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他一步一步地登上了消防梯,每一层台阶上都落了厚厚一层雪,因此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从落雪完好的情况看,今晚并没有人走上去过,这让他放心了许多。

这栋楼外挂的消防梯比小天鹅舞蹈学校的那座更老旧一些,也更狭窄一些,说难听点儿,这么多年,每每看到它,都觉得像个耷拉在楼外面的金属麻花。走到三层以上的时候,金属麻花开始发出充满金属质感的吱扭声,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起初他心惊胆战,驻足不前,可转念又一想,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假如身后真的有追踪者,他可以在第一时间听到“警报”,于是继续上行。

到了六层,在通往楼层内的铁门旁边,有一道直上直下的铁梯子,他攀缘上去,来到了楼顶。

也许是空间陡然开阔的缘故,空气也似乎变得清冷了许多。放眼望去,除了一个长方形立柱的砖砌烟道,楼顶上白皑皑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里离天空近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纷飞的雪花也比在地面上飘得轻盈,剪影一般起伏在夜幕上的大凌山,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摸到它那雄伟而苍凉的兽脊。

他往东,一直走到楼的边沿,望着终极目标,又看了看下面那座城池,嘴角咧开了一抹冷笑。

现在,任谁也不能阻挡我的行动了。

他从兜里再一次把装置拿出,对准终极目标,右手拇指已经按在了按钮上,只要往下轻轻一压——

咯噔咯噔咯噔咯噔!

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金属质感的吱扭声,很显然是有个人沿着消防梯爬了上来,那脚步声十分急促,毫不掩饰。

是谁?

他到这儿来干什么?

投毒者把装置塞回了口袋,将身子一闪,躲在了砖砌烟道的后面,窥视着通往楼顶的那个直上直下的铁梯子的方向。

有个人扒着铁梯子攀上了楼顶,他爬楼的速度虽然很快,但上来之后并没有呼哧带喘的,先是往砖砌烟道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走到东边的楼边沿,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上面。

虽然雪还在下,但雪势已经减弱,加上楼顶的空气清新,把夜景的分辨率提高了很多,所以投毒者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急诊科负责打扫卫生的老张。

那个从来都小心翼翼、寡言少语,只会埋头干活的保洁老头儿。

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也许这老头儿只是到楼顶找找有没有可以捡拾的废品,发现空无一物就会走掉吧,那最好了,不然万一成了我行动的目击者,那就必须将他除掉,虽然这不是什么费劲的事,但还是那句话:今晚,我真的不想再横生枝节。

投毒者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老张能尽快走掉,然而老张却慢慢地走到了距离砖砌烟道十米远的地方,站定了,一动不动,直视着他躲藏的方向。

炯炯的两道目光,穿透黑夜,洞彻一切般明亮。

投毒者知道继续躲藏下去没有意义,于是从砖砌烟道后面站直了身子……也许是第六感起了作用,他预感到了某些非常危险的因素在逼近,所以并没有往前走,借助靠近楼沿的半人高的砖砌烟道,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掩护。

视角的改变,使他发现了自己是怎样暴露的:从铁梯子那里,两行一直延伸到砖砌烟道的足迹,在雪地上清晰可见。

“老张,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投毒者尴尬地笑着说。

老张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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