,她不再相信杨远的判断。
“现在还能做点什么?”陶芳无视杨远的目光,红着眼盯住陆警员,“别让我这样干坐着,我会疯的。”
“你先生所说的情况我们也没有完全排除,有关住户的调查工作已经分派下去。”陆警员合上本子站起身,“监控的范围还在扩大,那么,请继续协助我们吧。”
陶芳跟着陆警员走出接待室,501室的女人在外面等她。戴眼镜的民警捧着电脑紧随其后。三人的谈话还在持续,但已经变成模糊的“嗡嗡”声。
阳光通过百叶窗在桌面上留下渐宽的平行线。杨远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窗前,努力回忆自己在车里的状态。可是要在脑海中重现百无聊赖时的具体行为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在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如果小莫猫下腰贴着车身经过,是否有可能避过他的视线呢?当时车窗紧闭,车子没有熄火,发动机怠速的声音不算小,车外的蹑足声大概是听不到的。
杨远真想现在就找个人试验一下。
但不管怎样,杨莫已然失踪是不争的事实。这个消息如忽降大雨一般正在这座城市里激起涟漪。不久之后,杨远一家将会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
根据刚才陆警员的说法,不管是谁带走了小莫,小莫自己必须有出走的意愿才会让对方有机可乘。这让杨远难以认同。
他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直到去年夏天,仍然不敢独自睡一个房间;傍晚散步时总会下意识地拉住杨远的手;只要遇上令他兴奋的场面,就会想尽办法使其重现,以便让身边的人一起感受。是啊,就连无法分享快乐都会觉得遗憾,小莫他是那么害怕孤独,怎么会产生离家出走的念头,甚至还与某人达成了约定呢?
究竟谁会做这种事?这个约定几乎没有促成的时机。学校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连家长也没有机会。难道会是老师吗?
还是那些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培训机构呢?那里的老师多数是兼职,没有教师从业资格证的不在少数,机构不会对这些人的履历背景一一核实。某个衣冠楚楚的老师趁课间休息的时机蛊惑了小莫,这并非不可能。而那些频繁进出的家长,真的每个人都是孩子的家长吗?
这是个有预谋的计划,诱拐者不会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小莫不是被随意选择的。
突然间,一个念头像被强压入水的木块瞬间摆脱束缚,“咕咚”一声弹出水面。
会不会是恩怀?
正如他不会怀疑陶芳一样,他也不会怀疑恩怀。杨远早已把这个女孩当作半个家人。
她绝不是这样的孩子。但换个角度考虑,如果被蛊惑的人是恩怀,她就有可能成为诱拐杨莫的跳板。
杨远掉头走出接待室,受到某种召唤似的穿过走廊,脚步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