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空手套白狼

掌舵(全二卷) 龙在宇 第2页,共2页

麻将七点半结束,杜林祥开车挨着送人回家。江小洋说自己下午还要上班,家又离得远,所以想就近找个宾馆休息一会儿。周玉杰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宾馆,叫杜林祥直接开车去那儿。

下车后,周玉杰与江小洋一前一后走进宾馆。坐在副驾位置上的林正亮满含羡慕地说:“你看他们那如狼似虎的样子,今上午别想睡觉了。”

杜林祥笑着说:“他年轻,身板硬朗。咱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是回家老老实实补瞌睡吧。”

接下来的几天,杜林祥一直关注着顺龙集团的情况。先是听说银行不仅将顺龙集团的账户解冻,而且还发放了一笔贷款,后来,那些停工的工地也开始陆续复工。这段时间,一直是马晓静在主持顺龙集团大局,她将各方面关系打理得井井有条。杜林祥甚至觉得,哪怕万顺龙真是难逃一劫,凭马晓静的本事,这家企业也垮不了。

半个月后,杜林祥忽然接到孙兴国的电话:“杜总,晚上没别的安排吧?还在老地方请你吃饭。”

杜林祥问:“有什么事吗?”

孙兴国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晚上六点,杜林祥准时赶到顺龙集团总部。走进顶层的包间,只见马晓静、孙兴国分坐在两旁,而中间的主座上,坐着一位穿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杜林祥定睛一看,我的乖乖,这不是万顺龙吗?他什么时候给放出来的?

杜林祥赶紧跑过去握手。万顺龙还不认识杜林祥,旁边的马晓静介绍说:“顺龙,这就是我刚才给你提到的杜林祥杜总,他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

万顺龙热情地伸出双手:“林祥,你好啊!咱们以前应该见过面吧?”

杜林祥说:“见过、见过,每年顺龙集团的新春团拜会,我都要参加。只不过下面坐着的承包商太多,万总不一定认得我。”

万顺龙说:“以往是我失礼啦,还望林祥多担待。以后咱们就是熟人了,常联系,多走动。”

万顺龙接着招呼杜林祥坐下:“前段时间的事你也知道,公安部门叫我去协助调查一个案子。有一些误会,正好借这个机会全部澄清了。所以啊,我也就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我听晓静说了,林祥这次为顺龙集团出了不少力,今晚我一定要多敬你几杯酒。”

杜林祥暗自思忖,万顺龙平安无事地出来,顺龙集团的难关也就算过去了。那位姜省长的本事的确不小啊!

万顺龙今晚的心情很好,他频频举杯敬酒。不一会儿工夫,一瓶茅台就被他们消灭干净。万顺龙招呼人又开了一瓶,他对杜林祥说:“患难见真情啊,林祥够朋友。晓静已经给我说了,那天安排工人去政府,你一路忙前忙后,当初承诺给你的五十万,明天就安排人打到你账上。另外,往后顺龙集团所有楼盘的土建工程,同等条件下都会优先承包给你。”

杜林祥感动地举起酒杯:“万总不愧是大生意人,说话做事就是大气。以后小弟的那点买卖,就靠万总多帮衬了。”

万顺龙此刻已喝得不少,他颇为豪气地说:“放心吧,在河州做工程的人,只要跟着我万顺龙,保证他赚个盆满钵满。”两人立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杜林祥放下酒杯的时候,忽然记起一件事!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无比大胆的计划浮现在他脑海。此时,杜林祥还不知道,此刻的灵光乍现,将从此改变自己的人生。

杜林祥又将整个计划在大脑中迅速地过了一遍,然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万顺龙说:“我知道顺龙集团在城北有座楼盘叫北国天骄,开盘已经一年多了,一直卖得不好。我如果想买下这个楼盘,不知万总愿不愿卖?”

万顺龙收敛起笑容,点燃一支烟说道:“我修房子就是为了卖,有人买,我当然愿意卖。关键是这价格,你要是砍价太凶,我也受不了啊。”

杜林祥说:“在万总面前我就直话直说。都在这个圈子里混着,我也知道北国天骄开盘后,才卖了几套出去,是顺龙集团旗下卖得最差的楼盘。现在这里的市价也就不到五千元一平方米。我一次性全部拿下,出价三千元一平方米如何?”

万顺龙哈哈笑道:“林祥,我那可有五百套房子,总面积接近五万平方米。每平方米少两千,合起来就优惠了你一个亿。你这要求,可着实让我为难啊。”

望着万顺龙一脸为难的表情,杜林祥心中窃喜。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杜林祥深知,任何大生意,不可能一蹴而就,都是砍价砍出来的。你报出一个价格,对方没有断然拒绝,而是做出一副为难表情,恰恰说明他已经动心,这样才有谈下去的可能。

杜林祥说:“万总,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我现在是想把整个楼盘吃下来,那跟单独买一套的价格肯定不能一样。”

万顺龙的脑筋也在飞速运转。提起北国天骄,的确是他的一块心病,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算是最失败的项目。楼盘地处市郊,紧邻工业园区,城里的人几乎都不愿去那儿置业。开盘一年多了,才卖出去几套,占用了自己大笔资金。现在有人愿意接盘,哪怕便宜点儿扔出去也不是坏事。不过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杜林祥,为什么对这座楼盘情有独钟?连他万顺龙都玩不转的项目,他有本事起死回生?

万顺龙沉默了一阵后,说:“林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修这个楼盘,各种成本加起来,一平方米也就两千七左右。尽管三千元的价格对我来说也算略有盈余,但实在有些不甘心。这样吧,你要诚心买,我三千五拿给你。”

杜林祥想了一会儿,然后狠狠心说:“就依万总的。不过我首付只能拿出一千万,剩下的钱,三个月内付清。你也知道,我手头的现金不宽裕,需要时间筹钱。”

万顺龙说:“这个好说。但有一点,要三个月后,你没能筹到足够的钱怎么办?”

杜林祥说:“那先前付的一千万,就当违约金送给顺龙集团。”

万顺龙一拍大腿:“好,一言为定!剩下的细节问题,孙兴国和你谈,如果一切顺利,下周就能签合同。”

离开顺龙集团后,杜林祥很是亢奋。脑海里那个大胆的计划若真能实现,无疑将是自己商业生涯的重要一跃。

今天的晚宴,马晓静很少说话。看来这个女人很懂规矩,老公既然安全归来,自己就该退到幕后。杜林祥记起了老辈人常念叨的一句话:“家有贤妻,夫不得横祸。”万顺龙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个这样精明干练、知书达礼的老婆。杜林祥还想起了江小洋,要论风骚妩媚,马晓静当然不如江小洋,可要说到身上那股成熟端庄的贵妇韵味,江小洋真不知差了多少。

如果将女人比作汽车,马晓静无疑是气质尊贵的商务型,江小洋大概属于动感刺激的越野型。那么自己的老婆周玉茹呢?杜林祥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她过去就是个村姑,如今跟自己进了城,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唉,权且当作经济型家用轿车吧。

想到这儿,杜林祥心中暗骂:“总觉得别人的老婆好,那可不行啊!”杜林祥赶紧终止这些奇怪的念想,并告诫自己,接下来还有正事要办。他一踩油门,连家都顾不上回,便驶上高速公路,直奔文康而去。h43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账,从不算别人的账/h4外面的夜寂静而漆黑。杜林祥打开轿车的远光灯,飞一般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那些夜空中循着灯光扑来的飞蛾,一只只都被奥迪轿车的钢铁身躯撞得粉身碎骨、肝胆俱裂。

要说地产楼盘的营销,万顺龙是当之无愧的河州一哥。杜林祥不过是做土建工程的包工头,连万顺龙都回天乏术的项目,他自然是一筹莫展。更重要的是,要买下北国天骄整座楼盘,需要一个多亿的现金,杜林祥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齐这么多钱。首付的那一千万,差不多就是杜林祥辛苦打拼多年的全部身家。

杜林祥不是疯子!他之所以敢同万顺龙谈这笔生意,是因为事先得到了一条消息。就在二十多天前,杜林祥在河州宴请周志斌时,周志斌说自己任总经理的那家工厂即将迁往河州。不仅生产线要搬往河州,员工住宿的小区也要拆迁。因此,企业还要负责为员工在河州购置新住所。

工厂派人去看了河州的多个楼盘,都不是很满意。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些正在销售的楼盘里面的许多房子已被其他人买走了。企业想买一个相对完整的楼盘作为员工小区几乎不可能。可如果自己买地盖房子,又担心时间来不及。

北国天骄开盘以来销售状况很差,这在外人看来是个劣势,但到了周志斌那儿,就成了得天独厚的优势。吃下整个楼盘的周志斌,完全可以把这里打造成相对独立的员工小区。

北国天骄还有一个缺陷,因为临近工业园区,购房者都嫌这里距市区太远,环境又不好。可周志斌的新厂就在工业园区里,员工把家安在这儿,上班很是方便。

所有令万顺龙头疼的事情,现在都成了宝贝,杜林祥怎能不兴奋!再加上自己与周志斌多年的交情,杜林祥有信心把这个滞销楼盘成功转卖出去。

还有一点更关键,那就是万顺龙答应给自己三个月的缓冲期。杜林祥琢磨着,先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当,把一千万付给顺龙集团,然后将整个楼盘卖给周志斌。等三个月期限到了,自己也从周志斌那儿拿到了钱,可以把余款打给万顺龙。

在路上,杜林祥把自己的计划打电话告诉给了周玉杰。周玉杰听后也兴奋异常:“三哥,你这一招太妙了。要能成功,这一次赚的钱,比我们过去那么多年加在一起赚的钱还要多。”

来到文康后,杜林祥找了家宾馆住下。第二天一早,他便驱车前往周志斌的工厂。这家工厂位于文康市郊二十多公里的小镇上,20世纪60年代,因为备战备荒的原因,工厂从沿海迁来这里。前几年企业改制,这家国营老厂被徐浩成低价买下。徐浩成十分看重周志斌的管理才干以及政府机关工作经历,便委派周志斌来厂里主持大局。

讲到这里,就不能不说一下“鼎鼎无名”的徐浩成。徐浩成祖籍山西,出生于洪西省的产煤大市清河。他的父亲是位南下干部,曾担任过清河矿务局党委书记。在许多人眼里,徐浩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还不时打架斗殴,惹是生非。20世纪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大门刚刚打开,徐浩成就仗着老爹的关系,从沿海弄回来许多港台流行歌曲磁带,还整日扛着一台音箱,在矿区里招摇过市。

父亲一怒之下,把当时还是合同工的徐浩成发配去煤矿挖煤。可一次安全事故却让徐浩成在矿井下被埋了两天两夜。人最后虽然被救了出来,却留下终身残疾——徐浩成不仅成了瘸子,而且终身无法生育。也是因为这一次突发的安全事故,徐浩成的父亲被免职。老子丢官,儿子伤残,真可谓祸不单行。

矿务局当时给了病床上的徐浩成两种选择:要么转正成为正式工,一辈子在矿务局做些收发文件的轻巧活;要么领一笔赔偿金,但以后的生老病死,矿务局概不负责。所有人都劝徐浩成选择前一种方式。在那个年代,铁饭碗可是个来之不易的东西,徐浩成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后一种。为此,免职在家的父亲气得已经快不认这个儿子。

出院后的徐浩成,拿着这笔赔偿金,在清河开了一家餐厅。餐厅的生意很红火,徐浩成的身边也聚集了不少狐朋狗友。这家餐厅,甚至还一度成为清河市那些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的重要据点。逐渐地,徐浩成的名字被人淡忘,江湖上却多了一个绰号“徐瘸子”的大哥。

在清河,徐瘸子干了两桩惊天动地的大事。第一件就是在一次数百人的械斗中,徐瘸子身先士卒,领着一帮弟兄彻底扫荡各门各派,成为道上人人敬畏的狠角色。第二件就是在清河市中心,开张经营了当时市内最高档的夜总会,一时间,门前车水马龙,夜夜歌舞升平。

20世纪90年代初,洪西省公安厅展开专项打击。已经富甲一方的徐浩成仓皇出逃,去到澳门。按说在那个各路好汉云集的东方赌城,徐浩成只能算一个不入流的土鳖,但他秉持“手够黑、心够狠”的信条,硬是打出了一片天地。就连香港新义安、台湾竹联帮的那些江湖大佬,都知道有伙洪西来的亡命之徒,没事最好别去招惹。事业鼎盛时期,徐浩成在香港有家外贸公司,在澳门、深圳有三家夜总会,还在缅甸开了一座赌场。每天从各堂口收来的现金太多,徐浩成必须手压脚踹一番,才能把保险柜的门关上。

六年前,江湖大佬徐浩成突然决定转型。他将旗下的夜总会、赌场悉数转手,并在香港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此后,徐浩成回师内地市场,大肆跑马圈地。仅在洪西,他便投资了两家五星级酒店,还收购了众多国有厂矿。此时的徐浩成,似乎要和自己的黑道背景做最决绝的告别,生活中待人彬彬有礼,生意上也从不仗势欺人,甚至还捐资兴建了多所希望小学。

昔日的街头混混徐瘸子,此刻俨然已是洪西众多名流的座上宾。他投资兴建的五星级酒店开业时,一位副省长亲自到场剪彩。就连周志斌这样的机关干部,最后也下海投奔,甘愿为之驱使。

也许是顾忌自身的背景,徐浩成刻意保持低调。不要说外界,就连企业内部的员工,除了周志斌等少数高层之外,一般人也不知道自己老板究竟长什么模样。还有他旗下的那些酒店、工厂、房地产项目,也是各有各的名称。外人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这众多产业背后,其实是同一个老板。

不过,几年前,洪西发生一起窝案,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等数名高官落马。也就在那时,徐浩成远遁国外。据周志斌说,整件事的处理颇为蹊跷。公安部门从未正式通缉过徐浩成,他在洪西的生意也没受多大影响。但不知为什么,徐本人就是不肯再踏足故乡的土地。徐老板尽管身在国外,但跟国内许多人的关系都不错,逢年过节还要托人捎礼品回来。

如今,徐浩成的生意重心,除了中国就数非洲。他在西非国家收购了好几座矿山,并与一家荷兰公司共同出资修建了大型冶炼厂。周志斌工厂里生产的矿山挖掘设备,绝大部分也是运往非洲。

周志斌有一次在酒桌上评价过,如果说徐浩成的发迹是靠着争强斗狠,但如今他已是一位通晓人情世故、满腹机谋权变的老练商人。徐浩成有一个特点,就是只管宏观,具体事情对下属充分授权。比方说周志斌的工厂,徐浩成就只在签收购协议时来过一次,此后的大小事情都交给周志斌打理,他本人极少过问。

徐浩成这种“抓大放小”的管理风格,外人无从置喙。但对于杜林祥来说,却是难得的福音。因为搞定一个有交情的周志斌,自然比搞定一个素未谋面的徐浩成简单得多!

杜林祥怀着忐忑且激动的心情走进了周志斌的办公室。杜林祥当然不会说自己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他点燃一支烟缓缓说道:“有一家房地产企业欠我工程款,最后没办法,就把他们的一个楼盘拿来抵债。一开始我还在发愁,手里捏着个楼盘怎么卖出去?前些天想起周总曾说过,你们厂正想买一处小区。我的楼盘刚好在工业园区附近,各方面都符合你们的要求。”尽管还没和万顺龙签合同,但在杜林祥口中,俨然已把北国天骄当成“我的楼盘”。

周志斌听完杜林祥的介绍,也很感兴趣。他问:“那里的房子多少钱?”

杜林祥说:“四千五百元一平方米,在河州这可是最低价了。”

周志斌说:“那里的位置很偏,本来就该卖河州的最低价。但四千五这个价,还是太贵。实话告诉你吧,这次企业搬迁,徐老板下拨了解决员工住房问题的专项资金,平均下来就每平方米三千块。你这四千五的价格,太贵!”

杜林祥说:“周总,这你还说贵啊,满世界可找不到更便宜的了。徐老板拨下来三千,可以再发动员工集资啊。员工每平方米出一千五百元,就能在河州买房子,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志斌叹了口气:“咱们这厂情况特殊,既是不折不扣的民营企业,又有许多老国企的旧毛病。要让员工自己再掏钱,做工作的难度大啊。”

这时,杜林祥想起了那晚周志斌坐的奥迪车,还有周志斌说的那句话——老子不用再装腔作势挣表现,抓住机会享受一把。杜林祥意识到,要让周志斌促成此事,不出点血是不行的。

杜林祥低声说道:“周总,我也不瞒你。我既然做这单生意,肯定是为了赚钱。但我赚了钱是不会忘了你的。这生意要成了,我私下再表示你两百万。你年纪也不小了,尽管现在拿着高额年薪,但也要多为以后的生活谋划一下。那些来路不明的钱,你收着有风险。咱们的交情不是一年两年,我是什么人你清楚。跟我合作,事情不会搞砸。”

周志斌抬头看了看他,笑着说:“你小子就是鬼点子多。这样吧,明天我就给徐老板汇报,同时再让几位副总去你那楼盘考察一下,如果各方面条件合适,就按你说的办。”

身在国外的徐浩成,显然对这些小生意不大关注。他还是那句话,反正每平方米补贴三千元,你周志斌有本事发动员工集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上面已经点头,周志斌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厂里员工的工作了。

杜林祥也很会办事,让周玉杰对那几位副总不仅好吃好喝招待,分别时还每人塞了一万块的红包。加之北国天骄的各项条件的确符合他们的要求,周志斌这边很快就拍板,按四千五百元一平方米的价格,吃下整个楼盘。

在周志斌这边吃下了定心丸,杜林祥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同顺龙集团商谈具体细节。一个礼拜后,杜林祥已经与孙兴国谈妥了所有条款,就在签合同前的最后一刻,万顺龙把杜林祥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杜林祥还是第一次走进万顺龙的办公室。办公室大约一百多平方米,宽敞明亮,古色古香。硕大的红木桌椅,威严地衬托出主人的身份。万顺龙办公桌的后面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两边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办公室的东角上,摆着一个翘头案,是万顺龙平时练习书法的地方。翘头案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龙腾虎跃”的行书,落款是“菊山书人”。几年之后,当杜林祥也能穿梭于高官显贵之间长袖善舞时,才知道所谓的“菊山书人”,就是在洪西省权势熏天的姜菊人。

杜林祥坐在名贵的红木沙发上,不禁感叹:“万总这间办公室,在河州可没人比得了。”

万顺龙笑着说:“我这人对于办公环境其实没什么讲究。只是当年装修时,晓静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她说,西汉初年,丞相萧何主持营建未央宫,高祖刘邦回宫后,看到宫殿非常壮观,很是生气。刘邦对萧何说,天下动荡纷乱,苦苦争战好几年,成败还不可确知,为什么要把宫殿修造得如此过分豪华壮美呢?萧何回答说,正因为天下未定,所以要造这样的宫殿,不豪华壮丽,不足以威重天下。”

“我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如今顺龙集团还在发展阶段,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办公室弄气派一点,让所有来谈生意的客户都能感受到一种震慑力。”万顺龙不无得意地说。

中国有个很奇特的文化现象,许多文化程度不高的人,竟也对楚汉争霸与三国鼎立这两段历史时期的故事耳熟能详。粗通文墨的杜林祥点头附和道:“万总与马姐的想法,的确有远见。”

只是杜林祥不知道,仅仅一百多年前,刚打下南京城的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也用刘邦与萧何的这个典故来说明过自己大兴土木营造天王府的良苦用心。所不同的是,刘邦成功了,洪秀全失败了。洪秀全一定会纳闷,一样是修造宫殿供自己享乐,怎么到刘邦那儿就成了威重天下的壮举,到了我这儿就成为贪图安逸、不思进取的口实。

历史上的许多事,原本只能尽付笑谈中。

当然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同样一句话,从成功者和失败者口中讲出,效果是大不相同的。美国苹果公司前ceo乔布斯在斯坦福大学演讲时说出了那句有名的“stayhungry,stayfoolish”。最后,这句英文被中国的一些文人翻译成“好学若饥,谦卑若愚”。有人说,如果纽约街头的流浪汉讲出同一句话,那么正确的翻译只能是“很傻很天真”。

万顺龙开始切入正题:“林祥,你们谈的合同我已经看了,你真准备签字?”

杜林祥说:“当然。”

万顺龙笑了一下:“你可想好了,要是三个月之内你不能把余款付清,这一千万可就白白归我了。”

杜林祥说:“万总你放心,我既然敢签合同,就一定有办法付钱,不会赖账。”

万顺龙说:“那晚谈了之后,我又让人去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这些年你在河州做工程,的确赚了些钱,不过首付的这一千万,大概也就算是你的全部身家了。楼盘总价大概要一亿七千万,也就是说,后面的钱你根本付不出来。”

杜林祥显得有些慌张:“这个万总不用担心,我能去外面借到钱。”

“是吗?”万顺龙说,“都是生意人,各自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你是做土建工程的,企业里根本没有抵押物,所以银行不会贷款给你。剩下的一条路是民间拆借,也就是俗称的高利贷。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外面拆借一亿多现金,我万顺龙自问努努力还办得到,但林祥你,恐怕够呛。退一步说,就算你借到钱了,这高利贷的利息可不少啊。我卖给你每平方米三千五的价格已经不算低,再加上高利贷的利息压力,你怎么可能赚钱?”

杜林祥说:“万总,你不是打算反悔吧?”

万顺龙点燃一支烟,缓缓说道:“我打一开始就奇怪,连我万顺龙都做不好的楼盘,在河州还有哪路高人能反败为胜?现在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按照常规操作手法,你必死无疑。你不是傻子,如今又心急火燎地想吞下这楼盘,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你已经找好下家,而且是一个团购大单。你先拿一千万把我的楼盘攥到手上,之后立马转手卖掉,三个月后,你就能用卖房子的钱来还我的余款。”

杜林祥刚想分辩,万顺龙就挥手制止了他:“别担心我会抢你的生意!我这人有个原则,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账,从不算别人的账。就说北国天骄这个楼盘吧,按三千五的价格卖出去,我已经赚了钱,同时还能盘活大笔资金,所以我只会乐见其成。至于你拿到手上能赚多少钱,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绝不眼红。”

万顺龙接着说:“但咱们毕竟是朋友,而且你曾经帮助过我的家人,所以为了你,我想把合同改一改。”

杜林祥很紧张:“怎么改?”

万顺龙笑着说:“原来合同上说,三个月内你要不能支付余款,首付的一千万就归顺龙集团。我想改一下,如果你到期不能支付余款,我将收取两百万的违约金,剩下八百万退还给你。”

杜林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万总,你这是?”

万顺龙说:“空手套白狼的事,我以前也做过。所以我深知,这既是冒险,也是赌博,里面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我希望你能赌赢,但如果你赌输了,我也不希望你把全部身家赔上。再说,即便是最坏的结局,我也不损失什么。楼盘还在我手里,大可不必把那一千万据为己有。当然了,在商言商,因为你这一倒腾,害得我下面三个月都不能卖房子,你要真是功亏一篑,自然要赔偿我的损失,依我看嘛,两百万也差不多了。”

杜林祥感激地说:“万总,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仗义的生意人!”

万顺龙说:“过誉了。还有一点,咱们不要签楼盘买卖合同,而要签股权转让合同。”

杜林祥不解地问:“为什么?”

万顺龙说:“在中国做企业的都纳税筹划。纳税筹划和偷税漏税不同,它是指在不违背政策法律的前提下,光明正大地利用各种财务手段,尽可能地享受优惠政策,减轻企业的负担。”

“如果是股权交易,相当于你直接出资收购这家公司,那税收就低多了。”万顺龙接着说,“开发北国天骄时,我在太平洋群岛的小国萨摩亚登记了一家境外公司,对外也是用这家公司的名义在运作。林祥你也可以赶紧去境外成立一家公司嘛。然后用这家公司的名义,收购我的公司。”

这里面的名堂,确是过去的杜林祥从不知道的。他问:“我人在国内,怎么去境外成立公司?”

万顺龙笑着说:“成立境外公司很简单,不用你亲自去。我让兴国帮你处理这些事,很快就能搞定。”

走出万顺龙的办公室,杜林祥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人家的亿万身家可不是白混来的,自己肚子里的小九九,早被万顺龙看得清清楚楚。万顺龙还给自己上了一课,将楼盘买卖合同换成股权转让合同,轻而易举就规避掉巨额税款。这些手段,过去接触的那些小老板可不会玩。

万顺龙那句“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账,从不算别人的账”,更是令杜林祥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如果说合理避税的手段只能算商术的话,这句话无疑堪称商道。

杜林祥也对万顺龙的耿直豪爽心怀感激。因为担心杜林祥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耍砸了,居然提出只要两百万保证金,这大大降低了自己的压力。转念一想,万顺龙的耿直,还和书里面那些仗义疏财的豪杰不同。万顺龙的确仗义,却绝不疏财。不管最后成败如何,万顺龙都能保证获取合理的利润,同时又给合作伙伴留有余地——这才是一个精明商人应有的耿直!

然而在心底深处,杜林祥也有一丝桀骜不驯。顺龙集团顶楼的豪华包间,万顺龙宽敞大气的办公室,还有对方说话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都刺激着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杜林祥没什么文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内心的感受。直到后来,杜林祥闲来无事翻书时,才发觉自己彼时的心态,竟很像刘邦见到秦始皇仪仗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大丈夫当如是也!”h44赤条条对坐,有什么话都能敞开说/h4杜林祥佩服万顺龙的精明,但他对自己的计划更是充满信心。局势尽在掌控之中,是不会有什么“不确定性”的。

接下来的过程十分顺利,与孙兴国签署股权转让的正式合同后,杜林祥又奔赴文康,同周志斌签署了协议。这段时间,周玉杰就住在文康,随时协调双方的合作事宜。

离三月之限仅剩一个月时间,周玉杰打来电话:“三哥,最新的消息,周志斌在厂里组织的集资已经完成。周志斌做了很多工作,员工们集资也很踊跃。中午跟周总吃饭时他已经表态,下周一就把购房款打到我们账上。”

杜林祥高兴地说:“好!玉杰你这段时间在文康辛苦了,等到他们把账打过来,这事就大功告成了。”

杜林祥放下电话,又兴高采烈地让老婆周玉茹烧几个菜,晚上叫林正亮夫妇过来一起吃饭,提前庆功。周玉茹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丈夫与儿子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在家中,她总会精心照料杜林祥的生活,对于杜林祥发出的一切指令,更是言听计从。一听说杜林祥晚上要请客,周玉茹便忙不迭跑去农贸市场买菜,回家后整整一下午都在厨房里忙活。

杜林祥夫妇与林正亮夫妇都是文康人,而且相互的村子挨得很近,四人在一起,难免又会聊到老家的话题。林正亮举起杯子:“三哥,你现在可是我们方圆好几个村子里最大的老板。我这些年也是跟着你,才能捡点散碎银两。”

林正亮的媳妇也恭维周玉茹:“周姐,还是你眼光独到。早些年就看准三哥能发大财。”

周玉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们刚认识时,他还在文康当泥瓦匠。也不知道他这几年是撞上什么狗屎运?”

杜林祥哈哈笑道:“正亮你客气了,跟着三哥,一定不会亏待你。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点钱也能算多?跟万顺龙接触了几次,我才知道什么叫有钱人。”

林正亮说:“那咱们就跟着三哥苦干几年,把那个什么万顺龙踩下去。”

杜林祥端着酒杯摇了摇头:“不容易啊!不过真有那么一天,倒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四人越说越开心,酒也喝得不少。这时,杜林祥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周玉杰打来的。杜林祥笑着说:“玉杰,我和你林哥正在喝酒。刚才还说起,今晚就差你们一家人。”

周玉杰语气急促地说:“三哥,出事了!就在半小时前,周志斌出车祸了。我听说他那台新买的奥迪几乎撞报废了,人正在文康中心医院抢救,能不能救过来还两说呢。”

杜林祥问:“怎么会这样?”

周玉杰说:“我听他们工厂的人说,周志斌晚上在文康市区喝了酒,然后自己开车回工厂,在路上和一辆卡车撞在一起了。”

杜林祥说:“周总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咱们的恩人。你赶快去医院看一下情况,安慰一下嫂子。我这就赶过来。”

杜林祥本想自己开车去文康,但一想到周志斌因为酒后驾驶出了事,便有些心有余悸。最后他和林正亮招了一辆出租车,急匆匆赶往文康。

杜林祥赶到时,手术还在进行中。他们三人便在医院的走廊里一直守着,直到凌晨三点过,医生才走出手术室并告诉周志斌的老伴:“人是救过来了,不过估计下半身得瘫痪,以后只能在轮椅上过日子。”

周志斌的老伴听后泣不成声,杜林祥在一旁安慰说:“嫂子,别难过,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眼看周志斌脱离了危险,杜林祥这才离开医院。临走时,他还给周志斌的老伴塞了装有五千元的信封,说是让周志斌好好养伤,多买些营养品。

周志斌酒后驾车本就违反交规,加上他身体残废,已不可能重返工作岗位。集团公司第二天便下发文件,让副总经理李云松主持厂里的工作。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云松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财务暂时不要给杜林祥的公司打款。

周玉杰这几个月在文康,整天泡在酒池肉林中,因此也在厂里结交了不少朋友。第一时间便有人打电话给周玉杰,向他通报了消息。正在宾馆中的杜林祥听后火冒三丈:“双方可是签了合同的,他李云松不能这样无赖吧。走,一起找他去!”

杜林祥与林正亮正要起身时,周玉杰拦住了他们:“等一下。碰到这种事,肯定要去找李云松这个王八蛋,但咱们三个一起去也不行。”

林正亮说:“人多声势壮,怎么不行?”

周玉杰说:“咱们又不是去打架,造那么大声势干吗?我的意思,就我一个人去找他。一来嘛,我估计李云松觉得自己在这个项目上没捞着好处,想敲诈咱们一笔。这种事,人多了他反而不好开口,人少更好谈。二来嘛,咱们公司三哥你是老大,我只是个副总,要我先去没和他谈拢,三哥还能出面收拾残局。可要是三哥一开始就出面,真要谈崩了就不好收场了。”

杜林祥想了一下:“玉杰说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你先去找这姓李的谈一谈。咱们现在人在屋檐下,有些事只得先隐忍着。”

周玉杰说:“我知道。三哥你就放心吧。”

与杜林祥在着装上从不拘小节,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包工头不同,周玉杰出去谈生意时,都会穿一套价值不菲的西装,再搭配一条精致的领带。这一次也不例外,周玉杰在镜子前梳了梳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便直奔李云松的办公室。

周玉杰与李云松也算认识,当初周志斌就是派李云松来考察楼盘,那一次,对于杜林祥奉上的一万元红包,李云松也堂而皇之地笑纳。看到周玉杰到来,李云松很热情地招呼:“周总来了,快请坐!”

周玉杰坐在沙发上,说道:“李总新官上任,我是特意来恭喜的。”

李云松说:“我一个老头子,隔几年就要退休了,现在不过替人暂时看会儿摊子,有什么恭喜不恭喜的。倒是周总,三十出头就做这么大生意,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玉杰说:“李总也是咱们的老朋友了,我想你上任后,咱们的合作应该更融洽,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李云松说:“但愿如此啊。都是生意人,谁愿意找些磕磕碰碰的事情。”

周玉杰说:“不过我听说李总下令,不准给我们公司打款。所以专门跑来跟你沟通一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李云松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是这事啊,你不说我倒忘了。咱们以前签那合同有些问题啊。合同上说楼盘的建筑面积是五万平方米,可我们实际丈量了一下,只有四万八千平方米。这少了两千平方米,是怎么回事啊?”

周玉杰说:“是这样的,整个楼盘里有许多公用面积,比如休闲广场、楼梯过道之类的,所以你们丈量房屋的实际面积,比合同上少二千平方米很正常。”

李云松忽然拉高音调:“话不能这样说吧!按照我们的合同,一平方米是四千五百块钱,两千平方米就是九百万真金白银。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送出去啊。”

周玉杰笑着说:“李总,你看咱们这合同都已经签好了,五万平方米的面积,也是周总以前认可的,似乎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李云松说:“周总认可是周总的事,他当老总,自然会对徐老板负责。可现在是我主持工作,就不能装糊涂。”

周玉杰搬出周志斌,是希望李云松看在前任的面子上,有些事不要太较真。周玉杰知道,李云松是厂里的老员工,可惜此前一直不得志。倒是企业完成改制,周志斌来主持工作之后,李云松才出任办公室主任。李云松整天在周志斌面前阿谀奉承,像孙子一样。但刚才听这一席话,对于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废人,李云松压根不会给半分颜面。“真是个翻脸不认账的小人。”周玉杰在心中骂道。

周玉杰强压住怒火,赔着笑脸说:“如果李总真要较真,那我回去跟我们杜总请示一下,看双方能否商量出一个折中方案。”

李云松说:“不是争取,而是一定,本来就要实事求是嘛!再说了,原来的合同漏洞很多啊,你看,连起码的面积都没弄准,叫双方怎么执行?我还咨询了法律顾问,如果签合同时你们故意隐瞒了面积,就属于欺诈,我方是有权解除合同的。”

周玉杰真想一耳光扇过去,但他忍住了:“李总,都是朋友,没必要走到那一步。我这就回去跟杜总说说。”

李云松说:“好,我也不想把事做绝,大家毕竟还是朋友嘛。对了,你一会儿去趟财务。上次我去考察楼盘时,你们送了我一万块钱,这可是违反企业规定的,我怎么能要!你一会儿去把钱领走吧。”

周玉杰说:“别介呀,李总你这也太认真了。”

李云松正色道:“我劝你还是领回去。现在这事还控制在内部,你把钱领走,大家就当没发生过。要是捅到集团公司,这可是行贿,你们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周玉杰连拿刀捅李云松的心都有了,他强迫自己不要发作,轻轻说了句:“好,我这就去。”

临出门时,李云松又笑着说:“你给杜总带句话,我请他过来坐一坐。哪怕生意不成,咱们还是朋友,酒还是要喝的嘛。”

周玉杰连忙点头:“好,谢谢李总的美意。”

杜林祥在宾馆听完周玉杰的汇报,气得把手里的茶杯都摔在地上:“这王八蛋是在存心使坏!”

周玉杰说:“是啊,他收了咱们的红包,之前几个月都不上缴,周志斌一出车祸就上缴了。这摆明是想甩开膀子和我们干一场。”

林正亮说:“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大不了去法院告他。”

周玉杰说:“说到这事吧,理的确在咱们这边,真要打官司,胜算应该很大。可真要走司法程序,没个半年一年下不来,到时三月期限早过了,怎么向万顺龙交代?说到底,咱们是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任何一个环节都出不得纰漏。”

杜林祥冷静了下来,他问:“玉杰,依你看这事怎么办?”

周玉杰说:“现在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李云松最后不还叫我带话,邀请你去喝酒?我看他就是想吃一笔钱。只要他谈钱,这事就好办。”

杜林祥点点头:“好,你马上跟他联系,我今晚上就请他吃饭。”

对于周玉杰的邀请,李云松倒一点也没推辞。双方约好,晚上六点在文康大酒店的包间里见面。杜林祥与周玉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李云松却是快七点了才赶过来。李云松一进屋就说:“不好意思,刚才厂里开会,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才迟到了。”

杜林祥知道,李云松故意迟到其实是在摆谱,他笑了笑说:“李总公务繁忙,我们等一等是应该的。”

双方坐下后,李云松自罚了三杯酒,说是自己迟到了,理应认罚。此后,他又反客为主,主动敬杜林祥与周玉杰的酒。一圈酒喝完,李云松感叹道:“我临时主持工作,不过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现在要做的事就两件,第一是稳住厂里的局势,千万别出什么乱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第二嘛,就是好好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我这个年纪的人,想法自然和两位老弟不同了。”

杜林祥知道,李云松是在暗示自己,他一个快退休的人,就想趁这最后的机会大捞一笔。杜林祥说:“李总放心,小弟我绝不是不懂事的人。关于那合同的事,李总你看……”

李云松摆摆手:“今天咱们是兄弟聚会,只谈感情,不谈工作。来,喝酒!”

杜林祥心里有些发毛,李云松既然想要钱,怎么一跟他提正事,就把话题岔开?杜林祥、周玉杰只好赔着小心,跟李云松继续推杯换盏。席间,杜林祥又多次提出合同的事,都被李云松挥手制止了。

眼看到了晚上八点半,李云松主动说:“今天时间不早了,要不先到这,有时间改日再聚吧?”

杜林祥一看有些急了:“李总,兄弟我也是耿直人。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云松指着杜林祥笑了笑:“你老弟就是太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这酒喝完了,我还有下一步安排。”

杜林祥这回到文康没有开车,李云松也是一个人来的,没带驾驶员。出了酒店大门,李云松招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回头说:“要不周总先回去,我和杜总再聊聊?”

周玉杰当然明白李云松的用意,便说:“好,你们再聊会儿,我先回去了。”

上了出租车车后,李云松问:“杜总,今天这一身酒气的,要不咱们去洗浴城放松一下?”

此时的杜林祥,不怕李云松提要求,就怕对方没爱好。他赶紧说:“好啊,听李总吩咐。”

李云松说出一家大型洗浴中心的名字,出租车司机很快就将两人送到。进入洗浴中心后,杜林祥赶紧去前台,订了一个vip包间。进入包间后,杜林祥问:“难得李总有兴趣,要不叫两个小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