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幕后推手

叶弘对他们几个介绍柯易平也很简单,只说他是从云邑下来镀金的。周厅长对柯易平点了两下头,算是招呼,其他两个人只顾说话,根本没有在意。

周厅长岁数大一些,头发有些花白,长相很是儒雅,着休闲装,端正地系着领带,话不多,笑眯眯的。叶弘和他说钓鱼的事,几乎是问一句,回一句。柯易平听出来,周厅长今天钓鱼时跑掉一条二十多斤重的大青鱼,鱼竿也被搞坏了,他很是懊恼。

叶弘在安慰周厅长,说是要送他一套叫卡西欧的日本名牌鱼竿。周厅长笑叶弘外行,不钓鱼,不懂渔具的优劣。他知道几个好一点儿的日本鱼竿牌子,譬如达瓦、西玛奴、大极仙。卡西欧是电子表的牌子,叶弘一定是把西玛奴记成了卡西欧。叶弘马上说恐怕就是西玛奴,他就送这个叫西玛奴牌子的鱼竿。

周厅长摇摇头,说到鱼竿这个他感兴趣的话题,他的话多了起来:“西玛奴这样的鱼竿好的上万块钱一根,次的只要几百块钱。式样分并继式和振出式两种,并继式就像老式竹制鱼竿,是一节一节插接成的;而振出式则是套在一起,由竿梢起一节节抽接成一根。我只用并继式的,软硬也有讲究,要‘四六调’的中软竿。”

叶弘说:“这还不简单,我给你找好一点儿的,不软不硬的,一根根插的什么西玛奴……”

卢处长停下和邵局长的交谈,插嘴问:“什么不软不硬,一根根插的东西?”

邵局长听出来是什么东西,说那是周厅喜欢的鱼竿。

卢处长说,还是他的鱼叉好,简单,只要锋利和顺手就行。

叶弘说卢处长的鱼叉也不简单,是可以夺命的冷兵器。大家哈哈笑起来,柯易平虽不明白,也跟着笑了。

周厅长说:“你搞渔猎,用把钢叉将鱼塘里的鱼叉得鲜血淋漓;你觉得赏心悦目,旁观的人受不了。我以后不用鱼竿钓鱼了,改用渔网,将鱼塘里的鱼一网打尽,看你叉什么?”

卢处长像是感到无奈,说那样的话他就和邵局长去学以掌代刀,手刃鸡鹅鸭。说着他还做了一个动作给大家看。见柯易平对他说的有点儿茫然,他介绍邵局长的盖世奇功:“生擒了鸡鹅鸭,在其翅膀根部向尾部拳许部位,一个劈掌,立马毙命。所谓杀鸡杀鸭不见血……”

叶弘问邵局长在养鸡场杀了多少鸡和鸭,邵局长说二十多只。他对自己的功夫不太满意,说有三只鸡劈了两掌。叶弘夸他进步了很多,上次来有的鸡被劈了三四下还在地上踉踉跄跄地跑。

邵局长像是想了起来,说他杀的鸡鸭都要买走。叶弘说这由他来打理,和邵局长没关系。

柯易平明白了,叶弘说他们几个的狩猎,是用鱼叉叉鱼和手刃活鸡鸭,也真是想得出来的“农家乐”。

柯易平从他们几个的津津乐道看出,他们很尽兴,甚至还会再来搞几次这样的“农家乐”。

几个客人兴趣不在酒桌上,加上他们还要连夜回省城,酒也就喝得随意。倒是柯易平,主动地敬你敬他的酒,喝得有点儿微醺。

叶弘离席去洗手间,柯易平跟过去。见叶弘在小便池前,他装着也要小便的样子,凑到他面前。

柯易平告诉叶弘,他被人拉着去了医院,见到了铅中毒的孩子,竟然有人说这件事和宝鼎公司的排污有点儿关系。

叶弘嗯了一声,拍拍柯易平的肩膀去洗手。柯易平再跟过去,叶弘对他说:“柯科长,今天我照顾你,没有让你喝多吧?”

柯易平蒙住了,他想叶弘是不是以为他喝多了,以为他酒后找话说?

直到叶弘出了洗手间,站在洗手池面前的柯易平都没有缓过神来。事后,回到宿舍,酒醒了的他开始懊恼,为什么要对叶弘说这件事情呢?只有一个原因,这就是想讨好他。

柯易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给的结论还是一针见血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讨好叶弘。

第二天上午叶弘给柯易平打了电话,约他到办公室坐一坐,还说他下午就回云邑,周一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柯易平上班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外出也不要和邬科长请假,马上就去了叶弘的办公室。

叶弘的办公室不在公司里,他在市里最好的一家酒店长包了套房。

见到柯易平,叶弘和他开门见山:“有人和我过不去,硬将别人的事栽在我的头上。”

叶弘昨天的态度已经让柯易平知道,他不愿意说到这件事。现在找他来,主动说到,一定是做解释。柯易平连忙说他也不相信人家说的。

叶弘用鼻子嗤了一声,表示他的不屑。他对柯易平说:“你要知道,我在这里搞企业,宝川市政府是给我发了vip卡的,市长在上面签了字,留了电话号码。我要是遇到麻烦,凭这张卡,给市里的任何行政执法部门打电话都要特事特办。就是公安局找过来,我亮这张卡给他们,他们也只有找了市长以后再来找我。

“你说现在的大气污染,汽车尾气、工业污染,还有含铅食品,劣质儿童玩具、学习用品等,哪一样不害人?我说这几个孩子的铅中毒是学校造成的,孩子用的学习用品里就有铅毒,我可以列一长串清单给你。再说一个例子给你听,一个学生吃饭时用报纸垫在桌上,久而久之,铅中毒了。他家长能想到吗?想不到!我就成了冤大头。

“你应该知道,大市的环保局对我们也搞过环境监测。监测结果是,废水、废气、固水淬渣排放都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周边土壤的铅含量也符合国家土壤环境质量标准。

“我不是危言耸听,我们国家儿童一半以上存在铅中毒,部分城市工业园区的儿童铅中毒流行率高达85%以上。报纸上说山西曾对太原近两万名儿童调查,发现61%以上处于铅中毒状态。中华医学会深圳分会不久前针对学生的一项调查表明,平均有65%左右的人血铅含量超过100微克/升的公认标准。

“你说,我们这里的医院里有四五个得铅病的孩子算什么?

“你看我能够说出这么多的专业数据,我不重视污染和环境保护吗?我是一个有良知的企业家,汶川地震你知道我捐款多少?我比赵本山捐得还多。

“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这些人是因为地方观念在作怪,看我在这里发展得好,巴不得将我挤走。挤走我有什么好处,宝川市的gdp受影响不说,我四家企业帮助养了几千人,这些人没有工作怎么办?下岗到社会上又是不安定因素。

“告诉你,我是李副省长、现在的省政协李副主席说尽好话才来宝川市投资办厂的。我是为他的家乡经济建设做贡献。我什么地方不可以去?别的县市有更多更好的条件拉我去呢。”

柯易平听叶弘滔滔不绝地说了一番后觉得要澄清一下自己,他告诉叶弘真是别人说到他这里来的,还要他向上面反映。当然,他有他的立场。至于是什么样的立场他不必解释。

叶弘盯着柯易平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说:“你是专家,应该到我的公司下面去检查检查,看看究竟有没有人家说的骇人听闻的污染。”

柯易平看叶弘有较真儿较劲儿的意思,情绪不由得反弹,毕竟他在执法支队干过,他说:“有机会当然一定要参观参观。不过,有些方面真的要注意一点儿,酿成严重的后果处理起来很麻烦。我是干环保执法出身的,知道计较你们的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最主要的是那些自认为受害的人,那些老百姓。”

叶弘笑了起来,拍着柯易平的肩膀说:“我知道兄弟你是关心我的。我很感激,会记着你的帮助的。”

柯易平也笑了起来,他说昨天也就是随便说说,没有想到叶弘这么认真。

说话间邬科长来了,见到柯易平在竟然很惊讶的样子:“一说打牌,你倒是比我还积极,先跑来了。”

叶弘打圆场,说他今天晚上不回云邑了,好好地陪两位玩一玩。

坐下来打牌的时候,柯易平说他只能玩一会儿,晚上有同学聚会,是他请客做东,所以不得不去。

邬科长眼睛都瞪圆了,“又是你请客?你那帮同学要把你榨干啊?”

柯易平笑笑,同学聚会是他找的一个借口,他不想留下来吃叶弘安排的晚饭。

叶弘没有勉强他,说那样的话应该去那边。打了两局牌以后柯易平表示了一下歉意就站起来走了。

到柯易平在街上找了一家小吃店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邬科长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让他将发票留着。柯易平看着手机笑了笑,叫服务员来又加了两个菜。

吃饭的时候他想到一个问题,自己该不该和叶弘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叶弘找一大套理由来推卸责任,他是专业人员,糊弄不了他。老同学宋晓林再提到那件事怎么办?医院里有五个可怜的孩子,既有污染就不会只有这五例,下面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被发现。他也是一个父亲,如果像宋晓林那样扪心自问,是不是有愧疚,自己是不是失职?

严格地说,这还不是一个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简单事情。是要控制污染源,消除危害,直至追究责任的问题。

他没有想出结果。他不可能为这件事挺身而出,这是肯定的。即使牵涉到管理科,要先负责的也还有邬科长;他要听邬科长的,那是他在宝川市这一年的领导和同事。深究起来,宝川市环保局是难辞其咎的,但他一个下派的人,又怎么会和下派单位叫板呢?到离开时他需要带一个好的评价回去。这个评价是宝川市环保局给的。

来宝川以前他就要求过自己,一定要适应这里的工作环境。为掌握这里的工作方法而随大流,或者得过且过恐怕是必须的了。这时候他倒是想起了岳母关照他在下面不要混的那句话,其实在这类事情上还是要混的,求混得过去。

叶弘第二天没有回云邑,他前所未有地在宝川待到周末,这段时间他忙了什么柯易平不得而知。不过,他再遇到宋晓林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对他提一句铅中毒和医院里孩子的话,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五晚上,叶弘回云邑,叫柯易平搭他的车一起回去。柯易平没有拒绝,他也想回家了。

路上,坐在后座的柯易平往耳朵里塞了耳机听音乐,眯上了眼睛。叶弘接了几个电话,也没有主动与他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柯易平怕和叶弘说话,不是因为话题的缘故,就是不想。

半途上叶弘突然转过身来叫柯易平,说快到云邑了,抓紧时间聊两句。出于礼貌,柯易平坐正身子像是响应。

叶弘说:“告诉你兄弟,你千万不要想在宝川市有什么发展,这个地方不是打万年桩的地方,我都不愿意再待下去,那里的厂子能办得下去就办,办不下去我就撤。

“你要回云邑市去发展,那里才是你的出路。我可以帮你,我看得出你是一个有才华,有志向,也一定有发展的人。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你一下。不能总是做一个平头的公务员,那样将人生混没了。”

柯易平没有想到叶弘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微微笑着,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只是仍然一言不发。

叶弘接着说:“有的事情要靠自己努力,我叶弘虽然不在体制内,但关门过节还是知道一二的,小公务员一点儿名堂没有。我背一个说公务员的段子给你听:

满腔热血投身社会,摸爬滚打终日疲惫;

低三下四谋取地位,常年奔波天天喝醉;

收入可怜啥都嫌贵,交往叩头处处破费;

有用本事已经作废,不学无术擅长开会;

口是心非阳奉阴违,溜须拍马寻找机会;

青春年华如此狼狈,苟且偷生窝囊一辈!

兄弟啊,这种日子真是虚度光阴,真的要想办法出头。要知道……”

柯易平多少有点儿自尊心,找话题插上去,打断叶弘的开导。

叶弘怕是也知道了他的不高兴,不再说下去。

到了云邑市,柯易平在他住的小区前要下车,叶弘一定要送他进去。到了柯易平的楼下,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一大包东西,要随他一起上楼。柯易平看出这是叶弘为他准备的,装着不明白的样子问:“叶总……这是?”

叶弘一挥手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男人在外面再忙,回家总要带点儿东西。我拉你回来的,就为你准备了。”

柯易平再想说什么,叶弘挥了挥手。他环顾四周,时间晚了的缘故,单位的宿舍楼前已经没有人进出。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帮司机一起提着沉甸甸的包上他住的五楼。到了家门口,想起来也没有对叶弘说一声谢,就让司机回去时一定替他表示一下。

进了门,见丈母娘和妻子都还在看电视。沙红霞很高兴地迎上来,说难怪发了一把短信没有回音,原来是怕暴露行踪。

柯易平解释说,不是这个情况,手机搁包里了,一路上又在与人谈事情。

沙老太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到他们房间里抱出已经睡着的孙女,放到她的房间床上。转过来时,见柯易平在打开叶弘送他的一包东西。

包里有两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装有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烟;另一个袋子里装着速冻的袋装禽肉和水晶粉皮,这些东西翻开来还真是不少,摆了一地。

柯易平对着丈母娘扬了扬装着水晶粉皮的袋子,讨好地说:“妈,这是你喜欢的。”

沙老太一点儿笑容也没有,跑到厨房里去要给柯易平做饭。沙红霞跟过去说不用了,柯易平是吃了晚饭回来的。

沙老太对女儿说:“我对这些东西没眼睛看,家里不少这些东西。你也不要显得高兴的样子,问问来路再高兴。”沙红霞噢了一声。

柯易平问从厨房里出来的沙红霞,她母亲对她说了什么?他怕是听到了,沙红霞说没什么。

沙红霞不在意母亲说的话,丈夫回来她很高兴,小别胜新婚,她只想柯易平早点儿收拾好了上床睡觉。

在她眼里,柯易平好像比以前胖了一些。

6

气象台自从沙红霞进台以后就再也没有招女大学生来。沙红霞在台里业务未必拔尖,却是最年轻最漂亮的女同志。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她自恃清高,对单位里的男人哪怕是男领导一般是不放在眼里的。到气象台也就是两三年,沙红霞小知识分子的习气就改变了,慢慢地接受了现实,开始随俗。

说沙红霞随俗表现在她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和做法有了改变。在气象台沙红霞是业务骨干,同时也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和妻子。女同志在她这个年龄事情是很多的,大到生孩子请产假一年半载,小到带孩子去打防疫针,看头疼脑热请假一天半天的,都需要领导的照顾。并不是所有的请求和照顾都是名正言顺和理直气壮的,自己的麻烦事情多,和领导的关系就很重要。

於台是沙红霞的顶头上司,看起来他对沙红霞还算可以,经常在她面前说,身在异乡不容易。他也是异乡人。於台是於副台长的简称,台长由局里的一位副局长兼着,气象台的日常工作由他主持,叫他於台也合情合理。於台很色,这方面的传说很多,沙红霞知道他至少利用职权搞了单位里三个女同事。他对沙红霞倒是从来没有过分举动,只说喜欢她的声音,平时打打骚扰电话,只要沙红霞不在意,根本不算什么。何况,於台在电话里还没有亵语淫话。

不过,事情在柯易平到宝川市工作以后有了变化。

对于於台这种淫棍来说,他不至于为了一个垂涎的女人,在单位里连领导的身份都不顾,他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够想搞就搞到手,要在具备条件的情况下才能够去做。沙红霞起初在於台眼里是可望不可即的,她年轻漂亮,目标也大,过分接近马上会引起人们注意。吃不到羊肉反倒惹身骚的赔本买卖他不做。经常给沙红霞打打电话别人不知,也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这种在电话里要舒服的要求,他对沙红霞是直言不讳的,沙红霞也没有违拗他,这就让他慢慢地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但没有过于急迫。待柯易平到宝川市工作,夫妻分居两地,这使他觉得机会来了,条件成熟了。在於台看来,以沙红霞这种健康丰满的身体,每周对性起码有个三四次的要求。既然有需要的缺口,他就想见机行事,满足她的生理要求。

於台开始释放他的雄性气息,不仅仅在电话里,也在平时的言语里,甚至慢慢地就有了肢体上的动作。

他先给沙红霞讲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是一个残疾人,下肢不能直立,下地行走要靠双拐或者手摇残疾车。娶这样一个妻子是於台有今天这样地位所付出的代价。他的舅爷曾经是气象台台长,后来做了市气象局局长又升任到省农业厅的副厅长。当初的台长与家在农村的中专生小於做了交易,只要娶了他妹妹,小於在这一点上受委屈,其他方面可以得到很多照顾。对这事沙红霞早有耳闻,但於台却不是对她说这些。於台说的是他更私密的生活,非人的性生活。他说他和妻子做爱只能有一种特殊的姿势,差一点点也不能够插入,每次都要折腾好长时间,就像一个技术好的司机要将一辆庞大的汽车倒进一个地形复杂的车库。而真正做爱的时间却又不能长。她一咬牙一撅嘴之际就完了,而他刚有感觉,才闭上眼睛,身下的她已经要挣脱他了。这是多么的痛苦和不人道?他说他很强,需要很多。用嘴做是她提出来的,但她又怨恨这种在她看来只是一个人快活的方式,经常在做的时候咬他下面。所以他们现在就什么也不做了,夫妻关系等于每天盖同一床被子,而被子下面什么也没有。

於台讲这些沙红霞是非常反感和恶心的,想立即搁了电话,又怕得罪了於台,毕竟人家是在倒自己的苦水。勉强自己听下去以后,倒觉得诡异和刺激,知道了别人的隐私,还是领导的。这个人又在她面前表现可怜,她充当的不仅仅是聆听者的身份,还是施予者。她的一声表示理解或者同情的叹息,会让於台感动得连说好几声谢谢。沙红霞不知道的是,这是於台屡试不爽的钓鱼术,是他的前奏或者说是序曲,也或者是热身。

在电话里说了几番自己的性生活以后,於台便在和沙红霞面对面的时候向她强调,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不是很可怜?”他带着无奈的表情问沙红霞,如貌似强大的男人遇到了不堪。

沙红霞笑笑,不说什么。她能够说什么呢?

再以后,於台在沙红霞面前就有了呼吸粗重的时候,当然这是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加上一下表情和动作的配合。

他在说过什么话以后死盯着沙红霞的脸,不是其他部位;

他挨近沙红霞的桌子,让她感到他的体温还有体味;

他似乎无意间摸到了沙红霞的手……

沙红霞对他的粗重呼吸和日益恶化的肢体语言表现出根本的不在意,她做有意无意的避让和恰到好处的制止,像一个有经验的司机在高速路上处理险情那样,点刹车减速,再狠踩刹车。

遗憾的是,於台希望的是撞车,他还加速扑过来。他在台里的会上宣布要设立开放实验室,会有年富力强的年轻同志走上领导岗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沙红霞一眼才将目光扫向大家。会后他让沙红霞赶紧写一份关于开发实验室的工作设想,暗示沙红霞是他考虑的新科室领导人选。对这件事沙红霞并没有表现出於台希望的那种积极态度,在他催促好几次后才草就了一份设想。他当然是不满意的,有一天就以命令的口气将沙红霞叫到他办公室来。

沙红霞最怕到於台办公室,知道身后有许多的眼睛,自己也这么注视过别人。每次迫不得已非去不可,是将门敲开后敞开着,人站在离门近的地方,说话的声音也莫名地提高很多,要别人听到她在说什么。这次,尽管是谈有关自己升迁的事情,她还是过去的做派。於台见她这样,找了个借口,说改日再谈。沙红霞心里巴不能,赶紧脱身走人。

没两天於台拿着沙红霞交给他的“设想”到了她的办公室,在这之前他将她办公室的另外一位同事安排去开会。也就是说,为了方便这次谈话,他将沙红霞的办公室进行了清场。

一进门於台就将门轻掩上,责怪沙红霞太不认真,对自己的前途太不负责。他透露,台里竞争开放实验室主任的有好几位,就是已经在科室负责人岗位上的人也想往上挤,因为开放实验室有很多经费,是个可以大把花钱的地方。他是想推沙红霞到这个位置上。

实事求是地说,开放实验室主任这个位置沙红霞不是不想,而是太想了,她要是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态度,怕於台以此要挟她。要是为得到这个位置而付出身体和名誉的代价,她宁愿不要这个机会。这是她的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於台与沙红霞说了一阵子她的“设想”问题后,见她兴趣索然就凑到她面前问一个计算机程序的问题。

这个程序是沙红霞编制的,用于霜降预报。尽管很专业,她还是对於台做了通俗易懂的解答。这个过程中沙红霞感觉於台贴近她的身体有些变化,是硬物抵触的那种。她有些恼火,想这是在办公室,这样不尊重下属太不像话了。自己不能没有反应,要巧妙地警醒他,让他知道做领导也不能寡廉鲜耻。

沙红霞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领导,我给你讲程序,怎么倒让你的软件变成硬件了?”

於台的不要脸程度是沙红霞想不到的,他说:“那就让我的硬件进入你的程序,那不就ok了。”

沙红霞劈口说了句:“你敢,那我会废了你的硬件,让你彻底死机!”

於台讪笑两声,说:“你看我们,工作期间开起了玩笑,也太不严肃了。”

沙红霞将脸扭过去,气得脸煞白,眼泪也快掉下来。

於台故作镇静地拍拍她的肩膀离开,回办公室打过来电话,他说:“我给你检讨,我以为我们之间开得起这种玩笑。哪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你都不知道将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这一点,很让我失望和难过。”

正生着气的沙红霞,见他居然还打这种无赖口气的电话,便愤愤地掼了手里话筒。

到沙红霞冷静下来,她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反应过度?想自己掼电话的举动一定会得罪於台。

担心的事情说来就来了,局组织人事处通知沙红霞,到北京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培训。沙红霞将自己的家庭情况说给人家听,问能不能派其他人去,她以后再参加。局组织人事处负责培训的人感到很为难,说名单是台里报的,他们不好改变。

沙红霞只有去找於台。她想自己的情况於台是一清二楚的,这么安排一定有为难她的意思,料想於台不会轻易同意她的要求。借此批评她一番也是可能的。

哪知道她对於台将情况一说,於台一拍脑袋,怪自己考虑不周到,忽略了柯易平在基层工作,沙红霞家里有老有小的实际情况。他马上给局里打了电话,换气候预测科的朱一梅去。不无遗憾地,他说沙红霞失去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屋漏偏遇连绵雨,沙红霞没过几天又遇到麻烦事。一向身手灵敏的沙老太偏偏在厨房里摔了一大跤,到医院里做ct检查出骨折,要住院治疗。按理说这又是一桩沙红霞该向於台请假要求照顾的事情。可沙红霞不打算再向於台开口了,她给沙老太请了护工,晚上下班后带着托儿所接回来的孩子去做夜里的陪护。可这样的苦不是沙红霞能够吃下去的,一两天可以硬撑着,时间长了就受不了了。

背地里沙红霞哭过好几次以后,她准备让柯易平请假回来。於台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他批假给沙红霞去医院照顾母亲不说,还带着工会的人买了营养品到医院探望。

这种情况下沙红霞就很难再计较於台的不是了,沙老太出院后她到超市办了一张一千元的购物卡,敲开了於台的办公室。

没有等到沙红霞将购物卡掏出来,於台倒是先递给她一个信封,说里面是单位给的三千元补助金。

於台转身去关门时沙红霞没有觉得有一点儿不适,她涨红了脸,手上拿着两个信封站在那里。

於台并没有到她面前来,而是坐回到了办公桌前。沙红霞隔着桌子将装有购物卡的信封递了过去,他伸手接住,慢慢地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看。

“一点儿心意,谢谢你。”沙红霞轻声地,像挤出来的声音。

於台摇摇头说:“你太不了解我了。”他示意沙红霞将信封拿回去,沙红霞站着没动。

於台拿起信封,慢慢地踱到沙红霞面前。沙红霞本能地退了两步,站到了墙角。於台上前,离她近得不能再近。在她面前将信封折了一下,要塞到她的口袋里去。

沙红霞躲让着,说:“你拿着,你拿着……”於台的左臂绕过她的脖子箍住了她的左肩,信封顺利地塞进了她裤子的侧袋里。

她动弹不得,身子被他的一条胳膊固定着,紧抵着她的身体是力量的,强硬的。刺激是生理也是心理的,她一动也不动了。

好在他没有再放肆的动作,松开时她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头昏沉沉的。

原来有力量的男人竟还能让女人眩晕。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他一眼打开门出去。

此后,在下班前的一段时间里,沙红霞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对着挂在中央气象台网页上的电脑发呆。

应该说,她对到於台办公室里可能会遇到的骚扰是有心理准备的,这种保护意识其实在今天没有起到作用;於台是趁机动作粗鲁,但自己没有反抗,事后也没有表示反感;自己是屈服了?

这是一个强权的社会,男人才是主宰。女人只能从男人那里借力发挥。

她仍然不甘。

她要求自己把握底线。

底线怎么坚守呢?当初和柯易平谈恋爱时这么要求过自己,并设想了对策:一点点地给,给到某一个地方就不给了。但最后自己还是失防了,并且是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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