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一号首长一变动,下面都得重新洗牌

1、娜美宁恢复生产困难重重

将姜珊送回家后,田晓堂坐在车上,陷入了沉思。今天,他和姜珊的关系又向前推进了一步,他感觉自己对她也越发依恋,越发难以割舍了。他的天平,一下子又偏向了姜珊。他突然觉得,他想象中的那些所谓的障碍其实不算什么。他和姜珊同在一家单位,只要将来任意调走一人就解决问题了。再说他俩都是前途看好的人,也不会老待在这座小庙里。他和姜珊的年龄差距,如今根本不算什么,82岁的杨振宁和28岁的翁帆当年都结合了呢。

只是,选择了姜珊,又怎么去面对袁灿灿呢?

田晓堂正在苦恼中挣扎,忽然接到刘向来的电话,约他见上一面。

在茶楼坐定,刘向来开门见山道:“我听说,我们局的党组书记柳凡福也盯上你们局长的位子了。”

田晓堂说:“是吗?这样一来,柳凡福和李东达岂不是要打得头破血流?”

刘向来说:“你呢?你就不想去争一争?”

田晓堂直摇头:“我觉得自己希望不大,就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刘向来反驳道:“那可不一定。形势瞬息万变,一转眼就可能变得对你有利。”

田晓堂说:“形势如果能够逆转,我当然求之不得。说说你吧,你一直在争取上位,却始终没有进展,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刘向来长叹一声道:“有人说,如今当官就靠‘机关水’。所谓‘机关水’,就是机会、关系和水平。我自认为水平还不差,大家也是认可的。关系嘛,也疏通得不错,局长、书记都为我的提拔多次呼吁过。唯一缺少的就是机会。原本说得好好的,等局里那个老工会主席到龄,我就接替上去,可还没等老工会主席退下来,陈春方就从你们局调过来,领导班子便超配了一个职数。现在老工会主席总算退了,陈春方顺理成章地填了他的空,上面却不再允许超职数配备领导干部,这样我还是没有戏。”

田晓堂笑道:“你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刘向来说:“不过,前不久柳凡福又跟我表了态,准备把局里一位副局长推荐出去任职,空出位子后再提拔我。可是,如果柳凡福去你们局做局长,那这个事只怕又要落空。所以,我得想个办法,使点小手段,牵制一下柳凡福,让他走不了,这样才能帮我把提拔的事办成。当然,我这么做既是帮我自己,也是在帮你。他竞争失败,你就少了一个对手嘛!”

田晓堂忙道:“我可没做局长美梦。他竞争的胜败,跟我毫无关系。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份了?”

刘向来冷笑一声道:“过份?你不知道这两年,柳凡福找我索取了多少钱物。他真是贪得无厌啊。我的事没办妥,他就想拍屁股走人,没门!”

田晓堂劝道:“你处心积虑地去弄个一官半职,这又是何苦呢?你现在工作之余也挣了不少钱,不愁吃不愁穿的,轻轻松松地做个中层干部,不是挺好么?”

刘向来说:“钱好,可权更好啊。权生地位,权生钱财,权生万物,权生一切。俗话说,腰里没钱是病人,可手中没权,就更是病人哪。”

田晓堂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得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费口舌。

刘向来话题一转,问:“你和袁灿灿现在发展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喜酒?”

田晓堂笑道:“还是老样儿。她试探过我,可我没答应她。”

刘向来显得十分不满:“你怎么回事啊?人家袁灿灿既漂亮,又有钱,还对你一往情深,你还挑拣什么呀?”

田晓堂说:“你急什么?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刘向来说:“我能不急吗?我告诉你,现在追袁灿灿的男人一大把,你一定要抓住机会。我一直认为,你和袁灿灿是天下最般配的一对,你俩一个有钱,一个有权,强强联合,优势互补,这样的组合最稳固,最幸福!”

田晓堂笑了起来,说:“听你的口气,就像是袁灿灿派来的媒婆。”

刘向来也不否认,笑道:“你迟迟不给人家一颗定心丸,她可是急得茶饭不香啊。”

田晓堂没有答话,心里矛盾重重。在清纯、痴情的小师妹姜珊和成熟、泼辣的富婆同学袁灿灿之间,他很难作出取舍。在和刘向来见面之前,他的天平本已倾向姜珊,可听刘向来一番游说,他的天平又倒向了袁灿灿。

第二天早晨上班,田晓堂在走廊上碰见姜珊,姜珊满目含情地瞥了他一眼,就慌忙把眼睛移开了,脸上竟腾地升起两朵羞涩的红云。见她这个样子,田晓堂越发感到了不安。

上午9点钟,田晓堂接到甘泉水的电话,急忙赶到市委办公楼八楼,和甘泉水见了面。

甘泉水问起娜美宁整顿的情况,田晓堂回答:“三天前姚总到云赭来过一次,我跟他谈了半天。他前些日子考察了外地同类化工企业治污的情况,得出的结论是:如果购置国内治污设施,治污的成本太高。如果购置国外一种最先进的治污设备,一次性投入就得5000多万,他又觉得不划算。他说,除非找到一种治污新方法,能够大量节省成本,否则在目前国际市场产品价格持续低迷的情况下,他的利润太微薄,还不如暂时不生产。”

甘泉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不满地说:“娜美宁恢复生产的事情,你还得抓紧啊……这项工作我可是交给你了,办不好我将拿你是问。”

田晓堂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委屈,但表态并不含糊:“我马上去找姚总,进一步沟通、协商,争取尽快将整顿方案确定下来,早日让娜美宁恢复正常生产。”

甘泉水微微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道:“你应该也知道了,前些天有一封关于你的举报信四处散发……信上所写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田晓堂虽然有思想准备,但当甘泉水真的提起这件事来,他还是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不能解释清楚,甘泉水对他产生不好的看法。他如实谈了与周雨莹离婚的原因和大致过程,也讲了与袁灿灿交往的情况,只是把跟袁灿灿亲密接触的时间,推迟到了离婚之后。他说:“举报信上说我离婚是因为第三者,这是不实之词。”

甘泉水对他的辩解不置可否,用教导人的口气道:“你还年轻,在男女关系上一定要格外检点……因作风问题影响前程,那可真是因小失大啊!”

田晓堂忙点着头说:“您批评得很对,我今后会注意的。”他感觉后背上已冒出了冷汗。甘泉水这么说,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他与袁灿灿的关系一直是道德的,但甘泉水并没有揭穿,还是给他留足了面子。听甘泉水的口气,也不像是在指责他,只是满带善意地提醒,推心置腹地告诫。这么一想,他又稍稍放下心来,对甘泉水顿生感激。

局里群龙无首,很多业务工作都没法正常开展了。按说局长空缺,包云河这个局党组书记应该主动牵起头来,可包云河只顾打自己的小算盘,根本没心思“挑土”管事。李东达倒是想牵这个头,提前履行局长的职责,可是上面没发话让他代理局长,他也不好主动把事往身上揽。田晓堂虽说是市委副秘书长、常务副局长,但在局内包云河、李东达都比他资格老、职务高,他也不便出面牵头。

田晓堂待在局里很无聊,就来到孟家渡,和刚回来的姚开新见面商谈。

姚开新一脸愁苦,熊猫眼黑得吓人。黄莺作为老板娘,坐在姚开新身旁,参与他俩说话。

姚开新说:“我还指望国际市场产品价格有所回升,我就弄一套国产治污设施,恢复生产算了。可是,近期价格不但没有上涨,还在继续下滑。”

田晓堂说:“你说的也是实情,看来还得在治污新方法上做文章。”

姚开新说:“大学的相关科研机构,说不定会有这方面的新成果。我在广东那边跑了几所大学,只是还没有找到我要的东西。”

黄莺这时插话道:“省城大大小小的高校加起来有几十所,科研实力应该很强,不知田秘书长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

田晓堂笑道:“打听倒没问题,只是我没有线索,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黄莺说:“田秘书长不是在省城上的大学么?联系一下当年的老师和同学,说不定线索就有了。”

经黄莺这么一提醒,田晓堂便想到了寇佳庭教授,又由寇佳庭教授想到了他的老朋友范凌云教授,眼前顿时一亮。他想起那次和沈亚勋请寇教授吃饭,寇教授带来了生化系的范教授。席间一番攀谈,他才知道范教授是研究污水处理技术的。如果去找范教授,也许会有不小的收获。即使范教授不能直接帮助他,也可以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帮忙联系国内同行。田晓堂便讲了范教授的情况,姚开新听了两眼放光,笑道:“范教授正是研究这个的,太好了,我看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找他。”

田晓堂说:“行啊,这两天我们去一趟省城。”他看得出姚开新是真的很焦急,毕竟娜美宁一直停产,姚开新的损失非常大。

姚开新这时突然问起戊兆县环保局副局长吴显志:“老吴跑了这么久,也不知找到没有?”

田晓堂说:“还没有。”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放心,不管他情况怎么样,你这边既往不咎。”

姚开新叹了口气,说:“老吴也真是的……这是何苦呢。”

田晓堂觉得他话没说完,说出的话也有些奇怪。

黄莺说:“无论如何,偷偷摸摸超标排污的勾当是再也不能干了。我是土生土长的戊兆人,开新你现在也是戊兆的女婿,我们不能被父老乡亲指着脊梁骨大骂,说我们尽干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姚开新一副俯首帖耳模样,点头道:“老婆所言极是,这次闹出天大的麻烦,教训真是太深刻了!”

田晓堂哈哈大笑道:“姚总啊,没想到你这么洒脱的人,居然也会惧内啊。”

姚开新感叹道:“还是有老婆管着好啊。有老婆管着,才不会犯错误!”

黄莺瞪了他一眼,嗔道:“当着田秘书长的面,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背后你又哪里肯服我的管?”

田晓堂很是感慨。姚开新曾是个几乎天天要寻花问柳的浪荡公子,让淡汉同为替他物色小姐很是发愁,可自从见到既漂亮又泼辣的黄莺后,竟然对她一见钟情。他和她神速地结了婚,也不再四处打野食,平时对黄莺也是言听计从。田晓堂就觉得黄莺这个女子真不简单,既有心计又有手腕,不然也难以降服姚开新这个花心大佬。“女人靠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这句话,在黄莺身上体现得特别充分。

田晓堂准备离开娜美宁公司时,正好王小磊出去办了事回来。田晓堂跟他聊了几句,问起周传芬来:“你妈还好吧?”

王小磊说:“谢谢田叔叔关心。她已跟着我搬到戊兆来了。娜美宁在县城有个办事处,黄莺姐很关照我,特意安排我妈在办事处做保洁员,活儿不多,报酬却不差。”

田晓堂一听很高兴,说:“哦,好啊。公司这么关心你,你一定要踏踏实实把事做好。”

这天,突然不知从哪儿传出消息,说市委组织部已经确定李东达为局长人选。田晓堂有些将信将疑,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小道消息绝非空穴来风。因为,李东达已经开始着手调换办公室了。

当王贤荣来找田晓堂,提出让他搬到华世达用过的那间普通办公室,好将大办公室腾出来给李东达用时,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怔片刻,他才想到李东达准备做局长了,搬进大办公室倒也理所当然。只不过现在局长的任命还没下,就忙着换办公室,也太心急了些。但李东达既然敢于提前换办公室,又说明他当局长只怕已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了。田晓堂原本是和陈春方两人共用这间宽敞的大办公室,后来陈春方调走了,才变成他一个人独享,为此他曾感到很不安,因为当时局长华世达也只是用普通办公室。现在李东达让他腾出来,他也没什么意见,他一直就觉得一个人待在这间大办公室里实在别扭。

又想这事本应该由局办主任裴自主来张罗,工会主席王贤荣怎么抓到了自己手上?他猜测多半是王贤荣为了讨好李东达,才主动揽下这个事的。王贤荣原本和李东达走得很近,现在见李东达当局长已无多少悬念,更会想方设法套近乎、献殷勤。再说王贤荣分管机关,调换办公室也算是他分管范围内的事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裴自主很不喜欢李东达,对调换办公室这件事不怎么热心,王贤荣叫不动他,只好自己亲自来办。

搬进了华世达用过的普通办公室,田晓堂还在收拾卫生,包云河就踱了进来。

包云河的脸色阴沉沉的,坐下道:“市委常委会还没研究,任职文件还没下发,就急急慌慌调换办公室,摆起局长的架式,他就那么肯定,这局长的位子一定姓李?”

田晓堂苦笑道:“只怕是唐书记向他作了明确的承诺,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冒失。”

包云河摇着头:“承诺不一定就管用,哪怕是常委会上研究通过的人事任命,有时还会收回或更改呢。我就怕李东达这回闹个天大的笑话啊!”

田晓堂不由得一愣,他望着包云河那张乌云密布的脸,确定包云河只是信口开河,并无任何依据,才没继续追问。他想如果李东达当上了局长,包云河在局里只怕一天也待不下去。便问道:“您到市政协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包云河摇了摇头。

田晓堂不好往深处问,心里却又十分疑惑。在包云河找省里的领导给唐生虎打过招呼,又按唐生虎的要求整了一份华世达的黑材料之后,唐生虎曾答应让包云河去市政协做秘书长,解决副厅级,可时至今日,这件事却没有一点进展。难道是唐生虎言而无信,说话不算数?要不,是哪儿出了什么岔子?

2、市领导大换血

田晓堂和姚开新前往省城,通过寇教授,联系上了范教授。听姚开新介绍了娜美宁的情况,范教授显得很感兴趣,表示他们多年积累的科研成果,对研究娜美宁治污新方法很有帮助,他们也乐意开展这种针对具体化工企业的科技攻关。但要把这种新方法研究出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一笔不菲的科研经费,并且还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因为谁也不敢打保票就能百分之百研发成功。

听范教授说没有成功把握,姚开新心里凉了半截,就想打退堂鼓,田晓堂忙说:“我看这样吧,先请范教授去一趟戊兆,到娜美宁公司实地考察一下,我们再来进一步商量。”

范凌云教授带着三个人,跟随田晓堂、姚开新来到孟家渡,在娜美宁公司详细考察了一天半,弄清楚了生产流程、主要产品及污水中含有的各种化学物质。范教授提出,做这个专项研究,需要建个实验基地,时间短则半年,多则几年,经费少则400万,多则上千万。如果娜美宁公司愿意合作,他们将全力以赴,调动全部科研力量,争取用最短的时间,花最少的钱,将新方法研究出来,大幅降低娜美宁的治污成本。

范教授是大知识分子,说话一向坦诚,可他毫不隐瞒从事这项研究的困难和风险,又让田晓堂和姚开新颇为犹豫,不敢痛下决心。特别是姚开新,觉得耗不起这个时间,又怕花的钱打了水漂,更是想放弃算了。

一直到范教授返回省城前,双方也没有达成任何协议。

范教授走后,田晓堂忙向甘泉水作了汇报。甘泉水听罢沉思良久,轻声问:“这个范教授算不算专业权威?”

田晓堂说:“我打听过,也在网上查过,研究污水处理技术,他算是国内顶尖级的人物了。”

甘泉水说:“既然是这样,那还犹豫什么……不与范教授合作,我们也毫无办法,娜美宁只有等死……与范教授合作,多少还有一线希望……而且一旦解决,就会一劳永逸……当然,也可能研究失败,但世上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我们如果怕失败就放弃不干,那就一丁点希望也没有了……姚总担心时间耗不起,又不想拿这个经费……做研究的时间,要尽量争取缩短,快点出成果……经费的问题,我来帮姚总分担一下,给他申报300万企业技术改造专项资金……别看这些老板腰缠万贯,他觉得不应该拿的钱,往外掏一分一厘都会舍不得。”

甘泉水果断地拍了板,又答应支持300万,田晓堂大为高兴,说:“有了这300万,我再去说服姚总就容易多了。”

临走前,甘泉水突然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局里处于半瘫痪状态,有人在观望,有人在等待,有人在争位子……你能够不受影响,一心扑在工作上,为娜美宁的事情奔走,这很不简单……不错不错,晓堂不错……沉住气,好好干吧!”

田晓堂忙谦虚道:“我做得还很不够。您放心,我会加倍努力的。”甘泉水这么发自内心地表扬他,让他心里美滋滋的。他隐约有种感觉,甘泉水说这番话,好像还别有深意。至于这层深意是什么,他一时还没法悟透。

李东达搬进大办公室后,天天到二级单位转悠,说是在开展调查研究,还给王贤荣布置了一个文件起草的任务,看那架式,显然是在为当局长提前做准备。可是,市委却迟迟没有研究他的局长任命。田晓堂颇为不解,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算正常,市委研究干部的过程有时相当缓慢,过去局里曾有一位副局长的任职从传出风声到尘埃落定,整整相隔了一年时间。

十多天后,在田晓堂的积极搓合下,经过几轮谈判,姚开新与范教授终于签定了开展治污攻关的合作协议。双方商定,第一次付给范教授400万科研经费,除了甘泉水支持的300万专项资金外,姚开新再拿出100万;将实验基地放在娜美宁厂区内,这样便于研究,也可以节省一些费用。

田晓堂兴冲冲地来到市委,向甘泉水汇报这个好消息,不想却吃了闭门羹。原来,甘泉水不在市内,他在多日前就和市委组织部长一道到苏南考察招商去了。

田晓堂不免有些失望。他又想,难怪李东达的局长官帽最近还不能到手。分管组织人事的市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都不在家,这研究人事的市委常委会就没法召开了,李东达哪怕再心焦,也徒唤奈何,只能耐着性子干等。

为了汇报娜美宁治污整顿的情况,田晓堂一直在密切关注甘泉水的动向。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始终没看见甘泉水在云赭露面。

李东达瘸着左腿,将二级单位都走了个遍,据说调研出了不少新思路,给王贤荣布置的文件起草任务也已完成,可他的局长任命就是千呼万唤不下来。李东达终于坐不住了,就一趟又一趟地往市委跑。

等田晓堂总算在云赭电视新闻中看到甘泉水那久违的身影时,云赭政坛的格局一夜之间已发生了巨变:唐生虎调走了,只说另有任用,没有明确具体去处;原市政府一把手毛市长接任市委书记,甘泉水提名为代市长,韩玄德担任市委副书记,原组织部长改任常务副市长,其他市领导都相应有所调整和进步。这就像排队一样,前面的人移动一下,后边的人都能跟着往前挪个位置。省委从上面只派来了一位名叫梅啸的领导干部,担任市委组织部长。

得知云赭主要领导大换血的消息,田晓堂不由感慨万千。他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李东达的局长美梦只怕又要破灭了。唐生虎一走,自会重新洗牌,原有的动议都算不了数了。更何况甘泉水是反对李东达担任局长的。如果甘泉水等人前些天不出去考察招商,或者在外面不逗留那么久,李东达还是有机会抢在唐生虎调离前,在唐生虎的高压下,将局长官帽弄到手的。可惜阴差阳错中,李东达还是痛失了提升的机会。

又想唐生虎总算调走了,不过不仅没有得到重用,而且也没有直接平调,只是等候任用。这一切都在田晓堂的预料之中。为娜美宁事件,为受那个建筑商的牵连,唐生虎还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如果没有这些烂事,又仕途顺利的话,唐生虎作为一个地级大市的市委书记,可以直接提升省委常委、副省长,最差也要弄个省人大副主任、省政协副主席当当。现在却落得个“在家待业、等候安置”的下场,仕途走向有了天壤之别,想来也实在是够凄惨的。田晓堂不免为自己感到庆幸,当初他想尽种种办法婉拒唐生虎让他去做“近臣”的美意,现在事实已充分证明,他确实具有远见卓识。而且,他既没背上唐生虎亲信的包袱,又捞到了市委副秘书长的职位,尽管他没去市委上一天班,但这正县级实职却从他的履历上抹不掉了。

让田晓堂尤为高兴的是,甘泉水升任了市政府一把手,全市第二号人物。伯乐更有实权了,他这匹被伯乐看好的“千里马”得到提拔重用的机会无疑将更多了。而且,这种机会并不遥远,眼前就已存在。唐生虎一走,李东达当局长已无可能。甘泉水清楚李东达当时招引诚飞化工项目的全部内幕,自会极力阻止李东达上位。既然李东达没戏了,那他田晓堂又有了争取的空间和机会。他知道柳凡福等觊觎这个位子的人,肯定又会抓紧活动,但他有甘泉水这个坚实的靠山,胜算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得知市里人事大变动后,华世达、刘向来先后给田晓堂打来电话,怂恿他去做些争取工作,切莫错失良机。华世达还说,他已向甘泉水郑重地作过推荐。华世达和刘向来的动员让田晓堂心里痒痒的。他想,是该主动出击,往领导那儿跑跑了。现在大家都说跑官要官是不正之风,其实只要不搞歪门邪道,上领导的办公室汇报一下思想,提出多压一点担子的要求,也无可厚非。相反,你不上领导那儿走动一下,把自己想进步的愿望说出来,有的领导还会认为你清高,目中无人,上进心不强,对你一肚子意见,该提拔时也会犹豫再三。

田晓堂拨打甘泉水的手机,信号连通后,传来的却不是甘泉水的声音。田晓堂怀疑自己打错了,忙问:“请问这是甘市长的电话吗?”

那头听声音是位年轻人。年轻人说:“没错,这是甘市长的电话。我是他的秘书赵家伟。请问您是哪一位?”

田晓堂忙说:“我叫田晓堂,有事找甘市长,你能不能跟他通报一声?”他并不认识这个叫赵家伟的小伙子,听赵家伟彬彬有礼地跟他说话,一下子就生出了好感。

“哦,田秘书长啊。”赵家伟显然知道他这个人:“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向甘市长汇报。”

田晓堂说了声“好的”,就收起手机等赵家伟回话。他想赵家伟与他从未打过交道,却晓得他的姓名和身份,显然是把全市相应级别的官员情况都研究过并熟记在心了。赵家伟如此用心,如此肯下笨功,只怕又是一位身手不凡的秘书。

没等上两分钟,赵家伟就打电话过来了,声音越发热情:“甘市长眼下还有点空,他请您现在就过来。”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甘市长在市政府办公楼七楼东头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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