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严肃的真爱

亲爱的阿基米德 玖月晞 第2页,共2页

轻轻一声,就着小提琴袅袅的余音,透着说不尽的思念。

《致甄爱》

甄爱扶着门沿,心弦微颤,黑溜溜的眼珠仰望着他,不予回应,也不邀他进来。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立在门线两边,静悄悄地对视着。

其实什么都不用说,相视一眼,诉尽一切。

她穿着居家的休闲装,小小的白色t恤,深灰色的棉布修身裤子,长发随意挽了个髻,周身散发着一尘不染的散漫气质。

即使现在她在他眼前,他还是,思念成灾。

而好久不见,她也是开心的。仿佛他有某种神奇的抚慰人心的力量,一见到他,所有的纠结忐忑和阴郁全部烟消云散。

天空晴朗,太阳灿烂,她突然就开心了。只是这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即使能够坦然迎视,却不能豁然开口。

她问:“你来干什么?”

他腿脚不便,扶着拐杖过来,递一封平整干净的信。

甄爱接过,蓦地幻想出他坐在钢琴旁,安静淡然写信的模样,认真而隽永。

她看见他脚上的绷带:“送个信,还自己跑来。”

“本想要isaac送,可它话多,我担心它飞到半路和别的鸟儿说话,嘴里叼着的信就掉了。”

“你真不擅长讲笑话,冷死了。”甄爱心里在笑,却瘪嘴,“怎么不放邮筒?”

“怕弄丢,还是亲自送比较好。”

“什么信这么宝贵?”

“道歉信。”

甄爱一愣:“为什么道歉?”

言溯不经意拧了眉,看上去有点随意,有点哀伤:“你说你讨厌我。”

他淡淡地可怜着,甄爱才知当时一句气话,他听进心里去了。这些天反反复复记挂着。

甄爱于心不忍又懊恼:“没有!”

言溯眉心舒展开,却不懂见好就收:“那你说不喜欢我也是假的?”

甄爱别过脸去:“哼,‘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属于联言命题。一个假,不代表全部假。亏你还是逻辑学家。”

言溯愣了愣,忽然就笑了。

被心爱的女孩用心爱的学科反驳得……哑口无言,还真是。

他目光缓缓落到她如玉脖颈上,不自觉抬手覆上去,轻声呢喃:“可我认为,你喜欢我。”

甄爱只觉胸口一烫,惊愕地抬头:“你自恋!”

他眸光深深,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修长的手指从她的锁骨处慢慢摸上去,托住她的下颌:“是吗,再说一遍?”

甄爱一愣。

摸颈动脉,看瞳孔扩张,这是cia最简单的测谎方式。她很早就会防范这招。

对他,却不能。

“如果我只是自恋,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靠近你时,你脉搏的频率到了每分钟147?”

这个白痴!

她又羞又气,想推他,却看清他眼中忐忑又紧张的情绪。他在她面前,居然会不自信,所以才傻傻地用他最熟悉最没情商的方法来求证。

她心一软,舍不得推开他了。

她歪头,红着脸贴贴他熨烫的手心,问:“你呢?”

他没有丝毫犹豫:“我喜欢你,喜欢得很深。”

甄爱的心砰砰地跳,激动又惶恐,血液都沸腾起来。

这是表白了吗?

当然不是。

他再度开口,说出来的话很书面:

“ai,很抱歉那天在没有征求你同意的情况,用科学……欺诈的方式,亲吻你。对于这种被雄性激素冲昏头脑的愚蠢且不绅士的行为,我表示非常羞耻。

对于行为本身,我认为它虽然不恰当,却十分客观地体现了我对你深刻的情感。那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因为我对你的爱慕一天天与日预增。可遗憾的是,由于我对感情领域的不熟悉和缺乏经验,我没有控制好我的行为。

对不起。

可是ai,你不要因此认为我对你的感情是轻率的。相反,我坚持宁缺毋滥的原则。即使终身孤独一人,也绝不会将就。我已深思熟虑,我很确定,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和我心灵相通灵魂契合的人,那就是你。只是你。

我说过,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我知道,你有沉重的过去,可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愿意走进你的世界,也愿意让你进来我的世界。

我愿意牵着你,把你从灰暗的记忆里带出来;也愿意让你牵着我,带我从孤独的世界里走出去。”

她的心又暖又酸,没想到他竟把她的心思全看透。

这段正式严谨,逻辑严密,句式复杂,感情色彩强烈又文学性十足的话,完全超出了甄爱的承受范围。她丧失了思考能力,全然沉溺进他深深的眼眸里。

他脸色微红,抬起下颌:“另外,作为我喜欢的人,你可以终身无偿享受很多福利。无论智力心理还是身体。

你要是喝醉了或不想走路,我可以背你;你不懂的问题,我会尽心尽力替你解答;

你要是不开心,我会哄你开心。虽然这项还要多多学习,但你知道,我是个天才,我的学习能力很强,一定会学到你满意,哦不,你要求太低,学到我满意为止;

只要你开心,任何时候你都能在我的绷带上写字画画。

还有最大一个只给你的特权,你可以碰我的任何东西,包括……我的身体。

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行使你的权利了。”

他悠扬说完,指指甄爱手中的信封,神色腼腆,带着别扭的倨傲:

“我刚才说的就是这封信里的内容。一字不差,哦,信里有标点符号。你可以再看看,我的字写得很好看。唔,声音也好听。”

说着发现歪题了,又红着脸,骄傲地说,“口头的是承诺,书面的是存档。末尾签了名字,盖了印鉴。中英文。

不过你也不用特别紧张这封信,就算掉了也不要哭。我给它打了‘甄爱’‘承诺’和‘独一无二’的标签,放在脑袋里记得清清楚楚。

我很守信用,不会说话不算话。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把它扔掉,不珍惜……”

“我会好好珍惜!”

言溯话没说完,怀里就被软软的她盈满。

他的话早已打消她所有的忐忑和疑虑,她本就不该怀疑,他哪里会不深思熟虑,哪里会只是玩玩而已?

甄爱扑过去,偎在他怀里,双臂满满地搂着他。扑面而来他的味道,充实而安全,让她心安。她踮起脚尖,熨烫着脸,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道:

“言溯,我也喜欢你,喜欢得很深。”

他唇角弯弯,温柔地环住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粉粉的小耳朵:“幸好。”

甄爱送言溯下楼,到了路边,他递给她一张纸:“解出来了。这串乱七八糟的数字和字母不是密码,而是打乱了顺序的索书号。”

“索书号?”

“看中间第三行字母。”

98.23.15.85.85.74.66.93.78.96.87.65.86.

grui.

gvx.qm.rbay.pz.sf

943.734.151.215.186.181.194.237.278.117.121.141.245.

49.01.13.01.71.67.61.35.45.27.03.31.35

甄爱恍然:“国会图书馆分类法,没有i和o,是怕和数字1,0弄混。第一行的年份省去了前两位,第二行是作者名字首字母,第三行是图书分类号,第四行是书次号,第五行是种次号。所以这是13本书。难怪我哥说多看书就能解出来。言溯,亏你想得到!”

言溯把纸条翻过来,“这就是那13个书名。”

甄爱如获至宝:“谢谢。”

“接下来就靠你继续解密了,但是ai,我希望你不要孤身冒险。如果你相信我,你去什么地方,我陪你。”

甄爱愣住。

枫树街爆炸案后,两人再没提过那天不愉快的争执。而现在他把答案交给她,其实是妥协了,背弃了他一贯谨慎的原则。

言溯道:“我以为,我们是可以说真心话的知己。”

知己?

甄爱心头顿时温暖又安静,点点头:“如果我需要帮忙,一定找你。”

甄爱上楼后,静心回想哥哥送给她的金子小算盘上的字母。真的那个早就销毁,伪造了一个假的放在枫树街银行。但她把算盘珠子正反面对应的字母背得滚瓜烂熟。

她不敢写出来,只能在脑海里想。13本书名替换后变成一个个杂乱无章的字母,重新组合洗牌。

哥哥留下的第二层密码是——夏至,silverland,以及艾米丽勃朗特的一首诗。

甄爱烧掉纸条,灰烬冲进下水道,上网查找,silverland是靠近北冰洋的小岛。哥哥的秘密就在那里,她要一个人去吗?

但言溯的话还在耳边:“我们是可以说真心话的知己。”

多么温暖又安心的一个词!

她微微一笑,当然要和他一起去。

甄爱坐在梳妆台前,一丝不苟地编头发。她听伊娃的,在网上搜了漂亮的发型。她虽然平日不装扮,但学习能力强,看一眼就会。缓慢又细致地弄了10多分钟,大功告成。

起身对着镜子左右看看,乌黑柔顺的长发像戴着小花环的瀑布,典雅又温婉。

她不会化妆,只因喜欢唇彩的颜色,涂了一层。她对着镜子,盯着唇上的色彩,忍住了想舔舔的冲动。

言溯马上要来接她。

陪他去医院拆绷带的那天,她多看了路边的swensens冰淇淋店几眼,彩色的水果,花花绿绿的冰淇淋。

他见了,牵她进去。

他不爱甜食,坐在落地玻璃窗前安静看她。夏天阳光下,她的脸白皙得几乎透明,欢欢喜喜。

那时,店里播放着林肯公园出道之初的歌somewhereibelong。

甄爱愣了,她记得哥哥很喜欢。

言溯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伸手过来抚去她嘴角的饼干屑:“下星期纽约有林肯公园演唱会,想去吗?”

甄爱现在想起,唇边似乎还留着他手指微凉的温度,她不禁弯弯唇角,换了鞋子下楼。

夏天到了,阳光从茂盛的树叶间洒落身上,她抬头望着树叶斑驳的天空,又绿又蓝,心情很好。

坐在路边的白色长椅上,一会儿看见了言溯的车,她不自觉微笑开。

白色的车停在她面前,她乖乖坐在路边,冲他安逸地笑。夏风轻拂,裙角飘飘,美得像自此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言溯从后座拉出一只有他那么高的胖嘟嘟的大熊,单手搂住它粗粗的肚皮,两三步踱上人行道,在她面前站定。

甄爱看看那栗色的毛茸茸的熊娃娃,脸上闪过一丝欢喜。

那天他对她说:“每次见面,我送你一份礼物;每次见面,你亲我一下。”从那之后,音乐盒,玻璃球……每次都有惊喜。

她抬头仰望他,黑漆漆的眼睛里阳光闪闪。

他70度弯腰,俯身凑近,嗓音清扬地打招呼:“hi!”

她怦然心动,抿唇笑:“hi!”

言溯白t恤浅色长裤,干净清爽,手里变出一朵七色花发夹,轻轻别在她发间。

她睫毛颤颤,垂下眼睛。

“在等谁?”

她摇摇头:“没有等谁。”

他倏然浅笑,眼眸一垂,落在她粉嘟嘟的嘴唇上,问:“嗯,唇彩什么味道?”

她摇头:“不知道……甜味?”

他凑过去,碰一下,“嗯,是的。”

她轻笑着扭头,撞见熊宝宝萌萌的大脑袋,它歪着头,黑溜溜的眼珠乖乖看着她。

他每次送她的礼物,她都喜欢。有些已不适合她的年龄,却适合她。就好像,他在一点一点填满她空白的孩童时代和少女幻想。

她欢喜地从他手中抱过比她高比她胖的大熊,手臂环不过来,毛绒绒的柔软又贴心,盈满她的胸怀。

她太喜欢了,不住地蹭大熊的脑袋,像是找到了伙伴的小熊崽。

甄爱给大熊起名言小溯,言溯听到这个名字,居然没抗议:“如果我不在,你想抱我,就抱他。”

甄爱对它爱不释手,一路和它挤在副驾驶上,听演唱会也要抱进去。她比熊还细,远远一看,像只熊宝宝布偶。

甄爱第一次听演唱会,气氛热烈奔放,粉丝们欢叫跳跃,为台上青春飞扬的摇滚歌手欢呼。她只是纯粹被音乐吸引,每一首歌,她都能从中找到共鸣。

歌里总有淡淡的迷茫和忧伤,但也总有冲破天际的力量和希望。

甄爱靠在言溯怀里,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很喜欢他们的歌。”

他从后面环着她的腰,“ai,”他轻声复述全场吟唱的歌词,“你是否感到冰冷无助,满怀希望却最终绝望,请铭记此刻的悲哀与沮丧,终有一天,它会随时光飘远。”

全场的人跟着和声:letitgo!letitgo!放手,让它过去!

甄爱听着耳边他的细语,微笑。

以前的悲哀和沮丧真的会过去。她在唱进灵魂的音乐中瑟瑟发抖。

她紧紧抱着熊娃娃,言溯紧紧抱着她。

演出结束后,甄爱去洗手间,进去前把大熊塞在他怀里,转弯时回头一看,他那样冷静淡然的脸,单手拎着巨大的毛绒熊,还真是可爱。

言溯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侧头看大熊:“你叫言小溯。”

大熊歪着大脑袋不理他。

言溯:“你比isaac还笨。”

“!”有人叫他,这声音……

言溯蓦然一愣,回头。

女生鸭舌帽宽t恤迷彩裤,穿着很男孩子气,却掩饰不住清丽脱俗的容貌。只是脸色不太好,眼睛湿润,像受了委屈哭过。

她望一眼几秒前甄爱消失的方向,又看他;

言溯平静道:“女朋友。”

她愣了愣,倏尔淡淡一笑:“看出来了!”

“l.j,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眼睛还红着,却努力笑:“今天。你知道,他们的演唱会我一定会来。我有事找你。”

“什么?”

“你今天忙,改天吧!我知道你的电话和地址。”她余音未落,消失在人群。

言溯淡淡收回目光。

她走了几步,回头张望。

那个白雪娃娃般的女孩飞跑着扑进言溯怀里,熊宝宝都被压瘪了。

女孩穿着白裙,黑发如瀑,像极了希腊神话里的女神。

夜深了。言溯把甄爱送上公寓,他看着她开门进去,却没走开,而是静静靠在走廊墙壁上,适才望着她时的温柔笑意一点点收敛。

一路走来,公寓地毯上整齐的凹痕,绿植里摁压和搜索过的痕迹……她的房间里有人。

甄爱抱着大大的熊进屋,开灯,笑意荡然无存。

客厅里立着一排健壮的黑衣男,为首的是二十八九岁的漂亮女人。她不动声色地扫甄爱一眼,显然诧异她的装扮:“你去约会了?”

甄爱不答,漠然:“有什么事,亚当斯小姐?”片刻后纠正,“不,现在应该称呼你范德比尔特太太。”

“都可以。”安妮微微一笑,她是主管甄爱研究进度的负责人,只在有重大事情时出现。

黑衣的特工们沉默寡言,他们早搜索检查整个房间。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来排查监听监控追踪仪等设备。

甄爱有这方面的知识和警觉,完全不需要他们帮忙。在她看来,这是变相的监督。

安妮的目光落到甄爱怀里的大熊上。

工作中,她从不提私人的事。她的婚礼上,甄爱是言溯的亲密朋友,冷淡又常常出神;在这里,甄爱是她的下属,一个严谨高效,冷静自持的科研人员。从5年前认识17岁的她到现在,她一直都是素净低调,无欲无求的。

“你喜欢这种东西?”她很难想象平日那个甄爱会有小孩儿心性。

甄爱没回答。

安妮指着窗台,那里放着彩蛋玻璃球音乐盒小手工之类的:“那些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可你突然买这些东西,有没有想过安全?”

甄爱微微皱眉:“你有什么事?”

安妮起身,甄爱放下大熊,和她一起走去卧室。

安妮关上门:“anti-hnt-dl抗病毒血清研制成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甄爱很平静,没有开心或不开心。

安妮笑容收敛:“不过,一个月前枫树街银行的爆炸案,警方发现了一具死相极惨的男尸。我们对外封锁了消息,但cia内部还是要彻查清楚。甄爱,你擅自把神经毒素带出实验室了?”

甄爱静静抬眸看他,没有半点害怕或慌乱:“我怀疑组织的人找到我了,需要防身。”

安妮清楚她年纪虽小内心却坚韧,软硬不吃,指责无用,索性转移话题问更重要的事:“上面比较好奇,实验室走廊壁上全是自动探测仪,你是怎么把毒素带出来的?”

甄爱缄默。

安妮深思,想起赖安说有次甄爱给小白鼠注射毒素,针管不小心划破了手,她却安然无恙。难道她的身体有奇怪的机制能容纳毒素?

她扬了扬手中的录音笔:“上面要知道你的下一步工作打算,和往常一样,语音记录。”

甄爱遂例行公事地回答:“anti-hnt-ls研究。”

简短,不多说一个字。

安妮追问:“这个完成之后?”

甄爱顿住,她也不知道。原以为对这两种神经毒素的研究是很漫长的过程,但几千次的高效试验后,突然成功了一半。照这么下去,研究终点指日可待。

那她……心猛然突突地跳,这是不是意味着,不久的将来,她可以回归平凡的生活了?

希望很快被安妮打破:“甄爱,我们知道,你的母亲除了发明这两种毒素,还有三项绝密技术,一是克隆人,二是停止人体死亡机理,三是改变人体生物能,也就是超能力。”

甄爱波澜不惊:“不论是克隆人,阻止人死亡,还是让人体拥有超能力,都有很多科学家在尝试,但都无法越过瓶颈。”

安妮似信非信:“可你的母亲是绝世天才,你也是。你……难道没有从她那里……”

甄爱淡定自若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地打断:“亚当斯小姐,在这两方面,我和其他科学家一样束手无策。”

安妮耸耸肩,不信。

“但据我们所知,至少在生物能方面,你母亲掌握多种药物,可以赋予人体像动物一样的力量,如猎豹的腿肌和速度,类猿的臂力,北极熊的咬力,蝙蝠海豚的超声波探测,还有其他动物的夜视力,听力……”

甄爱瞥见她探究的眼神,淡淡一笑:“小姐,我的夜视能力和听力,是从小关黑屋子适应出来的,不是靠吃药。”

“那就是真的有药了?”安妮微笑。

甄爱看她:“可惜我不知道。”

“我觉得你撒谎了。”安妮不深究,转而说,“cia内部有几个卧底被发现后,灌食了动物类药,出现了动物属性,再也无法过平常人的生活。甄爱,你有什么办法?”

“没有。你也不用试探我。”甄爱表情冰冷,“这种药很少,你不用担心组织会让它流入市场。”

安妮反驳:“你能保证?你确定组织不会在药性试验稳定后,大量制造卖给恐怖组织?”

甄爱微微抿唇,一句话不说。她当然不能保证,她只是希望不要这样。她现在就像鸵鸟,仿佛把脑袋埋进沙子就不用面对。

病毒,实验,药物,胚胎,克隆,细胞,这些冷冰冰的伴随她从小到大的东西,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她真的,不想去管这些事。为什么这么沉重的负担全要压在她身上。

偏偏她有不得不管的理由,而以安妮为发言人的那群人深知这一点:“甄爱,发明这一系列泯灭人性的药物的,正是本世纪最邪恶的科学家,也就是你母亲。而你的手上,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甄爱依旧静默,脸却白了。

安妮直奔主题:“我们要求你制作出这些药物的解药。”

甄爱抬眸:“那就首先要做出药物。这样你们和组织有什么不同?”

安妮听出她的讥讽,解释:“当然不同。我们不会把它们用在人体,可的科学家也在研究,并在人身上实验。甄爱,你必须要找出解药。

这是为你父母赎罪。”

一句话让甄爱完全静止。

她要为她父母赎罪……赎一辈子的罪。

她静默地看她,漆黑的眼睛像空空的黑洞,没有一丝光彩,突然一闪而过莫名的狠劲。

安妮这处事游刃有余的行政官竟被她无声的眼睛看得莫名脊背发凉。

一秒又一秒,甄爱最终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离开,走出房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怔住。

大大的胖胖的熊宝宝倒在地上,栗色的身体变成了一层皮,鼓鼓的肚子被直线剖开,白白的棉花散得到处都是。它歪着脑袋,黑黑的眼珠几近脱落,却仍懵懂而乖巧地看着甄爱。

她陡然间握紧拳头,愤怒又怨恨,想起言溯搂着它朝自己走来,想起他抱着他们两个听演唱会,想起他说他不在就抱言小溯,她心痛得像被剖开的是自己。

她眼睛都红了,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道:“谁准你们拆我的熊?”

没人理他,黑衣人只向她身后的安妮汇报:“检查过了,这个玩具没问题。”

它是言小溯,它不是玩具!

甄爱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不说,跪下来把地上软乎乎的棉花塞回熊宝宝的肚子里去。熊宝宝太胖了,之前身体撑得圆鼓鼓的。这下肚子上开了那么一条大口子,怎么用力塞,都总有棉花挤出来。

她死死忍着眼泪,花了好大的功夫塞好,费力地把巨大的熊横抱起来,转身出门去。

一出门却见言溯低头立在走廊对面。他听见声音,抬起头,见到她怀里歪歪扭扭肚子大开冒棉花的熊宝宝,微愣。

“对不起!”她哽咽着,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白色汽车停在深夜的路边,后座亮着米黄色的灯光,温馨又安逸。

栗色的大熊宝宝躺满了车后座,眼睛已经缝好,歪着头静悄悄看着对面的人。

言溯揽着甄爱,坐在地上给熊宝宝缝肚子。

她静静抓着大熊的肚皮,他静静一针一线缝补,车外风吹树摇,车内光影暖融,两人配合默契,默然不语。

熊宝宝脑袋大,胖腿短,割开的肚皮有1米多。言溯耐心细致地穿针引线,偶尔分心低眸看看怀里的女孩。

他脑子里还刻着不久前她从家里冲出来的样子,长发白裙,形单影只,瘦瘦的她艰难而用力地箍着比她还高的胖胖熊。

大熊冒着棉花,一脸无辜;她气得浑身颤抖,眼泪汪汪。

他早料到是cia进行安全排查,却没料到熊熊会受到这种待遇。

当时,她哭着说:“对不起,他们把你送给我的言小溯拆掉了。”

而现在,她安安静静缩在他怀里,没有表情,微白的脸上,泪痕早干了。

他胸口沉闷,不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收牢臂膀,拢她更紧,下颌时不时蹭蹭她的鬓角,想给她温暖和力量。

她没反应,一直呆滞。等熊宝宝的肚皮快缝好了,她才空茫地抬头,望向车窗外路灯下树影斑驳的夜,眼中闪过一丝蚀骨的怨恨,语气却飘渺无力:“我真是恨死了他们!”

彼时言溯正给线头打结,听了她语气中的恨,手指微微一顿。他回眸,她落寞的侧脸近在唇边。

“他们……谁?”他知道她不是说那些特工。

她靠在他胸怀,不回答这个问题:“我想去看我妈妈。”

凌晨的东海岸,狂风呼啸;正是夜最黑的时候,天空中没有半点星光。

甄爱立在峻峭的悬崖上,脚下杂草萋萋,一块白色的方形石碑,光秃秃的连字母都没有。

言溯站在她身后十米多远,不知海风里她这样单薄的衣裙会不会冷。他想过去给她温暖,但克制住了。他知道她此刻最需要的,其实是孤独。

夜色浓重,甄爱的脚紧靠着冰凉而低矮的石碑,地下埋了妈妈的半块头骨。那天,她摁下黑色按钮,妈妈在她面前变成粉末。

当时她呆若木鸡。亚瑟用力拧着她的肩膀,像要吞掉她:“你不相信我?我告诉你白色是取消键,你却选黑色!”

伯特贴近她的耳朵:“因为我们littlec其实想杀掉妈妈呢。哈!她和我们一样,骨子里都是恶魔。”

“你不该死吗?”此刻,甄爱望着黑暗无边的天与海,唇角微扬,“我真的,恨死你了。”

她身子单薄,在夜风中立得笔直,居高临下藐视着脚下的石碑:“呵,最邪恶的科学家,把我的生命钉在耻辱柱上,把我的生命变成一段只有受难的苦行,竟还有资格教育我。”

“我不能哭,这是懦弱;我不能笑,这是引诱;我不能期盼,这是不坚定。我不能吃甜食,不能穿有色彩的衣服,不能有洋娃娃,连头发都只能束马尾。”

夜风卷起她的白裙黑发,在夜中拉扯出一朵凄美的花。她背诵着母亲的教导,淡漠得没有一丝情绪,却字字揪心,“我不能高兴,不能生气,不能反抗,不能不听话。因为所有的情感都是欲望,而欲望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可我被你训练得那么听话,那么会做实验,我对人生一点儿期待都没有,为什么我还是那么不幸?”

她深深低下头,仿佛肩上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得她永远直不起来。她声音很轻很缓,没有起伏,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可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我吃了亚瑟的糖果,你拿鞭子抽我;我不想待在实验室,你罚我跪墙角;伯特拉我的手,你把我关黑屋。那时我才多大……4岁。我拼命尖叫哭喊,你都听到了。我那么小,你却忍心……”

“可,你自己才是最邪恶的。现在我不听你的话了。我会哭会笑,会吃糖会穿彩色还会编头发了,你打我啊,罚我跪墙角关黑屋啊,”

她淡淡一笑,平静的语调里,极尽了讽刺。

“临死时居然对我说要过得幸福?你有什么资格?你难道不知道,因为你,我的人生早毁了?”

言溯见她上来将她抱进怀里,紧紧蹙眉,深深无力:“ai,不要压抑,如果想哭,就好好哭一场。”

她靠在他怀里,呆呆望着天空,泪水不停地流,可偏偏没有表情,哭不出声。她根本不会放声哭,从小就被训练成了没有情绪的机器人,她不会啊。

她轻轻道:“我没有难过,也不想哭。我只是恨他们,他们是坏人,还把我变成了坏人。”

他握着她的头发,贴住她泪湿烫的脸颊:“你不是,ai,你不是。”

她缓缓摇头:“我是。我是他们的孩子。因为他们,我才过得那么辛苦,东躲西藏抬不起头;因为他们,我要带着全身的罪恶替他们还债。他们痛快地死了,我却要活着,一天天做那些永远没有尽头的试验。不能停止,不能迷茫。解药不出来,每个因他们而受难因他们而死的人命都要算在我头上。”

她简单而平常地叙述着,像是描绘不可逆转的,早已接受的命运。

夜越来越深,冷风呼啸,她在他怀里冷得颤抖。

他知道她嘴上说恨他们,心里却因母亲死在自己手里而背负着沉重的内疚。

他也知道,她厌恶母亲的禁锢和苛责,痛恨母亲的邪恶和错误,却也义无反顾地揽下遗留的责任。不仅因为赎罪,更因为她无可选择的良知。

她渐渐累了,再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无力地闭上眼睛。她少有情绪波动,即使这一次,也没有。

可他的心像是泡进了海水里,沉闷,伤痛,却无能为力。

ai,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不难过?

到家已是凌晨4点,窗外露出了微弱的天光。

言溯拉上厚厚的窗帘,脚步轻缓走到床边,床前灯昏黄,甄爱抱着大大的言小溯,缩成小小一团蜷在他床上。

今晚安静的流泪,却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精疲力尽地睡着了。

现在,她安静地蹭在熊宝宝身边,睫毛湿哒哒的。

他望着她白皙小脸上斑驳的泪痕,想摸摸她,终究是怕把她吵醒。想抱她睡觉,见她好不容易睡得安稳,还是不忍。

他立在床边看她好久,直到她渐渐梦深,轻拧的眉心舒缓开,他才关了床前灯,走去书桌前趴着睡。

直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揉眼睛醒来,竟已上午十点多。拉着厚窗帘,光线进不来。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甄爱箍着言小溯的脖子,依旧睡得安然。

都说哭后会睡得很好。

他盯着言小溯毛绒绒的大脑袋看了几秒,心想这混蛋熊真是比自己还有福气。

言溯下楼,l.j在图书室等他,穿着简单的t恤仔裤,束着高高的马尾,很利落,和那个一贯爱打扮的女孩判若两人。

l.j转头:“你才醒来?”

“嗯。”他端着一杯水,边喝边在书架里找书。

她良久无言:“你恋爱了?”

言溯手指划过书本,没回头:“那天不是遇到过?”

“那天是看见,今天是感觉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恋爱会改变一个男人的气质,即使他情商再低。”

她看得出来,他以往冷冽疏离的气质缓和了,眉眼也不像以前清凉,变得柔和。

这个男人,不再独来独往了。

言溯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眸:“这句话,我记得。”

“很好奇,是哪种女孩会让你这情商负无穷的人动心?”

他想也不想,抬起眼眸:“我的女孩。”

注定给你的女孩?

她愣了,又笑了:“就知道和你说话不出十句,一定会冒出没头脑的句子。”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打听近况吧?”

l.j敛了笑容,回归正题:“我找到和alex有关的线索了。”

“这5年你一直在干这个?”

“是。”她苦涩笑笑,“我还是很没出息地想弄清楚他究竟为什么而死。”

“l.j……”言溯想起当年的事,心里沉郁,“你……”

“太傻了是不是?”l.j望天,“为一个混蛋毁掉我的名誉,又为他的死因找寻漂泊那么多年。”

言溯默了半晌:“他是个很聪明的混蛋。”

她扑哧一笑,又渐渐收了笑容:“,黑白键的事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选择死亡的,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在逼他。他死前说,他为组织卖命。我查到当年他偷走的10亿美金之所以人间蒸发,是因为有组织的人帮他转移了钱。可风头过后,alex一人独吞了。”她轻笑,语气鄙夷却带着轻微的骄傲,“这混蛋,利用了人就踢掉,还真是他的风格。”

言溯默然不语,他再不懂情商,也听出了她的意思。

她这么多年耿耿于怀的,不过一个问题,alex当年是不是真的爱她,还是利用了她然后踢掉?

那时他不懂感情,看不出好友alex是否真爱l.j;而现在,再也无从得知。

“你找到了那笔钱的下落?”

“没有。我只是得知当年转移钱财的同伙要聚首了。当年他们合谋时,见面戴面具,称呼用暗号,大家互不认识。我想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假装成内部一员打探信息。但他们约定的时间在夏至,正好是月圆。我的身体……”

“我去。”

“,谢……”

“你的身体还好吗?”他不习惯道谢,打断她的话。

她下意识揉揉眼睛:“情绪波动的时候,还是会变成紫色。”

“他们聚集的那个地方,叫silverland。”

言溯一愣,甄爱哥哥的密码也指向silverland,是巧合吗?

他心里疑虑,却没有说。

两人研究了一下,silverland隶属阿拉斯加最北边的旅游胜地威灵岛,是该岛北部的岛礁。属于私人,不对外开放。不过今年神秘的岛主举办了猜谜活动,猜对的人可以免费去岛礁上旅游观光,并住在神秘城堡里。

岛主把猜谜活动交给某旅游公司承办,只有坐豪华游轮去威灵岛的才有资格参与猜谜。

谜题上船了才能拿到,但言溯和l.j认为,这会是当年同伙们聚集的信号。

l.j把知道的都告诉言溯后,准备告辞,却见对面走来一个极美的女孩,穿着白裙子,长发披散,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

女孩儿表情干干净净的,看着她,不好奇,也不探究,停了一秒,就看向言溯。

言溯唇角微扬:“醒了?”

“嗯。”甄爱朝他走来,挨在他身边,然后不动了。

l.j极轻地扬眉,甄爱的行为简直像小孩子,她有点难以想象她和言溯的相处模式。而且看这样子,他们睡在一起了?

刚才逆着光,等甄爱站定,l.j打量她几眼,真的很美,很舒服绝不俗气的美。

她轻轻蹙眉:“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甄爱抬眸,定定几秒后,摇头:“我不记得你。”

“可以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甄爱。”

“真名。”

甄爱风波不动,脸色清冷;

言溯:“l.j,你干什么?”

她淡淡一笑:“我问了这么没礼貌的话,她却没生气。”

言溯替她回答:“她不习惯和生人说话。”

l.j对他做口型:“我能感觉到,她是组织的人。”

言溯不答,可甄爱看懂了她的唇语,漠漠的:“你中了ap3号毒素,5年前。可你活到了现在,看来是缓释过的。”

“你!”

甄爱淡淡解释:“前一秒你一时情急,眼睛闪过很淡的紫罗兰色。这是ap3号毒素的典型特征,你应该拥有部分异能和超常人的力量,以及一些……”

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和副作用。

l.j惊愕得不能言语。

甄爱抱着大熊,静静看她。隔了几秒,觉得她可怜,于是犹豫上前,抬手,学着言溯拍她的样子,轻轻拍拍l.j的肩膀,一下,两下。

然后慢慢退回言溯身边,说:“我以前是组织的人,但已经逃离了。”她垂下眼眸,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又抬眸,“我一定会努力研制出解药,等我成功了,第一个帮你解毒。所以,请你再忍受一段时间,”

她抱着大熊,深深鞠躬,“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l.j有些心痛,过去那么多日夜,她像怪物一样的痛苦,原来有人理解,也有人在努力挽救。

“也谢谢你。”她微微一笑,没再多说,告辞了。

甄爱望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虽然难过虽然不甘,但哭过闹过,醒来后,还是要走正确的路。

她回头对言溯微笑:“你放心,我现在其实很好,我会继续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言溯神色莫测,点点头。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

昨晚到今晨,经历了她的痛苦、迷茫,见识了她的生生不息的坚定,百折不饶的信念,他前所未有的确定,如果他这一生不是孑然一人,那她就是与他并肩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