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 无论官场、商场,真正的强者只会和赢家做朋友

掌舵(全二卷) 龙在宇 第1页,共2页

第二天就是清明假期了。参加完一个饭局的廖海涛,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到家中。家中的妻子正和女儿一起收拾行李,明天一大早,一家人还要赶回河北老家扫墓祭祖。

身为在业界颇有名气的财经记者,廖海涛此刻还没有察觉,在他所乘坐的出租车后,一直跟着一辆白色商务车。

出租车抵达小区门口,廖海涛刚下车,身边就围上几名黑衣男子。其中一名男子掏出拘留证,冷冰冰地说:“廖先生,有些情况要了解,请跟我们走一趟。”

商务车的后门打开,廖海涛被押解上车……

一小时后,杜林祥便接到胡卫东从北京打来的电话:“杜总,你的事已经办妥了。”

杜林祥连声感谢,胡卫东客客气气地说:“大家是朋友嘛,小事一桩!对于廖海涛这种新闻界的害群之马,我也是深恶痛绝。”

停顿一下,胡卫东又说:“在杜总这里,我算交差了。下面就看警方的动作了。”

杜林祥笑着说:“铁板钉钉的事,廖海涛赖不掉。”

放下电话,杜林祥志得意满地点燃烟。那晚从吕有顺家中出来,杜林祥就急忙联系上胡卫东。除了表示自己愿意以八百万元的价格接手胡卫东手里的旅游项目,也想请对方顺便帮个“小忙”。胡卫东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下来。

胡卫东的能量的确惊人,自己一筹莫展的事,他几个电话就搞定。是啊,比起让吕有顺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抓一个廖海涛实在是小事一桩。胡卫东能否帮上吕有顺目前还不得而知,但起码在这件事上,人家手起刀落,一点不含糊。

抓一个廖海涛,当然不值八百万元。杜林祥还有自己的算盘——从吕有顺迷茫的神情中,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啊,自己可不能永远吊在一棵树上。眼前的胡卫东,不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来的参天大树?纬通的财务状况再严峻,这八百万元,该花也得花。

杜林祥接着拨通了袁凯的电话,除了表达谢意,也通报了廖海涛被捕的消息。这一次,袁凯立下了大功。正是他第一个通报消息,还与高明勇联手合作,通过一位在京城赫赫有名的私人侦探,弄到了顺龙集团常务副总孙兴国与廖海涛密谈的资料。

就连今天这个抓捕时间,也是袁凯提议的。接下来三天是假期,不会有多少人关注记者被抓的事。这三天,也是留给警方审讯廖海涛的“黄金时间”。

“黄金时间”转瞬即逝。清明假期一结束,廖海涛被警方抓捕的事件立刻发酵。因为廖海涛此前不久发表的那篇报道,杜林祥立时成为舆论焦点。他不得不关闭手机,因为打电话来采访的记者太多。集团办公室一上午就接了三十几通电话,回答却永远只有一句:“无可奉告。”

所有舆论,一边倒地痛批警方与纬通集团官商勾结,打击报复记者。甚至该期刊的上级主管单位,也发表声明吁请各方关注记者权益。

对于这些,杜林祥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河州市政府新闻发言人的一番公开讲话,却令他措手不及。这名发言人告诉记者:“实施抓捕的是杂志所在地警方,河州并不知情。不过纬通集团总部设在河州,河州相关部门将根据情况展开调查,弄清楚在该事件中企业一方是否有涉嫌违法的行为。”

这种带有明显倾向性的发言,岂不坐实了外界的种种质疑?难怪此言一出,媒体便大肆跟进,万箭齐发,箭靶中心的纬通与杜林祥,几乎被射成了筛子。

杜林祥有些沉不住气了,在清明假期结束后的第四天晚上,他又来到吕有顺家中。吕有顺正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见到杜林祥后调侃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活动能力这么强,外地警察的关系都搞定了。这几天大报、小报都在点你的名,感觉不错吧!”

吕有顺又拿起一份报纸:“这是人家今天刊登的一篇特稿,叫作《爸爸快回家》。文章模拟廖海涛女儿的口吻,说自己正和妈妈在家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家人回老家。结果,爸爸却被一帮坏人抓走了。场景描写细腻,煽情恰到好处,就文章来说,真是难得的佳作。”

杜林祥摇头叹息:“当初还是有些心理准备,可没料到暴风雨来得这么猛。其他人乱说也就罢了,怎么河州市政府的新闻发言人也跟着起哄?作为政府的发言人,对媒体说这些太不负责任。吕市长,我知道姜省长那边肯定给了很大压力,但是……”

吕有顺依旧目光悠闲地盯着电视:“发言人说的话,是我亲自授意的。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提前审过。姜省长那边,倒还没施加什么压力。”

杜林祥很吃惊:“吕市长,你可是知道内情的人,怎么……”

“别着急,听我讲个故事。”吕有顺不徐不疾地说,“冷战时期,苏联击落了一架在其境内从事间谍侦察的u-2飞机,并俘虏了机上的美国飞行员。赫鲁晓夫手里抓到了一副好牌,可他并不急着打出去。相反,苏联透过各种渠道散布消息,说u-2是机毁人亡。美国人一看,觉得反正死无对证,就开始放心大胆地撒谎,一会说飞机是搜集气象信息的,一会说飞机导航系统出了问题,才误入苏联国境。看到美国人表演得差不多了,赫鲁晓夫就在莫斯科搞了场公开审判,让被俘虏的美国飞行员,自己站出来揭穿这一个个谎言。这一来,美国对别国实行间谍侦察,同时还公然对国际社会撒谎的事实,就彻底暴露了。”

杜林祥逐渐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再蹦跶一阵?”

吕有顺点点头:“林祥啊,你的手里抓着好牌,可别浪费了。廖海涛收钱的证据已经坐实,你还怕什么?让他们闹腾吧,最后都是扇自己耳光。”

杜林祥终于露出笑容:“这几天,廖海涛简直被外界塑造成了大英雄,等到真相公布,看他们还怎么说。”

吕有顺说:“你如今遭遇的谩骂越多,未来就会收获越多的同情。”

杜林祥搓着双手:“廖海涛被抓已经有些日子了,事情似乎也不宜久拖。”

吕有顺说:“你们动手抓廖海涛的时机选择得很好,清明假期前的晚上,此后三天放假,警方审讯时外界压力会小很多。至于公布的时机,我看下礼拜一不错。西方的新闻官都知道,发布对自己不利的消息,一般选礼拜五晚上;发布对自己有利的消息,最好是礼拜一一大早。”

杜林祥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吕有顺端起茶杯却不急着喝,他问道:“真相披露后,接下来又怎么办?”

“我的想法是,适可而止。”杜林祥说,“把矛头聚焦在廖海涛身上,至于万顺龙,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不去点名了。指望用这件事彻底扳倒万顺龙不现实,主要是让他有所收敛。”

吕有顺抿了一口茶:“林祥,这些年你的长进不小啊。这盘棋,你算看清楚了。”

杜林祥毕恭毕敬地说:“这都是你耳提面命的结果。”

吕有顺说:“当初那篇稿子出来后,省里领导还打招呼,让河州不要不讲原则地去支持纬通上市。出了这档子事,把上面的嘴也堵住了。关于上市的事,林祥你就放开手脚干吧。”

杜林祥露出憨笑:“到时候,还得麻烦吕市长。”

吕有顺淡淡说了句:“该出手时,我不会犹豫。”

礼拜一上午,被媒体穷追猛打了一个多礼拜的警方,终于召开新闻发布会,几十家媒体将发布会现场围得水泄不通。原本憋足了劲,准备在发布会上发难的各路记者,面对警方出示的一件件证据,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廖海涛创作这篇稿件时,根本没有对纬通集团进行任何采访,他手里的资料,全是河州另一家企业提供的。稿件刊发前,廖海涛就收了人家的钱,正式见报后,对方又向他的银行卡里打了十万元。

新闻发布会上还播放了一段廖海涛在看守所接受媒体采访的视频,廖海涛对于警方指控的犯罪事实全部承认。当有记者追问是哪家企业在背后指使廖海涛时,警方发言人只是微微一笑:“案件还在调查过程中,相关情况不便披露。”

这一爆炸性新闻,立刻攻占了各大媒体的头条。舆论风向立即调整,对杜林祥的批判销声匿迹,记者们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挖出廖海涛搞有偿新闻的内幕。

杜林祥决定趁热打铁,赶在第二天举行纬通集团的新闻发布会。如今的杜林祥,可以周旋于高官巨富之间,长袖善舞,但要在公开场合面对无数记者的追问,心里还是没底。他决定派出庄智奇,代表纬通集团出席发布会。

发布会当天,庄智奇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现场,还同每一位与会的记者交换名片。庄智奇的开场白可谓情真意切:“纬通的企业文化是低调、务实,我本人同媒体打交道的经验也很欠缺。不过,今天看到这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朋友,我心里一点都不紧张。为什么呢?有话直说,实话实说,有什么可紧张的!只有挖空脑袋去编造谎言,心里才会紧张。尽管纬通此前遭到外界的误解,但我一直相信,媒体记者是社会良心的守护者,是最值得尊敬的人。像廖海涛那样的害群之马,只会是个别现象。”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记者们异常踊跃,庄智奇也做了耐心细致的回答。当有记者问到“你能否说出在背后指使廖海涛的,具体是哪家公司”时,庄智奇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案件正在侦查阶段,相关结果应该由警方发布。纬通作为当事人,实在不方便多讲什么。”接着,庄智奇又按照杜林祥的授意,逐字逐句讲道:“我们通过各种渠道,也了解到一些消息。在背后指使廖海涛的,并非这家企业的决策者,而是个别中层管理人员。因此,现在还不能下结论,说这是某家公司的企业行为。”说完这句话,主持人宣布发布会结束。庄智奇起身挥手告别,快步离开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