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坐面上放着一个印有一头长颈鹿标志的白色纸袋,拎环是用细麻绳编成,看起来颇为高档。如果不认识这个牌子,还真猜不到里面装的是衣服。陶芳时常买东西送给恩怀,作为她帮忙照顾杨莫的答谢。
“要不然,还是等她爸在家的时候,你亲自送过去。”她又改变了主意,“走一层楼梯而已,你也借机会多跟人打打交道,老是闷头干活能有什么前途。邻居之间嘛,有来有回是应该的。”
礼尚往来的事情一般都由陶芳出面,但恩怀家里只有她和父亲,陶芳因此觉得不太方便。
杨远洗漱完毕,在玄关换上加绒的棕色皮鞋,拎起杨莫的书包和自己的公文包先下楼去了。
人一钻进车里,窗户上立刻起雾了。发动引擎,打开暖气,清晰的视野从前挡玻璃的下沿晕染开来,杨远把车从车位上开到紧挨着楼梯口的位置,拉起手刹,等待杨莫下楼。
广播里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正在谈论各地的人们今天应该吃什么。杨远听到“桂圆烧蛋”这个词,才意识到今天是冬至。乡下老家那张掉漆的八仙桌在脑海中浮现,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杨远划开手机,低头查看设计平台上的消息,没有发现新的客户需求。
陶芳在闹市区经营一家化妆品店,主要的生意都集中在晚上,回家时杨莫多半已经睡了。杨远不得已承担起辅导家庭作业的任务。两年前,他主动向公司请求降职,由项目管理退回到技术执行,以此获得相对自由的工作时间。为了弥补减少的薪水,又在当时流行的网络设计平台上接一些零散的活计,代价是长期睡眠不足。直到偶然与恩怀结缘,尴尬的处境才得以缓解,像昨晚这种连夜赶工的情况已经很少出现了。
杨远想起恩怀看书时专注的样子——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就这么懂事,小莫如果有她一半乖巧,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中控台上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四十六分。
每次都这么磨磨蹭蹭,杨远拨通了陶芳的手机。
“再不下来要迟到了。”
“嗯?”陶芳好像没听清楚,“还没下来?小莫还没下来吗?”
杨远脖子上的肌肉一紧,后脑勺离开座椅靠背,转过头去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是啊。”
“怎么可能?他早就出门了啊!”
杨远握着手机跨出车门,听到楼上窗户被拉开的声音,他抬起头,与正伏在窗口向下望的陶芳对视了一眼,立即跑上楼梯。电话没有挂断,听筒里传来陶芳趿着棉布拖鞋滑步小跑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和越来越近的鞋跟撞击台阶的声音。
杨远和陶芳在二楼会合,两人脸上诧异的神情仿佛一瞬间认不出彼此的容貌。
小莫在楼道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