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章华熙明显不是圈内人

这年头,谁还没个三妻四妾啊?你不带小三,大家都显生分了不是?感觉你总不是我们圈内人。尽管业务上你是头儿,是主心骨儿,我们都得跟你讨主意,可这方面你要么是落后,要么是保守,这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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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悠悠,海浪阵阵。人生过半,许多记忆虽已经模糊,但是韵椰依然是他心口的那颗痣,他怎么可能轻易分得清是恨或爱,怎么可能轻言放弃或忘却?

他与韵椰第二次在自家门口不经意的重逢,她那似笑非笑的难堪神情,使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了等待的勇气。

韵椰愈不来电话,愈见不到韵椰的身影,心里的空虚愈是无边无际。一时的激情,竟不亚于当初彼此携手的初恋。于是,他开始玩起了小伙子们的“踩点”“追踪”游戏,当他的轿车一下将韵椰堵在路上时,她震惊的表情让他充满了男人的霸气和兴奋。他以不容人拒绝的架式,径直带韵椰来到了海边的别墅。本来,他是想将别墅送给她的,当成他们以后聚会的场所,可是她——自命不凡的清高女人,在跳下床的一瞬,脸上立即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再一次将他的热切计划立即冰封冷冻,再一次点燃他满腹的仇恨。他穿上自己的铠甲,征战于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业,他要彻底将这个缠绕了他十几年的阴魂,从他的骨子里彻底剔除。

新矿井的开掘是对情感低落男人的最好补偿。章华熙陪专家探测,开始将朱韵椰从他内心里逐出。可是,她的电话竟然追踪而至:“华熙,是你吗?我……韵椰……”

“啊,我发现了一个大矿,正在陪专家和地方上的相关领导,有事以后再说吧!”章华熙不容对方再开言,快速地挂上电话。一丝丝快意水一样漫过心尖。看,这女人就是贱,想当初他是把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她不想结婚,他就一等再等,结果她成了姓史的新娘。他旧情复燃之时,他依然对她呵护有加,可她一副受了耻辱般的逃离彻底伤害了他。现在,他这边冷却了,她却可怜兮兮找了过来。

那一天,章华熙陪着当地领导喝到了深夜。带着几分醉意驱车回到别墅,脱衣上床时,他解下腰间的手机,这才发觉有五个未接电话,竟然全是朱韵椰。

还真以为自己多珍贵!现在的女人,除非是章华熙不放眼里,不然他什么样的人不能找?章华熙关了机,醉醺醺倒在床上,心中充满了报复后的快意。真痛快,当你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时,这日子真叫他妈的爽。

这一觉,章华熙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10点。他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思忖着是否要给韵椰回复一个电话。毕竟,她是朱韵椰,他的初恋,他曾经的女神。毕竟是因为她的伤害,他才知道发愤图强,才拥有了今天的一切。

章华熙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随着帘布水一样荡向墙角的两侧,外面的天地好似一款巨大的屏幕尽显眼前。长枝沐风,耀眼的绿滩令章华熙精神为之一振,他索性走到阳台上。

突然,他吃了一惊,一个站在小区外不和谐的身影破坏了他良好的感觉!朱韵椰,那个曾经骄横一世、不知天高地厚的朱韵椰,竟然立在雨中,在小区门口徘徊。她不时朝章华熙的别墅举目眺望,那种令人惊悸的凄清,让章华熙彻底地震动了。

你竟然也有今天!章华熙甩甩头,瞬间的怜悯突然暴发成刻骨铭心的恨意,原来你也只不过是一个俗气的女人!他收起电话,一反常态地下楼,走向了停车场。

当章华熙的轿车经过小区门口时,他特意绕到韵椰面前,将车停了下来,摇下玻璃窗。

韵椰黯淡的眼神突然发亮,她捏着裙摆,似乎以为他是专程来接她。但是,此时的章华熙非彼时非以前的章华熙。

“我还要打报告,还要去拜访专家,等我有时间了再约你!”章华熙从车窗里扔下这句话,摇上窗户,疾速离去。韵椰凄清的身影是那样的孤独和无奈。曾有一瞬间,他想掉转车头,迎着她驰去,但想象她曾经的绝情,他狠心踏着油门,快速离去。

怪你自己!他想,可怜的女人,总是梦想着天边的一座奇妙的玫瑰园,而不去欣赏一直就开放在她窗口的玫瑰。你有今天,也全是自作自受。

当他一路披荆斩棘,在隆重的新矿开采剪彩仪式上,面对各阶层人物的祝贺,面对一张张布满绅士般假笑的面孔,他突然意识到,他与韵椰之间真的永远结束了,他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那女人享受不了他的福气,生来只有给姓史的做仆人的命!

可是,可是,他竟然那么渴望那个弃他而去的女人看到他今天的荣耀,目睹他今天的成功。看看,省长、市长,政协、人大的代表都祝贺来了,国外专家都来找他章华熙要工作要饭碗要尊贵的生活了,明星歌星都献媚来了,台商、港商都投资来了……在我章华熙的眼里,你所嫁的一个转业军人算个什么!韵椰啊韵椰,怪只怪你当初目光短浅啊!

章华熙突然心血来潮地想韵椰一睹他今日的辉煌,他来到后台,拨下了韵椰的电话。可是电话回音四溅,竟然没人接听。正当章华熙要挂电话时,电话里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当然,他后来得知那是韵椰的女儿:“你是谁呀?找我母亲吗?我妈小产了,出了好多血,在医院里……”

什么?韵椰小产?几乎是一种本能,章华熙突然预感那突然小产的孩子正是自己的骨血。姓史的老革命下基层蹲点月余不回,韵椰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会主动跟他章华熙打电话。他是清楚她的个性的,她绝对不会在受到冷落后,还主动联系他,跑到别墅小区守候。

“哎呀,我真浑!”章华熙手中的电话砰的一声掉在脚下,“韵椰竟怀了我的孩子,真是天意啊!”

原来婚姻外的相拥,只是为了以后的各自天涯!韵椰颓废地挂上电话,毅然退出公用电话亭。他拥有的热切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报复!对于她的电话,她的守候,他能避则避,反复告诉她说等他忙完了会来找她!——这分明是让她冷却的借口啊。

岁月无法回头!原以为逃离了他的别墅,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生活又可以回到以前。孰料一次无法控制的温柔,让她近段时间的生活气息充满树叶腐烂的滋味。而新的鲜嫩的叶片正在腐烂叶片烦躁的包裹之中肆无忌惮地成长着,成为她心中深深埋藏的一条危机四伏的湍急河流。

还是,还是不要把自己变烈女吧,不要因为子宫里突然躁动的生命,让他知道她在深夜是如何的痛断肝肠、焦灼万分。他在征服你时,与你之间会是无言的体贴和默契,一旦花盛开之后便凋零结果,你还指望他能承担什么责任?

闷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韵椰却感到全身都是凉飕飕的。不要向他倾诉,不要对他有所期待,为了世俗的日子,她还要继续卑贱地活着!

韵椰空洞的瞳仁穿过花坛,火一样熊熊燃烧的无忧花密密麻麻挂满了树枝,在时而灿烂、时而阴翳的天空下闪着奇异的光芒。她无赏花的心情,正欲匆匆穿过马路时,一辆轿车横在她面前。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抬起头,许润莹戴着太阳帽的头颅华丽地伸出车窗。

“嗨!朱韵椰,朱大美人,好久不见!”许润莹热情地摇着肥嘟嘟的手。

韵椰挤出几许微笑应付道:“你又要出去旅行吗?去哪儿?”

“嗨,男人不在家,自己窝家里抱怨寂寞有什么用啊,还不如潇洒出去玩一趟,寻找些精彩。”

“他……你老公总是那么忙吗?”

“他呀,下午3点的飞机去北京,去接什么明星,后天要搞新矿剪彩仪式哩。”

韵椰看看手腕上的玉表,2点30分。她突然怦然心动,孩子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不是还是告知他一声后再作决定?

许润莹心无城府地说道:“怎么样?和我一起去玩一趟吧?不要总想着家里走不开……”

“的确是家里走不开!”韵椰应付着,并飞快地做出再见的手势,“祝你旅途愉快。”她径直拦了一辆出租车,飞快地直奔向机场。

韵椰下了出租车,径直走到一家公用电话亭,投了硬币。当话筒里传来章华熙的声音时,她竟然激动得声音有些打颤:“华熙,我现在在机场……”

“你回去,你赶快回去!”对方不容置疑地命令着,“我已上了飞机!我马上要关机了!”

不容再言,对方挂了电话。韵椰的视线模糊了又清晰,她倔强地回拨了过去,得到的却是关机的提示。雨,说来就来,韵椰处在这个悲惨世界的中央,温热的液体毫无章法地在她脸上流淌。

韵椰一身透湿地回到住地后,推开虚掩的门,意外地看见史荆飞在家清理杂乱无章的书柜。

“你去哪儿了?”史荆飞放下手中的书,“看看,看看,浑身透湿,快去换件衣服。”

“你还知道回呀,你还知道有个家呀……”韵椰期期艾艾地走向史荆飞,屈辱的感觉差点让她将章华熙的突然出现、她无法抗拒的服从并怀孕的恐惧和盘托出,“都两个多月了,电话没一个,信没一封……”

“看看你,还像个孩子似的。”他宽大厚实的手掌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我这不是忙吗?我忙一点,还不是为了你和彤彤将来生活得更好一点……”

她感到血管里的温度突然全被抽掉,她手脚冰冷、全身颤抖地回应着他的拥抱。她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泣着:“荆飞,我冷,抱紧我,再抱紧一点。”

史荆飞像是被扔进了激情的旋涡,他夹杂着烟草味的亲吻绵软而悠长,几乎让她不能喘息。她却依旧贪婪,全神贯注地回应着他,抚摸着男人的面部棱角,男人的每一寸肌肤……

当他覆盖在她身上,她悲伤不已,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痛楚突然撕裂了她的心。随着她的一声惨叫,她下体的鲜血小河一般汩汩流淌,染红了体下的床单,冷冻的激情使室内充满令人惊悸的恐惧。

新矿工程上马后,章华熙身前身后总是拥挤着大群业内外的人士。财大气粗的他看上去潇洒无比,内心却万分寂寞,韵椰究竟怎么样了?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再联系他?为什么突然之间无声无息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因为报复而产生的空虚里,却时时弥漫着对韵椰的惦念和担忧。他给她拨了无数电话,她却一直关机。

富人本来就如青山一样掩不住,现在又通过各种活动、电视台、媒介的宣传,他的大名早已人尽皆知。他明知道自己去寻找她的风险,但他凭借找史局长为由,几乎问遍骑楼的街坊,才寻到她家的住址。找到后,却总是大门紧闭。她,究竟在哪儿?

蜷缩在病床上的韵椰内心隐藏着无以言说的巨大痛苦。随着体内的鲜血像小河一般汩汩流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痛感越来越弱。最后,她化成了一片羽毛,好似在最原始的寂静悲鸣中盘旋飞舞。

“她流产了,大出血!”在她飘拂的思绪中,医生惋惜地对史荆飞宣告。

“医生,大人没事吧?只要大人没事就好!”史荆飞急切地问询着,一拳打在自己头上。唉,都怪自己冲动,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使一次原本甜蜜的相聚,差点酿成一起人命关天的惨局。

“只要休息好,多补充一点营养,很快就会恢复的。”医生说完,匆匆离去。

史荆飞坐在床边,拨开韵椰脸颊上的长发,一缕缕发丝全被冷汗和泪水浸湿,在他的掌心里散发着微微的血腥气息,这使他的犯罪感更加深重。

“韵椰,你好受点吗?我不好,我差点要了你的命!”他垂下头,在她耳边低语,“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做!”

她哽噎的喉咙塞不进任何食物!她只是自作自受。“你别管我!”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着,在两边的耳廓汇聚成两团清凉的幽潭。

史荆飞慌忙擦干她的泪,赔着小心:“韵椰,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我……我不知道你怀孕,我……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好么?你呀,现在是不能哭的,不然会留下头疼头晕的后遗症。”

史荆飞愈体贴,韵椰愈感内疚和羞愧。她将头埋进枕心,一任泪水成河。

“要不,我去街上的粥馆给你买一份猪肝红枣粥?”史荆飞依旧哄劝着。突然,手机响了,他接听着电话,急切的声调让韵椰立即止住了哭泣:“……什么?有又许多私人小矿出动,大肆滥采滥挖……好,好!我立即赶到!”

史荆飞挂上手机,为难地看着韵椰。

韵椰微微抬起上半身,努力控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你去吧,你去吧!我这次这个样子,本来就不应该要你照顾的。”

“可是……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地走开?”他盯着她,以为她是在赌气。

可是她真的觉得,他愈是站在床边,愈是这样呵护着她,她愈感内疚和不安:“你的心不在病房里,早已飞到矿区了!我懂的,你去吧,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史荆飞不再多言,拍拍韵椰的肩,大步走出病房。

一个戴着宽边墨镜、将帽檐压得低低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走廊里过来,与史荆飞擦肩而过。

2

“蓝姨,就你的判断,我婆婆和我爸之间这些微妙的感情,我妈有所觉察吗?这会引起我妈对我爸的仇视吗?”一丝悲哀闪过史彤彤的双眸。她因痛苦而被置换的散乱记忆,似乎就要被蓝芝芳连成一线了。她突然意识到,只要守定父亲这一条主线,局势就会豁然明朗。在彤彤的潜意识里,她从来不敢将一向以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形象示人的母亲,与那些令她作呕的字眼联系起来。

“你妈多聪明的人啊,能不知道吗?更何况余一雁年轻时对你爸的追求可是不管不顾,雀儿崖的人都知道啊。”蓝芝芳叹了一口气,“但是传言归传言,麻雀总归是麻雀,不像你妈那只燕子,越来越变得像一只美丽的凤凰,所以史、余之恋的传闻,不足以影响你父母间的恩爱……”

“既然是这样,我妈就没自杀的理由,更没有他杀的可能呀!”刚刚理清的头绪又重新陷于迷局,但史彤彤明显变得明媚了许多,她还是期望父母的恩爱,还是愿意相信爱情传奇,还是愿意相信人世间还存留着比金钱、功利更温馨迷人的亲情!

蓝芝芳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但是,史局长和韵椰实际待在一起的时间肯定不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彤彤迷惑地看了蓝芝芳一眼:“你是说,我爸的忙碌为章华熙的介入提供了可乘之机?”

“彤彤,不是蓝姨经历太多后感情逐渐淡漠,而是干我们这行的,必须排除感情因素,冷静理智地分析事态。”蓝芝芳接着分析道,“能出类拔萃、有所建树的人物,仅凭天分是远远不够的。你爸没有任何背景,当年来雀儿崖时,他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愣头青。”

“可是,他一到雀儿崖不是就备受人关注吗?”

“是!最艰苦的地方、最棘手的事情,往往最能看出一个人的能力。就像你这样搞文学工作的人一样,如果你想写出不朽的作品,就必须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体验。事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你爸就是这样的人,他的能力很快获得雀儿崖老老少少的肯定,尤其是少女的青睐——否则,你妈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史彤彤点点头,示意蓝芝芳接着分析。

“所以像你爸这种没有背景的外乡人,要想立稳脚跟,必须要奋斗。他这个局长之所以当得出类拔萃,并非仅凭天分,而是长久的辛苦。他常帮矿工家属排忧解难,你想想,这得花多少时间?还有,史局长要奉养老家的亲人,他微薄的工资既要寄往老家,又要支助矿难者的家属子女,到你妈手里还能有多少?即使韵椰再怎样洒脱,她能不抱怨吗?”

“我以前从未想过这些,我是独生子女,爸妈总是给我穿最好的衣服,吃好的饭食,我真的是忽略了他们生活偶有拮据的这一面。”

“还有,史局长一直在矿区家属们的感激和掌声中生活,这也给了他充分高尚的理由。于是,老家来人,看病的、找工作的、借钱的,他都是有接有请有送,有求必应;还有躲在深山无人问的战友,凭借着他名声鹊起,也一窝蜂地涌来,你爸不能不陪同他们,一路安排食宿,这一路一路的时间算下来,他在家陪你妈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交到你妈手上的家庭费用更是少之又少……”

“我妈是因为贫穷而当上章华熙的情人?”彤彤怔愣了一刻,拼命地摇着头,“不会,不会,这对我妈是比死还严重的侮辱!”

蓝芝芳不动声色地品着茶,直到一杯饮尽,她才站起来说道:“我之所以不愿意介入这件事情,原因就在这儿——彤彤!你一直生活在童话里,不可能直面残酷的人生!”

“我?是因为怕伤害我而罢手吗?”彤彤一愣,可是不调查出母亲真正的死因,彤彤更难过,“难道说你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蓝姨,你坐,你坐,直言无妨!”

蓝芝芳在史彤彤的劝阻下重新坐下来:“你妈的死因,只要你有耐心,我当然会拨开一层层的迷雾,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问题是,我们刚才在谈人性……”

“是的,是人性。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我爸的众多情敌引不起我母亲的妒忌,反倒是我爸的勤奋、乐善好施引起了我妈的强烈反感,继而为钱投奔到章华熙的怀抱。”史彤彤期期艾艾地说,“可是,这样的人,还是我超凡脱俗的妈吗?”

“彤彤,我没有说你妈不超凡脱俗,我没有玷污你妈的意思。”蓝芝芳在彤彤叛逆的思维下,不得不开始字斟句酌,“我只是说任何一个温情靓丽的女人,在遇到一个事业心强,并且凡事喜欢亲历亲为、尽善尽美的男人,心里不可能没有备受冷落的怨妇情绪。我不想评说你爸你妈谁对谁错,而是觉得一个大男人若对每一个矿友家属,或红颜知己,或双亲,或战友,都事无巨细地照顾,无疑会没有更多的闲暇顾及你妈的感受。”

彤彤托着下颌沉思,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忙忙碌碌、风风火火,而母亲则是闭门少出、沉默少语,就像一团琐碎的谜,就像是置于煤炉上的那壶水,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是那样的孤独。

“你爸在外风风火火,名声鹊起,而你妈则纠结在自以为是的悲惨情绪里,喜怒无常。”蓝芝芳点拨着,“章华熙如果恰在这时出现在韵椰眼前,并且初恋的情火再次复燃的话,韵椰是无法拒绝的。史荆飞虽是她千挑万选、破釜沉舟不顾一切自愿嫁的丈夫,她愿为之付出所有,但丈夫虽好,却总在天涯。而重现眼中曾被自己遗弃的那个男子,却以巨富的身份出现在她眼前,并给予她亲切可感的温度。她无从拒绝,并且会展开长长的袖子,拢他入怀。她虽然有时也羞惭不已,却也欲罢不能。”

母亲内敛自尊,母亲不是蓝姨分析的这样子!彤彤激愤得面容彤红,欲开口争辩,却被蓝芝芳摇摆的手势制止。蓝芝芳继续入情入理,进入角色地分析着:“章华熙的出现,其实正好迎合了韵椰。她看起来似乎不可能出轨,但是一旦真有了出轨的机会和对象,她内心就像是堤坝内的洪水,哪里是薄弱的地段,就会从哪里决堤溃口,所以在她与章华熙的婚外情中,她也许会比任何人表现得更加狂热……”

蓝芝芳一张一合频繁蠕动的嘴唇,突然在彤彤面前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洞,她的眼睛似乎是若有若无的一袭薄纱,冷漠无情而又超脱地注视着人世间的一切。在蓝芝芳无懈可击的分析中,嫌疑人的范围顿时缩小,局势豁然开朗。可是彤彤沉甸甸的内心却感觉到末日即将来临,一种更大的灾难预感在她耳中悲鸣……

与史荆飞擦肩而过的黑影推开了朱韵椰虚掩的房门,闪身而入。

一瞬间,朱韵椰以为是史荆飞突然决定放下工作,决定回来陪她,突然而到的推门声,让侧身正对着墙角暗自伤心垂泪的她,心中涌满一种惊喜。虽然,她已在内心将自己诅咒了千百遍,虽然她是自作自受,不应该让丈夫为她分担半分,虽然,她觉得自己能撑过来,可是她仍旧在期待丈夫的柔情。

“你……”韵椰扭过头,“还是决定回来了?”

“你说他——那部机器?”章华熙站在韵椰床前,“哪个男人都有事业心,可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工作起来就像疯子一样的男人!媳妇住院不知道疼,但是心疼天下人!”

“你?”韵椰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像一只刺猬般冷冷地竖起全身的刺,“我们家的事,与你无关,你最好走得远远的……”

“你好好躺着,别动!我来服侍你!”章华熙忙不迭地奔到床前,将韵椰的枕头垫高,扶韵椰躺下,在韵椰腹部搭上一袭薄单,“你为我受苦了!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不知好歹的人。”

韵椰背对着章华熙躺下,面无表情,身体僵直。

章华熙却缓缓在她床前坐下,捉住她几经回避却依旧逃脱不了的手,握在掌心中摩挲着:“我真浑!我竟然让你受这么大的苦!——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咱们的?”

是啊,三番几次不顾自尊,卑贱地守候在他的必经之地,给他电话,就是想他为肚里的孩子拿个主意,想出个妥善的安排,如今这一切都没必要了!他的重现是个意外,她委身于他是个意外,从天而降躲在她子宫里的孩子是个意外,突然夭折又是一个意外。孩子的突然消失,也活该是他们之间的那点恩恩怨怨要消失得一干二净的前兆了。她静静地躺着,对他的话反应冷淡,可是她心里早就兵荒马乱,乱成一团了。

“你不愿意说话,你不愿意承认,这都没关系。我明白的,我明白一切!”他将她的一只手牵到自己面前,俯身亲着,吻着,“我们相识又不是一天两天,我还不了解你?遇到意外情况,你随时竖起自己身上的刺,但你的刺不会伤人,只是你用来武装自己……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说什么,不想承认什么,但我明白。”

韵椰淡淡地、冷冷地抽出自己的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你……该走了!”

章华熙无奈地站起来,掏出一叠钱,看看韵椰越来越冷漠的面容,又讪讪地放回口袋:“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得到惩罚,但求你不要用你的痛苦来惩罚我,好吗?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但我还会再来!”他走向门边,又回过头,“可是,韵椰,你明不明白,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想对你好,越是爱你不能自拔。”

在病房的门从章华熙身后砰然关上的一瞬,韵椰的眼泪流了下来。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她其实并不坚强,她其实并不贤淑,她之所以强撑,只是因为她的婚姻是她力排众议、拼死拼活开出的花、结出的果,她必须得硬撑。她不敢要太多的爱,她怕享受完爱之后,剩下的只是加倍的痛。

章华熙说到做到,每次在史荆飞蹲点基层矿区、韵椰陷于冷寂的时空里,就携带着一腔温馨出现;或在史荆飞忙着开大会小会、韵椰微感失落的情绪里,带一束生机盎然的花束而来;或在史荆飞陪同老家人、战友们参观旅游、韵椰怅然迷茫而略有所期待的时机,突然而至……尽管,韵椰对他依然是淡淡的,对他的出现总是不置可否的态度,但他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章华熙对一个已婚、并不是很年轻的女人念念不忘的事情,慢慢在他的生活圈里传开,所有人都深感不解。

一次,椰海矿主邓耀林为讨好去菲律宾旅游考察的情人杜秋牧,死缠着章华熙说要请客,并且再三声明是特意邀请私下交往较深的圈内矿主们。被邀请的人不多,没有应酬客套的烦琐事,章华熙推辞不掉,只好应充。

章华熙到达蓉鲜楼时,另外四个小矿主已带着情人聚齐了。互相寒暄后,章华熙想想今日请客的主人是绰号“囤钱库”的邓耀林,于是将目光朝他的情人杜秋牧看去,那是一个既漂亮又年轻单纯的女孩子,于是说道:“难怪咱们的囤钱库邓总这样舍得为你付出,原来是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可人儿。今天我们来这儿,可都是沾了你的光呀!”

“听见没有,咱们老大一开口就不同凡响吧?”邓耀林将手搁在杜秋牧的肩上,秋牧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身子朝沙发外挪了挪,有意拉开与邓老板间的距离。邓老板却将她拉得更紧,将嘴凑到她耳边,“怕什么?我们哥们儿从不见外!”

“什么不同凡响啊,章总的目光总是盯着最光鲜的新人,我们这些黄花菜伤自尊了!”另外三个女人叫了起来,起哄着说,“要不,我们另找地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