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世平说:“好,我这就回去。”
下午4点多钟,施响悄悄回到戊兆,立即由王贤荣带路,去了火灾现场。田晓堂和姜珊在医院陪着华世达,等待施响的勘察结果。
到了下午6点半钟,见施响还没返回,田晓堂暗暗有些焦急,忍不住打了王贤荣的电话。王贤荣告诉他:“货车烧得只剩一副骨架,要想找到有用的证据实在太难了。施大队长忙活了两个小时,什么也没发现。不过他没有放弃,还在对残留物作仔细筛查。可我觉得,希望很渺茫。”
田晓堂一听这话,心里凉了半截。他把王贤荣的话讲给华世达和姜珊听了,华世达说:“施响是戊兆县公安局的破案高手,检验痕迹很有一套办法。如果连他都查不出来,我看就没有人能查出来了。”
姜珊也说:“施响在戊兆破过几起没有线索的大案,曾受到公安部表彰。华局长说得对,如果连他都找不出这场火灾的原因,那么真相将很难水落石出。”
晚上9点钟,李廷风、淡汉同开完一个会,又来到华世达的病房。李廷风说:“施响还在筛查,我们再等等看吧。”
淡汉同说:“刚才在路上,我和李县长分析过,觉得莫仲乾的推测完全是瞎扯淡。放烟花鞭炮的时间是在昨晚9点多钟,而火灾发生在半夜12点钟,如果是鞭炮引燃货车,怎么会相隔近3个小时?我们认为多半是人为纵火。华局长,您想想看,哪个会起心报复您。”
华世达摇摇头,说:“你们也知道,我这人性格耿直,在工作中难免得罪一些人,这些人可能会恨我,但他们因为这份忌恨,就想一把火烧死我,我看还不至于吧。”
淡汉同说:“您觉得不会有人冲着您纵火,难道纵火者是冲着华世平来的?”
华世达说:“这得问问他。”
姜珊说:“如果真是人为纵火的话,我看报复华世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纵火是发生在华世平家,而且先烧的是华世平的小货车。如果想报复华局长,干吗放在华世平家,干吗烧华世平的车?”
淡汉同赞同道:“你的想法不无道理,这把火多半是冲着华世平来的。”
田晓堂却不以为然。他也怀疑过纵火者是针对华世平,但直觉告诉他,华世达因其官员身份和为政风格,更容易成为被打击报复的对象。可眼下没有找到纵火的证据,就在猜测纵火者是想报复谁,未免有点操之过急。田晓堂便说:“现在关键是把纵火的证据找出来。有了证据,顺藤摸瓜,就容易查了。”
李廷风说:“是啊,这全靠施响了。他已筛查了近5个小时,看来这次相当棘手,能不能有突破,还真是个未知数。”
淡汉同说:“我们慢慢等吧,这事也急不得。”
等到晚上10点半钟,施响终于和王贤荣、华世平一道出现在病房门口。
关紧房门后,施响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疲惫地说:“我花了5个多小时,把货车里面和周围的所有残留物用摄子一点一点地筛查甄别了一遍,总算找到了一块烧得黑糊糊的塑料,这块塑料上残存着‘10公斤’的字样。显然,这是个油壶,是纵火者用来装了汽油的。华世平在货车上从来就没有放过油壶。由此可以断定,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纵火案。”
李廷风点头道:“好,好。你一出手,案子立马就有了眉目。”
施响又道:“另外,我还在华世平家房后的小树林里发现了一串脚印,认定这是纵火者留下来的,此人为男性,大约30多岁,左腿微跛。”
李廷风说:“太好了。这对破案很有用。”
田晓堂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是纵火者留下的脚印,又怎么看出这个人30多岁,还是个跛子?”
施响笑道:“从脚印的深浅新旧程度看,是昨晚留下的。这串脚印围绕一棵意杨树层层叠叠,显然这个人在此处逗留了很久。同时,我还发现了塑料油壶放在地上留下的很浅的印痕。综合这些情况,我判断这些脚印就是纵火者的。至于怎么看出这个人30多岁,其实很简单,鞋底的磨损部位和磨损程度会随年龄变化而变化,我就是根据磨损情况来推算年龄的。判断左腿微跛,就更容易了。我发现此人左脚的印痕都要稍微浅于右脚的印痕,这是跛腿的明显特征。”
田晓堂赞叹道:“捕捉蛛丝马迹,你的眼睛真是太毒了!”
施响说:“也没什么,我们干刑侦的,这只算是基本功。现在根据这些证据,有两条线索可追查。一是顺着油壶往下查,二是查找左腿微跛的人。另外,如果能够提供有报复动机的人员情况,也可以去进行暗查。纵火者既可能报复华局长,也可能报复华世平,到底是为了报复谁,我们要好好分析一下。”
淡汉同说:“我们刚才和华局长探讨过,华局长觉得,他在工作中得罪过一些人,但这些人还不至于恨到想除掉他的地步。”
施响说:“这可不好说,人心难测啊。不过,这个纵火者的目的,我看只是警告、恐吓,并不是想烧死谁。”
华世达惊讶地问:“何以见得呢?”
施响说:“纵火者作案的手法娴熟老练,他不会不知道,纵火的最佳时间是凌晨两三点钟。在那个时间段,睡觉的人已由浅睡转入深度睡眠,很难被惊醒,很容易被烧死。他没有在凌晨两三点钟下手,却提前到人还没熟睡的半夜12点钟,就根本没想烧死人。”
华世达说:“照你这么说,纵火者的本意并非杀人,只是吓唬人?”
施响说:“对。华局长您和华世平都好好想想,有哪些人存在报复、吓唬你们的动机。”
华世平不假思索地说:“城南物流园有一伙人曾经扬言,要让我尝尝他们的厉害。”
施响说:“是吗?你慢慢说,说具体一点。”
华世平说:“那伙人垄断了城南物流园的运输生意,别人想进去拉货,还得给他们交保护费。一个月前,我接到熟人介绍的一笔业务,到城南物流园拉货时,他们拦住我,非要我交200块钱,我犟着不给,他们就把我拖出驾驶室,一顿拳打脚踢。正在我被打得鼻青眼肿时,物流园市场管理办的一个人赶过来制止了他们。这人曾是我哥的下属,也认得我,就对那伙人讲了几句好话,那伙人才放过了我。显然,他也拿那伙人没办法。临走时,他把手机号码留给了我,让我再来城南物流园就给他打电话。后来我又去了城南物流园几次,每次去都靠他的保护,才没让那伙人的敲诈得逞。那伙人从此怀恨在心,几次扬言要狠狠修理我一顿。我觉得,这次纵火,就是他们干的。”
施响微微点了点头,问:“那伙人中有跛子吗?”
华世平说:“这我倒没有留意。”
施响转过头问华世达:“华局长,您这边呢?”
华世达说:“我想不出哪个有纵火威胁、吓唬我的征兆。”
淡汉同提醒道:“华局长,您再好好想一想。提供这个线索,对破案会有直接帮助。”
华世达淡然一笑道:“我真是想不出来。”
田晓堂觉得华世达有些言不由衷。原工会主席陈春方因为被末位淘汰,不是和华世达大吵大闹,四处告华世达的刁状,声称“这事远远没完”吗?陈春方就有纵火报复华世达的嫌疑啊,可华世达为何只字不提呢?
李廷风看着施响问:“省里那个案子什么时候能办完?”
施响说:“没个十天半月,是结不了案的,这样我就很难抽出时间来查这起纵火案了。”
李廷风用手推了推无框眼镜,皱着眉头想了想,说:“这样吧。华世平你明天去找一下莫局长,就说你发现了那块塑料和小树林的脚印,并把城南物流园那伙人扬言要报复你的事情告诉他,让他先组织人查一下。如果查不出结果,等施响回来再细查。记住,不要对莫局长说施响回来过。”
华世平说:“好的,我知道。”
4、谋划招商
周一清早上班,田晓堂看见一科科长钟林脱了外套,挽着衣袖,正在一楼走廊上拖地,干得满头大汗,不禁大为惊讶。因个性耿直,加之仕途受挫,钟林一直显得很消沉,给人的感觉甚至有点不大正常。田晓堂曾多次开导他,宽慰他,收效并不明显。今天钟林一改往日的委顿,主动做起了清洁卫生,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田晓堂悄悄把一科副科长老吕叫到一边,问钟林今天是怎么回事。老吕神秘地一笑,低声说:“钟科长打算去参加局领导班子成员公开选拔,这两天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突然精神大振,我都认不出来了。”
田晓堂愣住了。钟林想参加公开选拔,倒是符合报名条件,本来无可非议。只是钟林精神状态不大好,参加笔试、面试只怕难以正常发挥,很可能名落孙山。钟林要是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越发失常,那可就害惨他了。但要阻止钟林参加公开选拔,只怕又不容易做到,因为钟林很难听进别人的劝告。田晓堂一时也想不出个让钟林不受或少受伤害的办法,只得轻叹了口气,缓步迈上楼梯。
刚进办公室,王贤荣就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请他审阅。田晓堂匆匆看完,签上名字,将文件夹还给王贤荣。王贤荣接过去问:“他不在?”
田晓堂微微点头,算作回答。王贤荣问的是原工会主席陈春方。陈春方和他共用这个大办公室。自从局长华世达厉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陈春方被末位淘汰以后,就忙于四处告状,再也不见来局里露面了。
王贤荣这才说:“这次改革后,市委组织部将对您的副局长职务重新任命,还要填写一份干部履历表,履历表上需要两寸登记照,请您提供一下。”
田晓堂说:“我家里备有照片,等晚上回去找找,明天上午给你吧。”
王贤荣说:“不用急,本周交给我就行。”
田晓堂问:“华局长来了吗?”昨天离开戊兆时,华世达要求田晓堂、王贤荣等人对纵火案高度保密,弄得满城风雨的,并非什么好事。所以眼下,机关里并不知道华世达刚遭遇了一场大火,还险些丢了命。
王贤荣说:“他上午在家休息,下午会来局里上班。”
见王贤荣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田晓堂便想问问他备考的情况,以示关心。局领导班子副职成员经末位淘汰,空出了工会主席的位子,加上原本空缺一位副局长,市委组织部就拿出这两个职位面向全系统公开选拔。姜珊、王贤荣和裴自主先后向他说过准备报名接受挑选的想法,田晓堂自然是积极支持。这三人中,姜珊有些犹豫不决,田晓堂便一个劲地给她打气。王贤荣却是怀着志在必得、舍我其谁的心态,田晓堂便提醒他不要掉以轻心。裴自主呢,既想上位,却又担心自己的实力,田晓堂也鼓励他要有信心。
田晓堂问:“公开选拔这周就将进行,你准备好了吗?”
王贤荣笑道:“谢谢田局长关心。这段时间,我把能找到的学习资料都找来学习了一遍,算是准备得很充分了。”王贤荣现在对田晓堂说话越来越客气,可这么客气却又显得有些生分了。
田晓堂说:“这就好。”
王贤荣走后,田晓堂回想起上周六跟唐生虎见面的情景,心情顿时又沉重起来。他拒绝了唐生虎,唐生虎却不松口,让他回去再好好想一想,他该怎么办?迫于压力,干脆改变初衷,答应唐生虎算了?不行。他既已慎重地作出了选择,就不可轻易改变。不顺从唐生虎,眼下他该做什么?再去找唐生虎,表明自己态度不变?他实在没有那份勇气。他已经看出来,精明的唐生虎对他讲的那些所谓的理由是持怀疑态度的,要是再次去找时唐生虎一再追问真正的原因,他又该如何回答?要不,干脆不理睬唐生虎,静观事态的发展?可不闻不问,只怕会更加被动,如果唐生虎霸蛮起来,不顾他的意愿,发份任职文件强行调他过去,他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走了。
田晓堂这么寻思着,心里好不纠结。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看画屏,是裴自主打来的。裴自主在电话中说,想过来跟他汇报一下招商的事情,田晓堂忙说:“你快过来吧,我正想找你呢。”
裴自主有几个同学在广东那边做大老板,凭着这个人脉资源优势,裴自主自告奋勇地报名参加了市局招商小分队,跟着李东达外出招商。不想李东达为了抢头功,一心只想把他的老朋友曾总所在的诚飞化工项目招引过来,对裴自主提供的招商线索一概弃之不用。后来李东达出了车祸,田晓堂接手招商时才发现诚飞化工项目的实情。为了保住李东达以及华世达,田晓堂打算瞒着唐生虎等市领导,想办法招个同类项目来掩盖诚飞化工的真相。田晓堂之所以敢想这个主意,就是因为裴自主的几个大老板同学让他还有些底气和信心。他已经对裴自主交代过,让裴自主抓紧跟那几个同学联系一下,摸清他们的情况,尽快筛选出招商主攻对象。
裴自主过来后,田晓堂先问他备考的情况,裴自主笑笑,说:“我也没怎么准备。我觉得对付考试主要靠平时积累,临时抱佛脚不一定有好效果。坦率地说,我当然想在这次选拔中胜出,但名额只有两个,参考者个个都将奋力一搏,我对自己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一切顺其自然吧。”
田晓堂觉得这样也好,没有过高的期望值,到时一旦落选也就不会太失落。田晓堂笑道:“你有这份平常心,倒也不错。不过,还是要力争在考场上发挥出最好水平!”
接下来,两人进入正题。裴自主说:“这两天我频频往广东打电话,将同学中几个大老板的情况摸排了一遍,觉得其中有两个人很适合我们招商。这两个人,一个叫邹祥宇,一个叫赵勇先。邹祥宇在东莞有个规模很大的牛仔服装企业,正想往中西部整体搬迁。赵勇先在佛山有个叫娜美宁的大型化工企业,也准备往内地转移。”
田晓堂问:“你觉得在这两个项目中,哪个招商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裴自主笑道:“我了解得还不深入,目前很难作出一个明确的判断。不过,单从同学关系上讲,我跟邹祥宇大学时睡的是上下铺,两人一天到晚形影不离,好得只差穿一条裤子了,找他招商不会有任何沟通上的障碍。问题是,邹祥宇已跟西部某县草签了意向性协议,并且做了不少前期工作。赵勇先跟我的关系相对疏远些,和他沟通不可能那么直接,招商的难度恐怕会大一些。不过,他那个娜美宁目前好像还没确定转移去向,而且赵勇先这人特别讲义气,重感情,我去找他,他应该会给面子。”
田晓堂想了想,说:“听了你的介绍,我也不好取舍。就人脉资源讲,好像邹祥宇这边更可靠些。不过我又觉得,在同等条件下,最好还是选择赵勇先的化工企业。你不要忘了,我们得用新招的项目去替代那个诚飞化工。如果招来的新项目也是化工项目,就更容易遮掩过去了。”
裴自主说:“我明白。不过跟赵勇先能不能谈下来,我心里没底。”
田晓堂说:“当然,如果邹祥宇的牛仔服装项目比赵勇先的化工项目把握大得多,我们还是应该选择牛仔服装项目,至于怎么过唐书记那一关,到时再来想办法。这样吧,你对这两个项目再深入了解一下,确定其中一个项目,作为我们招商的首选目标。等你参加完公开选拔考试,我们马上就去广东敲门招商。”
裴自主爽快地答应道:“行,我尽快落实这个事。”
见裴自主招商的热情很高,田晓堂感到十分欣慰。有了裴自主这个得力干将,他感觉压力减轻了不少。
当天下午,华世达一到局里,就把田晓堂叫了过去。
田晓堂见了华世达,不禁愣了一下。华世达已把头发剪成了板寸,身上看不到一点遭遇大火的痕迹。
华世达递给他一份材料,说:“你看看吧。”
田晓堂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惊。这是一份陈春方上访信的复印件,第一页上方有唐生虎的批示,是这样写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事关干部切身利益,我们抓这项工作,既要积极,又要稳妥,既要增强活力,又要务求稳定,既要有披荆斩棘的勇气,又要有妥善处理相关矛盾和遗留问题的责任感。
田晓堂亲耳聆听过唐生虎对陈春方上访一事发表看法,所以对这个批示并不感到吃惊。让他吃惊的是,唐生虎居然敢白纸黑字地把自己的态度以批示的形式写下来。尽管唐生虎写得含蓄隐晦,但晓得内情的人不难悟出唐生虎的真实用意。田晓堂笑了笑,说:“唐书记对陈春方很关心嘛,批了这么长一段话。”
华世达露出一丝苦笑,说:“我并不怕他告状,就怕领导为他乱撑腰。我原以为唐书记不会为他说话的,万万没想到唐书记居然也亲自出面,作出这样的批示……”
田晓堂听出了华世达心头的郁闷和无奈,也不难想见华世达此时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他不好说什么,便换了个话题,问起纵火案:“莫局长他们查案有进展吗?”
华世达说:“没听说有什么进展。”沉默了片刻,又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与莫仲乾的过节。我在戊兆当县长时,收到很多群众对莫仲乾的反映,下了决心要把他调整下来,可是庹毅极力反对,死活不同意动他,后来这事硬是没办成,莫仲乾却在心里恨死了我。所以,这个案子别指望他替你查清楚。”
田晓堂恍然道:“难怪前天李县长要把施响悄悄叫回来。”
华世达说:“这场纵火案,得等施响从省里回来后,再暗暗地去查。”
田晓堂问:“您就那么肯定,这场大火不是冲着您来的?”
华世达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没有抓住证据,还是不要乱猜疑为好。”
田晓堂说:“谨慎一些当然有必要,可不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案子怎么破?我觉得,陈春方还是……”
华世达打断他道:“我知道,他有可能干这事……不过,他指使人跑到我弟弟家去烧这把火,却未免太处心积虑了。我倒觉得,这案子是想报复世平的那伙人干的,更靠谱一些!”
田晓堂说:“您别忘了,陈春方是土生土长的戊兆人,又在戊兆工作多年,他想在戊兆干这件事,方便得很。”
华世达说:“究竟是不是他干的,我并不急于想弄清楚。反正无论哪个报复我,我都不会在乎,也不会退让。”
见华世达如此固执,田晓堂越发替他感到担心,便劝道:“陈春方的事情,总得有个了结。我看不如这样,您去找一下甘部长,想办法将陈春方调走,在别的地方给他安排个清闲岗位。”
华世达一听就火了:“我决不会迁就他。要是按你说的做了,那这次改革还有什么意义!再说,陈春方并非无辜者,他本该受到处分的,这次通过改革也只是免了他的职务,他的级别仍保留着,已经够便宜他了!”
田晓堂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很敬重华世达,却又觉得这事越来越复杂,后果越来越难以预料,不禁暗暗替华世达捏了一把汗。
接着,华世达又谈到主楼工程,语气越发无奈。看着华世达愁容满面的样子,田晓堂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刺痛。他想起唐生虎上周六暗示让朴天成来接手主楼工程,却不愿把这件事告诉华世达。他知道,华世达肯定不会答应。
田晓堂略作沉吟,建议道:“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还是拿下郎厅长。现在局里倒是有个人,可能会让郎厅长买账。”
华世达眼里放出亮光,急忙问:“谁呀?我怎么没听说?”
田晓堂说:“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包书记。我听说,包书记和郎厅长的关系其实相当不错,也不知他们这种关系是怎么攀上的。请包书记出面去找郎厅长,也许会有转机。”
听说是包云河,华世达显得很失望,说:“包书记愿意出这个面吗?我就怕请不动他呀。”
田晓堂知道包云河与华世达一直面和心不和,只好说:“试试看吧,说不定他会答应呢。”
华世达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摇摇头,没有说话。
田晓堂这时却在想,不能再犹豫了,赶快去找找袁灿灿,请袁灿灿帮一下她的前夫王季发,让主楼工程复工,缓解华世达的压力。他并不知道袁灿灿能否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她肯不肯帮这个忙,但到底有没有希望,只有去试了才会知道。
临走时,华世达又问起招商情况,田晓堂说:“我上午已和自主初步锁定了他同学办的两家企业,准备等公开选拔考试一结束,就去广东找动员他的同学。”
华世达一脸严肃地叮嘱道:“这事要抓紧,越快越好。你要明白,那个诚飞化工项目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我们必须抢在它引爆前,掐灭那咝咝燃烧的导火索。”
田晓堂感觉心头一凛。他知道,这个比喻一点都不夸张。如果诚飞的真相被揭穿,确实会炸倒一批人的。尽管面临巨大的压力,他还是毫不含糊地表态道:“您放心吧,我不会耽误的。”
5、小笔记本上的秘密
晚上8点多钟,田晓堂才回到家,周雨莹还没有回来,屋子里显得十分冷清。田晓堂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几口喝下后,突然想起上午王贤荣找他问过两寸登记照,便去卧室找照片。
田晓堂记得他曾将多张登记照放在梳妆台的屉子里,就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屉子寻找。屉子里全是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装得满满的。田晓堂翻了个遍,才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那个装照片的白色小纸袋。他也看见,小纸袋下面还压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并不是他放进来的。他有点奇怪,周雨莹竟然会把笔记本放在这个乱糟糟的屉子里。出于好奇,他拿起笔记本,不经意地翻看起来,只见笔记本上像是记着什么账目。他并不觉得有多奇怪,周雨莹是会计,有做账的习惯,平时买蔸白菜、打瓶酱油都喜欢记个账。他仔细审视笔记本上的一笔笔数字,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那些数字都是成百上千,并不像是家庭的日常花销。田晓堂脑子里陡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本子上记的,该不会是周雨莹的买码账吧?这个念头一产生,田晓堂很快就认定,自己的直觉估计不会错。他的愤怒顿时就像越吹越大的气球,在不断地膨胀,那火气却无处发泄,只得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许久,田晓堂才平静了些。他想,光生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现在必须好好考虑一下,这事该怎么应对。他将笔记本上的数字统计了一下,共计2.35万元。他知道周雨莹赌瘾很大,但她花这么多钱去买码,还是让他很吃惊。他清楚家里存款不多,想不明白周雨莹怎么狠得下心挥霍掉2万多块钱。他感觉周雨莹变得越发陌生,陌生得就像个怪物,不可理喻的怪物。他问自己:原来那个周雨莹呢?原来那个温顺、贤惠的周雨莹,上哪儿去了呢?
他俩谈恋爱时,是周雨莹主动追的他。应该说周雨莹爱他,胜过他爱周雨莹。婚后,周雨莹起初还表现得像个贤妻良母,小家庭也其乐融融。后来,她好赌的本性渐渐显露出来了,三天两头去打麻将,却将儿子田童丢给外婆带,就连家务活也懒得做了,为此两人没少发生口角。她迷上赌码后,就更加不顾家了。没赌码前,她很关心他的仕途,还费尽周折去走“夫人路线”,让田晓堂跟市委书记唐生虎拉上了关系。而自从陷进赌码之中,她对他日渐漠不关心。为了让周雨莹回头,田晓堂三番五次规劝,甚至说出“你不悔改我就跟你离婚”的气话,还和她分开睡了一段时间,可这些努力和激将法并没有拉住她,她表面上答应得很好,其实却在阳奉阴违,直到如今花掉2万多买码钱。田晓堂懊丧地想,看来她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他已经作了最大的努力,可谓仁至义尽,实在拿她没办法了。
既然周雨莹不思悔改,赌性难易,两人在一起生活已变得很困难。田晓堂是个与打牌赌博从不沾边的人,对好赌之徒天生反感,这也是他一直对周雨莹玩牌赌码反应格外强烈的原因。他没法想象,自己能跟一个嗜赌如命的女人相安无事地待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他想,只怕真要考虑离婚的问题了。
想到离婚,他感觉心情越发沉重。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何况两人在一起过了十多年,岂是说离就离得了的?周雨莹虽然好赌,但爱他倒是死心塌地的,哪会轻易同意离婚?可不离婚,让他跟一个失去了理智的赌徒过日子,他又怎么过得下去?
正坐在客厅里这么心烦意乱地想着,田晓堂听见防盗门咔嚓一声打开了,周雨莹随即跨了进来。
周雨莹看见田晓堂,打了声招呼:“你回来啦。”
田晓堂没搭理她,脸上毫无表情。
周雨莹放下坤包,一屁股坐到田晓堂身边,有点疑惑地看了看他,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捏着那个小巧的笔记本,脸色顿时大变,一下子傻在了那里。
田晓堂冷冷地说:“这个笔记本,你不陌生吧?”
周雨莹瞥了一眼笔记本,目光躲躲闪闪的,嘴巴嗫嚅着,也不知说了句什么。
田晓堂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平和些:“这小本子上记着什么,你很清楚。你干的一些事,已让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上次就和你说过,如果你始终油盐不进,我是不会跟你过下去的。我已在考虑,我们的婚姻还要不要维持下去。这个问题,你也好好想一想吧。如果你真在乎这个家,就请你痛下决心,远离赌码;如果你觉得赌瘾实在戒不掉,那我们就只有分道扬镳了。”
周雨莹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见她这副模样,田晓堂暗想,如果她现在能够认识到自己错了,并痛改前非,他还是欢迎的。他并不想走到离婚那一步。只是,周雨莹已经陷得太深了,她有抽身而退的可能吗?
田晓堂叹了一口气,不再理睬周雨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就进书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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