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咱们手里的筹码,不是押给朋友,而是押给赢家

徐浩成说:“当初还是有劳杜总牵线搭桥,我才结识了胡卫东。”

“客气了。”杜林祥说,“还是徐总出手大方,咱们在日本泡温泉时,你一来就邀请胡卫东入股矿山。那单生意,胡卫东没少赚吧!”

杜林祥自然清楚,彼时邀请胡卫东入股开发矿山,正是徐浩成奉上的见面礼。徐浩成不缺资金,对矿山的前景更有充足信心。拉上胡卫东入股,等于白给他一次发财机会。

徐浩成笑起来:“胡卫东手眼通天,像他这种人,想不赚钱都难。他入股没几个月,矿山就正式投产。矿藏品位很高,效益十分可观。可就这样,胡卫东还嫌赚钱太慢。他最后联系上一家大企业,直接出高价把矿山收购过去。一转手就净赚几个亿,的确比辛辛苦苦挖矿轻松太多。”

“人家做的才叫生意啊!”徐浩成感叹道,“当初拉胡卫东入股,等于是把到手的钱分他一份。没想到矿山高价转让,胡卫东空手套了白狼,我自己也发了笔财。”

听着胡卫东轻轻松松倒买倒卖的故事,再想着自己在商场多年的辛勤打拼,杜林祥不禁苦笑。他此时又想起了吕有顺当年的话,说胡卫东仗着自己的背景,什么赚钱做什么,做什么什么赚钱。

徐浩成继续说:“在这之后,我又和胡卫东合作,在北方投资了一座大型矿山。我们还想复制上回的模式,买下矿完成前期开发,之后高价甩卖。买家已经初步确定,就是北京的一家大企业,这家企业的董事长叫作宋红军。”

宋红军的名头十分响亮,就连远在河州的杜林祥都听说过。宋红军统率下的这家企业集团,更是赫赫有名的商界航母。

徐浩成抿了一口茶:“趁着上个月宋红军在美国考察,我同他见了一面。几天前,胡卫东又陪着他来了一趟香港,大家谈得很愉快。”

杜林祥弹了弹烟灰:“徐总的生意,我大概听明白了。不过,这些和赵筱雨有什么关系?”

徐浩成诡异地笑起来:“我同宋红军两次见面,他都把赵筱雨带在身边。谈话中还好几次暗示我们,说有什么事,可以先和赵筱雨沟通。后来胡卫东告诉我,赵筱雨是宋红军的小姨子。她的姐姐,就是宋红军的夫人。”

杜林祥嘿嘿笑起来:“宋红军就这么信任自己的小姨子?”

“那是人家的私事,咱不去操这份闲心。”徐浩成说着话,烟瘾也犯了。他素来都是抽古巴雪茄,而且烟草都由手下揣着。可惜此时,跟来的马仔都在屋外候着。徐浩成毕竟草莽出身,为了省事也不讲究,直接从杜林祥的烟盒里抓来一支红塔山点上。

深吸一口后,徐浩成说:“宋红军愿意高价接手,一来是看胡卫东的面子,另外肯定也有自己的盘算。”

“钱能通神。”杜林祥说,“我看这位宋总,胃口小不了。”

徐浩成说:“我听说宋红军雅好古玩,特意为他准备了几件。但这次来香港,他却一件也没收。”

杜林祥说:“这么大一桩生意,单指望几件古玩,怕是不行啊!”

徐浩成接着说:“宋红军离开香港后,赵筱雨主动找上门来。她说自己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了一家公司,想以这家公司的名义入股矿山。我派人去调查了这家公司,是刚成立不久的。股权结构十分复杂,赵筱雨如果自己不说,外人根本不知道她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好手段啊!”杜林祥冷笑一声,“赵筱雨的公司加入后,未来高价卖矿的收益,她也少不了。”

徐浩成点点头:“我和赵筱雨谈了整整几天,终于把入股的条件谈妥了。这桩大买卖,即将付诸实施。”

“祝贺徐总发财啊!”杜林祥微笑着,“你把我留在香港,不会也想拉我入伙吧?真有这等好事,我可不会推辞。”

徐浩成掐灭烟头:“在商言商,尽管同杜总交情深厚,但吃在嘴里的肥肉,终究不想与人分食。”

“理解,理解。”杜林祥说。

“不过,”徐浩成顿了顿说,“损己利人的事,我的确不愿为之,但利人利己的生意,我却十分有兴趣。”

“怎么说?”杜林祥问。

徐浩成不徐不疾地说:“我知道老弟当初拿下冶金厂,是看中厂区的土地。现在厂子已迁入园区,原址也开发了。只不过因为跟政府承诺过,要保证数千工人的就业,才让厂子不死不活地在那儿撑着。”

徐浩成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先把矿石运到你的厂里冶炼,从开采到加工,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时机成熟了,我再顺理成章地收购冶金厂。”

杜林祥搓着手掌:“徐总的算盘打得精啊!买下冶金厂后,估计也不会在你手里留多久吧。到时连着矿山一起,再高价卖给北京的宋红军。”

徐浩成哈哈笑起来:“老弟慧眼如炬,什么事也瞒不过你。既然有宋红军这样慷慨的买家,为什么不多卖一点?我转卖冶金厂,肯定要赚一笔差价。不过你放心,收购厂子的价格,也不会让你吃亏。”

杜林祥思忖了一阵说:“当年我从万顺龙那里学到了一句话‘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账,别算人家的账’。徐总转手能赚多少,那是你的本事,我决不眼红。冶金厂这边嘛,只要价格合适,我自然愿意出手。”

“好,一言为定!”徐浩成说,“下个月,我就把矿石运到河州加工。待我同宋红军把所有细节敲定,就正式收购工厂。”

杜林祥点了点头:“等着你的好消息。”

谈完了生意,杜林祥忽然记起一件事,开口问道:“这个赵筱雨,看样子同徐万里很熟?”

徐浩成说:“说实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认识徐万里。不过像赵筱雨这种女人,成天周旋于权贵之间,认识一个河州市委书记,也不足为奇。”

“那倒也是。”杜林祥说。

提到徐万里,徐浩成问道:“对这位新到任的河州一把手,杜总怎么看?”

杜林祥摇摇头:“徐万里对企业倒是关照,不过大都是公事公办。要说交情,还谈不上。”

杜林祥接着说:“过去几年为了规模扩张的需要,纬通的摊子铺得很大。如今成功上市,资金链接上了,我琢磨着稳扎稳打,先把扩张速度降下来,好好修炼一下内功。比如企业的大本营河州,就得花精力好好经营一番。已经规划好在河州拿几块地,认认真真弄几个样板小区。”

徐浩成说:“这几年纬通另辟蹊径,险中求胜,现在是得休养生息一阵子。你的思路很对!”

杜林祥说:“企业要想经营好河州这块根据地,许多事还少不了徐万里的支持,毕竟人家现在大权在握呀。”

徐浩成感叹道:“在中国做生意,想远离政治不太现实。不过我提醒老弟,徐万里能否在河州掌控住局面,犹在未定之天。我倒建议你别忙着下注,不妨再观望一阵。咱们手里的筹码,不是押给朋友,而是押给赢家。谁赢了,谁才是我们的朋友!”

杜林祥问:“徐总消息灵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徐浩成说:“我只是听说,徐万里到河州后工作大刀阔斧,得罪的人不少。反对他的力量,已经在悄悄集结。”

杜林祥续上一支烟:“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就拿这次换届的人选来说,的确有些出乎意料。”

徐浩成问道:“这次河州换届,哪些人上去了?”

杜林祥说:“换届中杀出的两匹黑马,一个是现任市委常委、公安局局长唐剑,这次升任市委副书记;一个是现任副市长杨文山,这次出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唐剑原来在市委常委中的排名并不靠前,没想到后来居上。杨文山是分管文教的副市长,年龄已不小,前段时间甚至传说要转到政协任职,没想到这回还高升了。倒是徐万里平时倚重的几名干将,这一回全都原地踏步。”

徐浩成沉吟了一会儿说:“我有些年没回洪西了,但对唐剑和杨文山,还有些印象。他们都是从兴隆市出来的干部,算是省长姜菊人的老部下。姜菊人在兴隆做市委书记时,唐剑是公安局局长,杨文山是市委办主任。”

徐浩成继续说:“徐万里当常务副省长时,据说就和姜菊人有心结。他来到河州,怎么重用起姜菊人的部下?”

杜林祥说:“照你的分析,徐万里这回吃了个大败仗。难不成……”

徐浩成挥手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或许徐万里已经败走麦城,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能力,或许他是以退为进,在筹划一场犀利的反击。都不好说呀!”

“看着吧!”徐浩成说,“河州换届后应该会出些状况。老弟大可明哲保身,隔岸观火。”

杜林祥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抬头瞟了一眼窗外令人沉醉的香江夜景。他的思绪,此刻却飞回河州。远走海外,十余年不曾踏足内地的徐浩成,对于洪西官场的每次预言,总是那般精准。这一次,又会被他言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