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来和他谈话的,希望他能给维多利亚一个机会。但是他开门的时候整个人烂醉如泥,还嗑了药,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吉赛尔是个拜金的婊子,说她和我一样,都是没用的花瓶,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两个错误。他面目可憎、专横跋扈——和往常一样。”
她停顿了片刻。
“他狠狠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留下了一圈瘀青。”
“和吉赛尔一样。”我说。
“是的,和更新、更好的布莱克夫人一样。我试着警告过吉赛尔,但是她不听。她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
“他也打她。”我说。
“现在不会了。”她说道,“他本来会对我做得更过分,但是他突然开始呼吸不畅,松开了我的手腕,踢掉鞋子,倒在了床上,就像这样。”
她看向了地上的枕头,然后移开视线。“告诉我,”她说,“你会觉得世界好像反过来了吗?恶人享尽荣华富贵,好人却只能苦苦挣扎?”
她就像是读懂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我想到了那些让我遭受不公和痛苦的人——切莉尔、威尔伯……还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我的父亲。
“是的,”我说,“我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我也是。”她说,“我认为,好人有时也需要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那仍是正确的事。”
她说得对。
“如果这次可以不一样呢?”她问,“如果这次,我们掌握主动权,平衡正义的天平呢?如果你没有看见我呢?如果,我走出这座酒店,再也不回头呢?”
“但你会被认出来的,不是吗?”
“如果人们真的好好读过摆在他们面前的报纸的话,也许吧。但我很怀疑。我是一个隐形的人,只是又一个头发灰白,穿着宽松衣服、戴着墨镜的中年女人走出了丽晶大酒店的后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一个隐形的人,和我一样。
“你碰过什么?”我问她。
“什么?”
“你进来的时候,都碰过什么?”
“哦……我碰过门把手,可能还有门。玄关的桌子好像也碰到了。但是我没有坐下,他满屋子追着我跑,大喊大叫。他抓住了我的手腕,所以我应该没有碰过他。我拿了床上的枕头……然后就没有了。”
我们都陷入了一阵沉默。我盯着地上的枕头,又想到了外婆。我当时并不能理解她,至少不是真正的理解。但是此时面对布莱克夫人,我忽然明白了——善意也有各种不同的形态。
我抬头看向这个陌生人。她的身影逐渐与我自己的重合。
“他们没来呢。”她说,“你之前打电话喊的人。”
“不,他们不会来的。我说的话他们不会听,我必须再打一遍。”
“现在吗?”
“不,不是现在。”
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我很紧张,双腿完全僵住了。“你该走了。”最终我说道,“请不要因为我耽搁了时间。”我微微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走之后你要怎么办?”
“我会做我一直在做的事情,把一切打扫干净。我会把我用过的杯子拿走,擦干净前门把手、玄关和浴室的水池。我会把那个枕头收进推车,送到洗衣房洗干净,放在另一个房间。没人会知道它来自这里。”
“就像我一样?”
“是的,”我说,“等我将房间的这些区域清理一新,就会打电话给前台,重新请求紧急救助。”
“你没有看见过我。”她说。
“你也没有看见过我。”我回道。
然后她就离开了。就那样走出了卧室,走出客房。我一直没有动,直到听见前门关上的咔嗒声。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布莱克夫人——第一任布莱克夫人。或者从没见过,全看你如何解读。
她离开之后,我像之前说的那样打扫了卫生,把她留在原地的枕头收进了推车的洗衣篮。当我完全恢复神志后(就像我在法庭上说的那样),我给前台打了第二次电话。终于,几分钟之后,人来了。
现在我晚上睡得很香,比以前更香。因为我睡在胡安·曼努埃尔——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身边。他睡得很沉,就像外婆,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我们一起盖着外婆缝的星星被子,因为有些事情最好保持原样。而其他事情则需要一些改变:我把墙上外婆的风景画摘下来,挂上了我和胡安的合影。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就像翻滚的海浪,一下又一下。我数着生活中美好的事情,多到甚至有些吓人。我知道自己问心无愧,因为我睡着前需要数的数字越来越少,然后就会进入甜蜜的梦乡。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都感到心情愉快、精力充沛,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
如果说我从这件事中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我比自己想象得更有力量。我一直知道自己拥有清洁、打扫、刷洗和消毒的能力,但是现在我知道,更大的力量隐藏在我的头脑和心中。
到头来,外婆说的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