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杜林祥与岳二福交流着茅台酒的正确喝法

不一会儿,孙干事抱着两瓶酒走了进来。其中一瓶,是外包装呈淡黄色的茅台酒。如今周旋于权贵之间,经常出入各种高档饭局的杜林祥,一眼就认出这是国庆五十周年盛典茅台纪念酒。一千多块钱的飞天茅台,比起这种价值上万的纪念酒,的确显得不入流了。

岳二福接过孙干事递上的酒说:“张总刚才又打了电话,叫我一定把杜总陪好。今天他的确有重要事情,赶明亲自来跟杜总赔罪。”

杜林祥心想,这个张贵明三番五次致歉,还把上万块的好酒都拿出来了,看来不是摆臭架子,而是真有什么要事。

杜林祥说:“以前张总就告诉过我,他特别喜欢收藏茅台。”

“没错。”岳二福说,“张总收藏的各式茅台有几千瓶。毫不夸张地说,他算是咱们省茅台酒的最大藏家。”

岳二福把国庆五十周年盛典茅台纪念酒放在一边,拿出另一瓶包装老旧的酒:“纪念酒不忙喝。咱们先喝这个,葵花牌茅台。”

身为好酒之人,杜林祥眼里忍不住有些放光了。茅台酒在不同时期拥有不同的牌子,比方说如今的五星茅台、飞天茅台。在“文革”时期,茅台酒厂生产的就叫葵花牌。保存至今的葵花牌茅台极其稀少,据说只有几十瓶。一瓶葵花茅台,在拍卖行能拍出十几万元的天价。

杜林祥不禁赞道:“张总的办公室里,的确藏着宝贝。”

葵花牌茅台,杜林祥在吕有顺家中喝过一次,对于里面的道道,多少也知晓一些。他收回惊喜的目光,微笑着说:“葵花茅台,咱们不能就这么喝吧?”自己毕竟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当着岳二福的面,杜林祥也得亮几招出来。

岳二福问:“怎么喝?”

杜林祥淡淡地说:“葵花茅台我喝过几次,当时都是兑着喝。超过三十年的老茅台已不适合直接饮用,得拿新酒勾兑。一般来说,老酒与新酒的勾兑比例是一比五。”

“杜总真是懂酒之人呀!”岳二福竖起大拇指。

杜林祥颇为得意,接着说:“关于老茅台流传最广的一个段子,就是棋圣聂卫平那里有一瓶超过七十年的陈年茅台,为了庆祝2001年中国足球队世界杯出线喝掉了。我想传言不大靠谱!新酒兑老酒,一瓶就变成六瓶,真要喝完,估计够呛。”

张贵明款待贵客固然慷慨,但也不舍得献出整整一瓶葵花茅台。岳二福倒出一些葵花茅台,与新酒兑在了一起。众人啧啧称赞,都说托了杜林祥的福,才能品尝到难得的佳酿。

斟完酒后,岳二福端起酒杯:“欢迎杜总一行大驾,咱们干一杯。”

杜庭宇见主人如此慷慨,反倒有些心疼。他说:“如此好酒,还是悠着喝吧。”

岳二福摇着头:“张总经常教导我们,喝茅台一定要大口喝,得听到酒在喉咙里的咕咚声,这是酱香型白酒的特色。喝五粮液等浓香型白酒则需要小口小口地抿,喝一口,在口中存留五秒钟,让酒布满舌尖味蕾,体会好酒的口感。杜总是懂酒之人,我没说错吧?”

杜林祥笑道:“没错,没错。这茅台酒,除了大口喝,还有一个要诀,就是一咂,二吧,三哈。喝完后哈一口气,令白酒的香味更充分地释放。”

杜林祥与岳二福纵论酒道,连一旁的庄智奇也听得津津有味。关于茅台酒的典故,杜林祥知道的可比自己多。庄智奇甚至心中暗笑,还没见过在其他什么领域,杜林祥有如此好的记性。

一瓶勾兑出的佳酿,一会儿工夫就见了瓶底。岳二福重新拿出价值上万的国庆五十周年盛典茅台纪念酒说:“接下来,咱们就用这个对付一下?”

葵花茅台兑着新酒,确是难得一尝的佳酿。酒的色泽已经微微发黄,恍如香槟,几十年的沉淀使酒体有了陈年之味,入口丝毫没有辛辣之感,而是微甜,带着酱香。杜林祥真想再品品此等美味,可惜主人家张了口,他只好笑着说:“听岳总的!”

新开的一瓶茅台还没喝几口,包间里却走进一人。杜林祥定睛一看,不自觉地起身相迎:“这不是杨龙兄弟吗?”

来者正是杨龙。一脸横肉如常,身材魁梧依旧,右手上戴着一个白色手套,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杜林祥知道,白色手套底下一定是新装上的假肢。想着杨龙当日的惨状,杜林祥生出怜悯之心,他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一边走还一边伸出手去:“兄弟,近来身体好吧?”

杨龙答道:“多谢杜总惦记,身子骨还行。”杜林祥是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杨龙刚把右臂抬起,又猛地缩了回去,并重新伸出自己左手。两人左手握右手,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杨龙感激地说:“那天从游艇到医院,杜总一直在跟前照顾我。那时我的脑子迷迷糊糊,只记得杜总的上衣,都被我的血浸透了。”

杜林祥摆着手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待杨龙坐下后,岳二福说:“杨龙兄弟可一直在念叨杜总仗义。这段时间他在养伤,听说杜总大驾光临,说什么也要来作陪。”

杜林祥拍着杨龙的肩膀:“看见兄弟身体无碍,我也放心了。”

杨龙举起酒杯:“危难之时见真情!杜总,兄弟敬你一杯。”

放下酒杯,杨龙又问岳二福:“老大那边,情况怎么样?”

岳二福耳语了几句,杨龙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帮狗杂碎,反了天了。”接着他又恨恨地说,“可惜老子的手被徐浩成这王八蛋给废了,不然今天非得拿枪去崩几个狗日的。”

杜林祥看在眼里,依旧不动声色地喝酒聊天。晚宴结束后,杜林祥拉住杨龙:“这次来梅河,既是拜访张总,也是来看望兄弟。几个月前,有东北的朋友给我送来一盒上好的人参,你正在调养身体,用得上这类补品。”

杜林祥又扭头对高明勇说:“一会儿,你代表我送杨龙兄弟回家。另外把人参交到他手上。”

杨龙十分感激,有些动情地说:“难怪老大对杜总赞不绝口,你可真是重情重义的汉子。”

回到酒店套房,杜林祥躺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大约半小时后,房间的门铃响了。打开门,高明勇走了进来。

杜林祥点燃一根烟,问道:“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高明勇点头道:“都打探清楚了。”接着他又一脸堆笑地说,“还是杜总高明,叫我从杨龙身上下手。送他回家的路上,我稍微旁敲侧击,这小子就全说了。”

杜林祥说:“岳二福这个人心机颇重,很难套出什么话来。杨龙是个性情中人,应该好打交道。”他弹了一下烟灰,“言归正传,杨龙都说了些什么?”

高明勇说:“据杨龙说,今天张贵明离开梅河,的确是碰到了急事。他赶去宁古县,处理一起劳资纠纷。矿上的工人几个月没有领到工资,昨晚讨薪的时候,把矿长活活打死了。”

杜林祥点了点头。碰上这样棘手的事情,难怪张贵明始终没有现身。岳二福守口如瓶,大概也是家丑不愿外扬。杜林祥接着问:“拖欠工资的那个矿山,不会就是和徐浩成合伙的矿山吧?”

“没错,就是那座矿山。”高明勇说,“张贵明和徐浩成闹掰了以后,谁也没再往矿山投过钱。如今矿山处于半停产状态,矿工好几个月领不到工资。”

“有点意思。”杜林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停住脚步后,他忽然问道,“袁凯现在在哪里?”

高明勇不明白杜林祥为何提到袁凯,他一五一十地答道:“袁凯今早去了香港。公司上个月不是出钱搞了个媒体研讨班吗?就是咱们出钱,再找个噱头,让那些平时跟纬通关系还算不错的媒体总编辑去香港花天酒地一番。袁凯身为公司宣传部部长,自然要去作陪。”

杜林祥说:“让他把香港的事交给别人,自己马上赶来这里。”

“好的。”高明勇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一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