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小梅心头一热,不知怎么感谢郭处长才好。还是苏雪仪机灵,走近正坐在电视机前看体育节目的孩子,变戏法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孩子怀里。姜亚男要过去制止,被卓小梅拦住了。孩子还算懂事,犹豫一下,起身要退红包,被苏雪仪一把按住,说:“阿姨来得匆忙,也没给你带什么。你拿着,自己上街买喜欢的书。”
拉扯了一阵,姜亚男夫妇不再坚持,两人才出了门。卓小梅对苏雪仪此举非常满意,说:“雪仪你还有些头脑嘛。”苏雪仪说:“这个头脑谁没有?求人办事,尤其是求机关里的人办事,舍不得出血,办得成吗?这也是大家都普遍遵循的潜规则了,就是经历的少,见识的少,听到的总不少吧?”
说得卓小梅点头不迭,深以为然。
虽然没能直接拿到领导的批示,可事情能进展到这一步,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回到维都,卓小梅和苏雪仪说起这次省城的遭遇,园里职工唏嘘不已,把两位看成有功之臣,觉得希望依然存在。可不是么?若郭处长能让省领导在报告上签上大名,市里也许真会改变主意,放机关幼儿园一马。
这也就是说,机关幼儿园的命运就系在郭处长身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卓小梅做什么都没心情,园里的事务都交给苏雪仪和曾副园长去打理,自己一心候着郭处长的电话。其间只提着在省城买的糕点和中药回了一趟父母家。父母笑纳了糕点,当卓小梅面一人吃了一块,津津有味的样子。至于那几包中药,母亲愿意给兵兵服用,反正中药副作用不会太大。还说有些病不是药物能解决得了的,何况兵兵现在状况不错,也许过不了多久,身上的病症就会完全消失。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卓小梅觉得母亲这辈子虽然没读什么书,可对世间事物,往往比自己看得准。
郭处长的电话迟迟没来。开始卓小梅还稳得住。郭处长说过,办事得看时机,时机来了,事情就容易办成。渐渐地耐心有些不够了。这事是姜亚男揽给郭处长的,他尽管当着姜亚男和你的面说得那么动听,是不是真的上了心,卓小梅不是很有底。即使郭处长上了心,平时他也给领导办过不少实事,可领导随便找个借口,硬不在报告上签字,郭处长作为下级,也是没太多办法的。
疑虑着,卓小梅几次想打电话过去询问,又觉得郭处长有言在先,要你等他电话,催逼过急,多有不妥。又熬了几天,卓小梅实在忍不住了,还是拨了电话。不过拨的是姜亚男的手机。卓小梅只字不提报告的事,而是绕着圈子,感谢那次她和丈夫的热情款待。姜亚男还是那么风趣,嘻笑着给老同学说了一堆乐事。也不用卓小梅开口,乐够了,主动提到报告的事,说她家老郭已给一位副省长的秘书打过电话,那秘书非常乐意帮忙,领导稍有空闲,心情也好的时候,立即通知老郭过去见领导。卓小梅这才放下一颗心,脸色又朗润起来。
一晃又过去一个星期,郭处长那边还没有消息。市里却有了新的动向,说近期将到机关幼儿园来搞什么财产评估,那架势是要做好前期准备,只等着老板提着大把钞票来买断机关幼儿园了。预备通知也下达到了园里,董春燕第一个看到,因为通知是寄给财务室的。通知没看完,董春燕就挺着个显山露水的肚子,赶往园长室。卓小梅在通知上草草瞟一眼,便一把扔到地上,吼道:“不是还没开始改制吗?这就评估起财产来了?”
董春燕扶着肚子,蹲下身捡起通知,说:“要改制,自然得先搞财产评估,不然买卖双方怎么讨价还价?”
评估小组的人说来就来了。
需要补充的是,评估小组下来前,市委组织部肖副部长在费局长陪同下进了机关幼儿园,后面还跟着组织部干部科和事务局人事科两位科长。费局长到机关幼儿园来,那是稀松平常事,组织部肖副部长可是第一次迈进机关幼儿园大门,大家都感到新鲜。不过记性不差的人应该还想得起来,不久前组织部和事务局几位科长曾到园里来考察过卓小梅,估计肖副部长的驾到,与卓小梅的进步有关。
果不其然,四位领导和机关幼儿园园务会成员在会议室坐定后,费局长介绍完肖副部长和两位科长,肖副部长就看一眼卓小梅,开门见山道:“今天我们是代表市委,特意来宣布卓小梅同志的任命的。在组织的精心培养下,在机关事务局的正确领导下,在幼儿园园务会成员的大力支持下,在全园职工的共同奋斗下,同时也是在卓小梅同志本人的不懈努力下,她担任机关幼儿园园长多年,思想作风过硬,工作业绩突出,为我市幼儿教育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还荣获全省十佳女青年称号,成为全省女青年学习楷模。通过组织认真考察,卓小梅同志已被正式任命为机关事务局副局长。”然后拿出市委文件,先是文件名和文件号,接着是正文,最后是下文日期,照本宣科,一字不漏念下来,连文件括号里“试用期一年”几个字也没放过。
宣读完毕,肖副局长停顿片刻,清清嗓子,提议道:“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卓小梅荣任机关事务局副局长职务!”大家也就鼓掌,掌声不用说很热烈,就如肖副部长预期的那样。掌声停下后,肖副部长又补充道:“考虑到机关幼儿园工作的重要性和特殊性,组织上建议卓副局长协助费局长分管机关幼儿园工作,并继续兼任一个时期的园长,等到培养出新的园长后,再把工作重心过渡到事务局。”
肖副部长代表组织上提出的建议自然是英明的,费局长表示举双手赞成。他还表态说,卓副局长的工作重心目前主要放在机关幼儿园,当然事务局召开什么重要会议,商议什么大事,卓副局长也得出席,因为她现在不仅仅是园长,也是局领导了。
一个小时前还是卓园长,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堂而皇之的卓副局长,卓小梅觉得这真有些滑稽。她心里很明白,这是机关幼儿园的改制变卖的前兆。上面这个时候任命她为事务局副局长,不可能再有别的目的。
园务会成员里面却还有人弄不清其中奥妙,肖副部长他们走后,便嚷嚷着要卓小梅出血,到酒店里订几桌。卓小梅哭笑不得,把自己关进园长办,独自叹息了一个半天。
卓小梅任命事务局副局长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同学和朋友,还有平时并无来往的熟人纷纷打来电话,表示祝贺。就是得了全省十佳,上了省里电视,也没有这么多人关注。看来大家还是看重这个官字,真是一朝做官,万人景仰,虽然卓小梅这个所谓的官有些悬乎。而且都把这事与魏德正联系到了一起,说是朝廷有人好做官。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亮得什么事情都能透过现象,一眼看穿本质。
罗家豪也打来电话,说:“卓副局长,恭喜你呀。”卓小梅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罗家豪说:“我可是真心替你祝福。”卓小梅说:“有什么福,你说说?”罗家豪说:“你是明白人,还用得我废话么?”卓小梅说:“家豪,你应该是理解我的,怎么也跟着别人起哄?”
罗家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小梅,不管德正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你做机关事务局副局长,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去处。毕竟事业单位的改制已成大势,机关幼儿园要想逃过这一劫,几乎没有可能。”
这的确是大实话,卓小梅用不着罗家豪来教导。她忽然警惕起来,说:“你不是替魏德正做说客吧?”罗家豪否认道:“魏德正可没给我布置任务。是我打电话给他,问你是不是真做了副局长,得到他的证实后,我才给你打电话的。”卓小梅说:“魏德正没说别的?”罗家豪说:“他说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你接不接受,那是你自己的事了。财产评估小组就要进驻幼儿园,他希望你还是把眼光放远一点,尽量配合做好评估工作。”
卓小梅忍不住笑起来,说:“你这不就是游说么?”
第二天评估小组的人就进了机关幼儿园。小组成员由三个方面的人组成,有改制小组的,有财政局资产评估中心的,还有市监察局的。带头的是个五十岁的女人,大家都喊她潘组长。原来就是那次卓小梅去财政局批经费报告时,见过的那位纪检组长。如果是平时,有关部门来人,卓小梅就是事情再多,也要腾出时间,亲自出面接待。这次卓小梅没有心情,事先躲开了。偏偏潘组长他们一定要卓小梅出面,说她不仅是单位一把手,还是分管幼儿园的机关事务局领导,评估前有关精神和政策依据必须跟她通气,评估完后还得请她在评估报告上签字认可。
董春燕和苏雪仪她们只好谎称卓小梅出差去了,一时赶不回来。潘组长自然不是那么好哄骗的,知道卓小梅是故意逃避,说:“我不管卓局长出不出差,你们得给我立即把她叫出来。”苏雪仪说:“这次卓园长是去浙江进玩具,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打不了来回。”董春燕也说:“本来进玩具是我的事情,见我翘着个肚子,行动不便,卓园长也是体恤下属,只好亲自挂帅。如果知道你们要来,她也就不会出这趟差了。”
潘组长严肃地望着董春燕,说:“我们事先不是下了预备通知的么?怎么说是如果知道我们要来?”董春燕说:“预备通知只说近期领导们要下来评估,并没规定具体时间。”潘组长来了火,说:“小董你少啰嗦了,现在就给卓局长打电话,我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请她亲自出面,协助我们进行财产评估。”
董春燕不吱声了,也不动,木头一样站在地上。潘组长又催她:“怎么还不打电话?”董春燕说:“机关幼儿园穷,财务室从来没装过电话机,全园只园长室装了一台,可惜园长室被卓园长锁走了,我进不去。”
潘组长这才发现财务室还真没有电话机,只好去包里掏自己的手机,说:“机关幼儿园真是精打细算。”董春燕不肯接潘组长的手机,故意说:“怎么好意思打领导的电话呢?我去门口打公用电话吧。”抬腿要往外走。
苏雪仪过意不去的样子,把自己的手机塞给董春燕,同时给她使了个眼色。董春燕心领神会,胡乱揿下一串数字,将手机放耳边捂了一阵,然后摇摇头,说:“没开机,估计是没电了。”苏雪仪给潘组长解释说:“机关幼儿园不像党政部门,当领导的手机费全额报销,我们几个园领导,从没报过一分一厘话费。话费又贵得吓人,尤其是出差在外,不仅要承担双向收费,还得出漫游费,缴起费来谁不心疼?当然卓园长现在已是事务局副局长,可任命才两天,又没到事务局去上班,估计暂时享受不上副局长的待遇,所以用起手机来没敢那么放肆。”
苏雪仪和董春燕一唱一和的时候,潘组长一言不发,只拿冷眼盯着她俩。等她们说完,她才掉头对身旁的年轻科长说道:“我的印象,改制办好像印了个改制单位领导电话号码表吧?”那科长忙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表格,找到卓小梅的名字,念了她的手机号码。潘组长当即用自己的手机拨了号。很快有了信号,潘组长得意地笑道:“估计苏园长的手机用得太久了,也该换代了,不然打你的手机,卓局长没开机,打我的手机,她怎么又开了机?莫非卓局长跟我有心灵感应,知道我要找她,及时把手机打开了?”
苏雪仪和董春燕不尴不尬,讪笑着,吱声不得。
潘组长脸上的得意慢慢消失了,最后拿下耳边的手机,啪的一声合上盖子。估计是卓小梅见了不熟悉的号码,不肯接电话。潘组长紫着脸,对身边的人一挥手,叫道:“走走走,我们没什么本事,拿不下机关幼儿园的评估。回去向魏副书记汇报,让他亲自来搞评估。”一伙人气鼓鼓地出了幼儿园。
晚上苏雪仪和董春燕,还有曾副园长,跑到卓小梅家里,说起白天潘组长他们吃的软钉子,像是打了大胜仗般神气得不得了。卓小梅没那么乐观,说:“潘组长他们今天走了,并不能保证明天他们不会再来。”三个人便合上笑嘴,眼睛望起鼻子来。
过了一会儿,苏雪仪才抬起头,说:“也不知郭处长找过省领导没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是好是歹,也该给个说法了。”卓小梅说:“郭处长发过话,无论事情的结果如何,他都会给我们一个答复的。这么长时间了,他的答复也该来了。”
又枯坐了一阵,卓小梅正要跟三位商量下步怎么应付评估小组,屋角的电话猛然响起来。四个人都怔住了,不知谁会打来电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卓小梅的亲戚朋友,要么是市里有关领导。如果是领导的电话,肯定跟机关幼儿园的资产评估有关。说不定潘组长已把她在园里碰钉子的事汇报给了魏德正,这个电话就是魏德正打来教训卓小梅的。苏雪仪和董春燕便劝卓小梅不要接电话,耳不闻,心不烦。
可卓小梅迟疑片刻,还是起了身。
一听口音就知道是从省城来的。卓小梅也就意识到是谁了,握紧话筒,屏住呼吸,问道:“您是郭处长吧?”郭处长在那头笑了,说:“卓园长蛮厉害嘛,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你就听出来了。”卓小梅说:“我这是跟您心有灵犀嘛。”郭处长乐不可支道:“你可得说清楚,是跟我心有灵犀,还是跟你的报告心有灵犀?”
听话听音,郭处长打这个电话,明显是要说那个报告的事。他口气乐呵呵的,大概是事情有了些眉目。卓小梅急切道:“那个报告怎么样了?”郭处长说:“卓园长算你运气不错,分管教育口的康副省长历来反对什么教育产业化,对一些地方要改制变卖教育单位深恶痛绝,因此我通过他的秘书,将你们的报告递上去后,他当即就在上面签署了明确意见,并批转各级政府和教育部门,一定要吸取东部某些省份将国家幼儿园改制变卖,造成不良影响的惨痛教训,从而坚决刹住省内少数地方改制变卖国家幼儿园的不良势头。”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卓小梅激动得全身抖动起来,像是吃错了药似的。恨不得嘬长嘴巴,对着话筒狂吻一气。只是考虑到郭处长在长长的电话线那头,你再怎么费劲,他也不可能领受到你的狂吻,才使控制着自己,努力让变形的嘴巴和舌头复归原处,以使郭处长能听懂你真诚的谢意。
接着卓小梅又问道:“康副省长的批示现在在您手上吗?要不今晚我就坐夜班车赶往省城,拿个复印件回来?”郭处长当然很能理解卓小梅的心情,说:“看把你急的。你放心好了,最迟后天,康副省长的批示就会到达维都市政府的,到时你去找市政府就是。”
停了停,郭处长又提示道:“康副省长作了指示,自然是给了你们幼儿园一道护身符。不过地方上的事情,地方党委和政府有其自主权,你们还得积极主动点,多到市里去走动请求,促使他们落实好康副省长的批示。”卓小梅说:“这是肯定的,康副省长的批示下来后,我们就有了尚方宝剑,再去找市里领导时,底气就足得多了。”
卓小梅听电话的时候,三个女人都紧紧围过来,将郭处长的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郭处长那边挂掉电话后,卓小梅的话筒还在手上,三人便扑上前,将她搂住,欢呼起来,像运动员在奥运会上拿到了冠军似的。随即又瘫在沙发上,一个个泪流满面了。为了机关幼儿园的生存,为了百多号姐妹手里的饭碗,这一年多来,她们没少遭惊吓,少做小人,如今终于得到省政府领导的支持,机关幼儿园也许能逃过这么一劫了。
也是兴奋,苏雪仪到幼儿园门口转了一趟,弄回两个菜,外加一瓶好酒,四个人兴高采烈庆贺了一番。董春燕隆着个肚子,卓小梅劝她少喝两口,以免影响孩子智力。因正在兴头上,董春燕也就不管不顾,说幼儿园没了,我没法养活孩子,孩子智力再高又有什么用?放开喉咙畅快了一把。
第二天,关于康副省长给机关幼儿园作出批示的好消息便在职工们中传开了,大家奔走相告,整个幼儿园都被哄抬起来,过节一样热闹。还有几位不顾市政府的禁炮令,挑了鞭炮,大鸣大放,搞得惊天动地。鞭炮声招来城管队,要罚款子,放炮人甘愿受罚,二话不说交了罚款,说这罚款出得一点不冤枉。
郭处长推测得很准,第三天康副省长的批示就下达到了市里。
卓小梅和苏雪仪两个一大早就奔往市政府。听说领导们正在召开政府常务会议,两人先跑到司机班,拉上上次打过交道的那位刘司机,找到机要科机要员,看到了康副省长的批示。康副省长批示得非常明确:“教育厅及维都市政府:现将维都市机关幼儿园的报告转达给你们,它让我们不得不进行认真思考,在推进事业单位改革过程中,如何把握好教育的公益性事业性质,如何把重点放在机制的转换上,放在单位全员聘用上,而不是简单地理解为所谓的改制变卖或者出售。这个问题如果把握不好,让已在其他省份刮起的变卖出售风蔓延我省,那我们是要负历史责任的。所以务必以维都市机关幼儿园的改制事件为戒,尽快刹住教育单位改制变卖风,维护好当前科教兴国的大好局面。”云云。
这个批示实在振奋人心,卓小梅和苏雪仪看得眼角眉毛都是喜气,都快山呼万岁了。看过还不够,又让刘司机帮忙,求机要员弄了一个复印件。拿着复印件就要去找市长们,刘司机拦住她们,说:“市长们都在开会,也许正在研究康副省长的批示。你们先到司机班里休息一会儿,会议有了结果,我给你们去打听。”
刘司机说的没错,这天政府常务会议主要内容就是传达康副省长的批示精神。对将机关幼儿园列入改制单位,分管教育的陈副市长一向持反对意见,无奈他是党外副市长,说话没有分量,只得默认,现在有了康副省长的重要批示,他也就变得理直气壮,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坚决拥护康副省长的批示精神,还趁机强调了一番基础教育的伟大意义。其他人却不肯吱声,一个个做沉思状,好像这是一个多么复杂难懂的问题。机关幼儿园的改制主要是市委常委的意见,现在康副省长下达了批示,政府班子成员们也就不知是听市委常委的好,还是听康副省长的好。最后是主持会议的姚市长表了个态,暂时免议这事,交给市委常委来决定,这叫做解铃还需系铃人。
在司机班坐上没半个小时,两人熬不住了,趁刘司机出去有事的当儿,赶往领导们开会的四楼。又不敢去敲会议室,只得在楼道间来回徘徊,仿佛掉了个宝贝在地上似的。偶尔有人走出会议室,两个就堵上去,张嘴打听康副省长的批示研究得怎么样。那人用陌生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扫,也不发话,掉头去了卫生间。过一会儿又出来一个人,两人不死心,又跑上前去,这回人家瞧都不瞧她们,捂着个手机去了楼梯间。正在两人有些泄气,搓着手,犹豫着要不要麻了胆子破门而入之际,会议室的门再次启开了。卓小梅的眼睛顿时放出亮光,原来是那次在政协打过交道的陈副市长。忙趋步而前,张开嘴巴准备打招呼。正要吐出“陈副市长”几个字,卓小梅便意识到不对,心想你有什么资格拿副字称呼领导呢?立即舌头一翘,响亮地喊了声“陈市长”。
听见有人喊自己,陈副市长抬起头来。却满眼的陌生,早已认不得卓小梅了。领导都是忙人,每天从早忙到黑,遇的事见的人那么多,不可能打一次交道就记住你。卓小梅只好自我介绍道:“我是机关幼儿园的卓小梅,两个月前向陈市长请示过工作的。”
陈副市长也想起来了,说:“对对对,还是在政协办公楼里。”卓小梅说:“陈市长记性真好。”陈副市长说:“哪里哪里。刚才会上还在研究你们的事情呢。”卓小梅急切地问道:“研究得怎么样了?”陈副市长皱皱眉头,说:“这事嘛,有些复杂,政府看来还定不了,得交给市委常委最后定夺。”
卓小梅稍稍有些失望,说:“这种小事,莫非政府真定不了,非交给常委?”陈副市长咳一声,说:“有些事情你们怎么弄得懂?两位也不要在这里等待了,有了结果,政府会通知你们的。”说完,扔下她们,摇晃着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看着陈副市长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两人愣怔一阵,只得悄然下了楼。
回到园里,刚迈进大门,老师们就围了过来,迫切地问长问短起来。卓小梅只得说康副省长的批示已经到了市里,市里领导正在研究。老师们便叽叽喳喳议论开了,这个说,这有什么好研究的,省长都下达了批示,市里领导只有执行的份儿,莫非要跟省长对着干不成?那个说,下级服从上级,官小的听官大的,省政府是上级,省长比市长和市委书记官大多了,市长市委书记不听省长的,不是作死么?还有的说,要我是市长市委书记就好了,早将这个顺水人情送给省长,下次有什么机会,省长一句话就让你进了步。
老师们天天待在幼儿园里,只知道下面得听上面的,小官得听大官这些朴素的道理,不知道官场上的事情深奥着呢,哪有如此简单?卓小梅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又担心孩子们少人看管,出了差错,那可担当不起,于是轰鸭子一样,将老师们轰回教室。
虽然一时还搞不清市里会不会执行康副省长的批示,但机关幼儿园还是因此安静了一阵子。至少评估小组的人不再上门,大家心中那线曙光还在。
等了几天,还是没有消息,也不知常委研究得如何。卓小梅又不安起来,生怕夜长梦多。苏雪仪就提醒她,是不是找找魏德正。卓小梅早就这么想过,郭处长也曾强调,要主动点。只是她知道改制变卖机关幼儿园,本来就是魏德正的意思,你把这事捅到了康副省长那里,他早对你恨之入骨,这个时候去找他,不是找骂是什么?
后来卓小梅还是去找了陈副市长。她清楚陈副市长是党外副市长,机关幼儿园的事政府常务会议都作不了主,他更是起不了作用,但他分管教育,有什么消息应该还是知道的。陈副市长答复说,常委那边的领导最近很忙,这个在国外视察,那个在外省招商,留在家里的也天天忙着接待北京和省里的要员或记者什么的,根本没法凑齐开会。要卓小梅先别着急,耐心等待些时日,市委常委肯定会认真对待康副省长的批示,没给康副省长一个说法,谁也不敢轻易表态将机关幼儿园改制变卖出去的。
陈副市长的话自有其道理,卓小梅也就稍感宽心。
倒是郭处长一直关注着这事,又给卓小梅打来电话,问市里对康副省长的批示有什么反应。卓小梅只得如实禀告,把陈副市长的话转达给他。郭处长说:“我听说主张将你们幼儿园改制变卖的主要是魏副书记,是不是这么回事?”卓小梅很是感激,说:“郭处长真关心我们,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这么清楚。”郭处长说:“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在电话里说过的话么?康副省长的批示给了你们争取自己权利的有力武器,但地方上的事最后还得由地方领导来定。我还是那个意思,在市委常委做出最后决定之前,你们必须争取主动,动一动脑筋,想办法做好领导的工作。”副省长的亲笔批示,按常规市里只有无条件执行的份儿,应该没有市委常委最后决定一说,更没有要机关幼儿园争取主动,做市里领导工作的道理。郭处长身为省里大机关的要员,比卓小梅更清楚现行的权力运行模式,可他却接连打来电话,敦促卓小梅,是不是郭处长知道其中另有什么奥妙?卓小梅便向郭处长讨教,怎么做这工作,做哪位领导的工作。郭处长笑笑,说:“卓园长是聪明人,还用得我明说么?”
卓小梅想想也是,人家郭处长怎么好把话说得那么具体呢?放下电话仔细琢磨,其实郭处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确了。他不是在电话里提到过魏副书记么?意思就是要你做他的工作呀。看来魏德正还确实不是等闲之辈,郭处长对他可能有所了解。也就是说郭处长已经意识到,在机关幼儿园的事情上,魏德正的态度也许就代表市委常委的态度,而市委常委或者干脆说魏德正有可能执行康副省长的批示,也有可能不执行康副省长的批示。这里面的学问也太复杂太深奥了,凭卓小梅目前的见识,一时怕是不容易理解的。
那么怎么做魏德正的工作呢?卓小梅已经跟自己这个老同学纠缠过一年多时间,知道魏德正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工作做起来恐怕难度不小。
无奈之下,卓小梅将两位副园长召进园长办,说了郭处长的意思和自己的想法。曾副园长脱口而出道:“这事还不好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幼儿园舍得出血,给姓魏的塞几把钞票,他还不就汤下面,放过咱们?”
事情哪是曾副园长说的这么简单?卓小梅也不是没给魏德正送过钱,如果几个钱就能把他搞定,还不早下手了?卓小梅掉头看着苏雪仪,想听听她的意见。苏雪仪说:“曾园长说的也不无道理,古往今来,最管用的还是‘金钱’二字。然而魏副书记好像还不是这么容易对付,他那么年轻,正是政治上大展宏图的时候,他大概是不会太看重金钱的。”
卓小梅佩服苏雪仪的眼光,说:“那他会看重什么呢?”苏雪仪说:“卓园长你是魏副书记的同学,你知道他有什么爱好吗?我听官场上的人说,领导最怕群众没追求,群众没追求,却不会紧跟领导,领导也就不好使用;群众最怕领导没爱好,领导没爱好,就仿佛无缝的鸡蛋,群众就不知道怎么对付领导。如果你知道魏副书记的爱好,我们就会有针对性地拿出对付他的有效办法了。”
这个问题倒是卓小梅没考虑过的,说:“魏德正有什么爱好呢?是骑马射箭,是琴棋书法,还是古玩收藏?何况聪明的领导,一般是不会将自己的爱好轻易示人的,不然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人,那影响多不好?”苏雪仪说:“我们不知道魏副书记有什么爱好,不能说明他就没有爱好。还是侧面了解了解,看他到底爱好什么,然后再想对策。”
卓小梅觉得也是,说:“那么谁去了解呢?”曾副园长说:“卓园长是魏副书记的同学,这个使命当然历史地落到了你的头上。”卓小梅说:“康副省长为我们的报告作了批示,魏德正肯定恨死我了,我再去找他,他还肯理我?”
三个人正在商量,于清萍推门进来,说:“三位领导在研究什么国家大事,门关得死死的?”曾副园长说:“幼儿园的大事我们都研究不来,还国家大事。”于清萍说:“省领导的批示不是都下来了么?看你们还死了爹妈似的。”苏雪仪说:“省领导的批示还要市领导执行,市领导如果不执行,省领导的批示还不是白批白示了?”于清萍说:“不是命令如山倒么?省领导的批示就是命令,市里领导敢不执行?”曾副园长说:“要是清萍是市领导就好了,我们也不用这么搅尽脑汁,商量如何做领导工作了。”苏雪仪说:“清萍这么能干,她若有机会做市领导,保证不比那些台上的人差。”
三个女人说得起劲的时候,卓小梅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于清萍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这让卓小梅动起了心事。她知道于清萍不仅漂亮,而且聪明伶俐,如果把任务交给她,她一定有办法给你完成。
于清萍是来找苏雪仪要教具的,开了两句玩笑,就把苏雪仪拖走了。
快下班的时候,卓小梅去了于清萍的班上,说:“清萍,我想给你一个密切联系领导的机会,你愿不愿意?”于清萍说:“那要看是什么领导,领导小了,我还没这个耐心呢。”卓小梅说:“当然是大领导。”
还没说上两句,有家长接孩子来了,卓小梅只得刹住,说:“下班后你到我办公室去一下吧。”出了于清萍教室。
家长们接完孩子后,于清萍进了园长办。卓小梅也不绕弯子,说了魏德正的名字。于清萍就笑,说:“他是你的老同学,当年还追过你,他有什么爱好,你能不清楚?”卓小梅说:“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人家现在做了高官,我还是平头百姓.隔山隔水,不在一个层面上,自然知之甚少。”于清萍说:“你都做了事务局副局长,还是平头百姓?而且这一年多以来,你跟他过从甚密,连同他的秘书什么的,都混得那么熟。”
卓小梅挖于清萍一眼,说:“你倒是说清楚,谁跟谁混了?我跟他们不过是工作上的粗浅来往。属于泛泛之交。”于清萍笑道:“说你混是对你的充分肯定,你急什么急?现在能混的人都是人精,特别是能混入官场,或者能跟官场上的人混到一起的,都是了不起的大能人,就像当年能混入威虎山的,非得杨子荣那样高智商的角色。”
卓小梅不想跟于清萍饶舌,说:“别胡扯了.你到底答不答应我的事?”
于清萍望望窗外的暮色,说:“那得看你有什么条件。”卓小梅说:“你也是机关幼儿园的一员.还是工会主席。请你替园里办件事。也好意思提条件?”于清萍说:“我的条件其实并不苛刻,一顿可口的饭菜即可。”卓小梅说:“那我请你上馆子。”于清萍说:“饭子里的菜油腻重,我不稀罕。”
没法子.卓小梅只得将于清萍请到家里,亲自做了几个家常菜。于清萍没要过儿子,离婚一年多,一直一个人独过.早餐和中饭在食堂里吃,晚餐自己动手自己吃,觉得没意思,有秋风可打,就打打秋风。
菜上桌后,卓小梅问喝点什么,于清萍说喝什么都没吃饭香。打开高压锅,装上饭,狼吞虎咽起来.一边表扬卓局长的手艺不赖。卓小梅羡慕于清萍的胃口,说:“能吃也是一种福分。”于清萍说:“不能吃,有力气做幼儿教师吗?”卓小梅感叹道:“这倒也是,做幼师虽然也沾着教育两个字,其实是件力气活,做起来真不容易。可还有人要端掉我们手中的饭碗,你说气人不气人?”
于清萍知道卓小梅这是要往主题上奔.忙打断她,说:“卓局长你烧得这么一手好菜,天天只给自己烧.也太浪费资源了。我是一个人,你现在也常常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俩干脆强强联合。做一家算了。”卓小梅说:“想得美!你是什么大官贵员.要我副局级的领导给你做保姆?”于清萍说:“我虽然不是大官贵员,可我可以给你开工钱呀。”卓小梅说:“谁要你的臭钱!”
说得两人都会心而笑。这是卓小梅这代人读小学时语文课本里一位英雄人物说的话,时过境迁。英雄不少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都扔到爪哇国里去了,唯独这句话总是忘不掉,偶尔会拿出来调侃一番。如今钱好像已成为人们唯一的乐趣和追求,恐怕再难得有人觉得钱是臭的,说臭钱自然显得意味深长。
吃完饭,于清萍一抹嘴巴,要出门。卓小梅说:“你倒好,白吃白喝,碗一扔就想开溜。你是不是吃多了这种免费晚餐?”
于清萍于是一屁股摔到沙发上,叹气道:“原来卓局长设的鸿门宴。”卓小梅说:“少废话,给我说说你的想法吧。”于清萍故意问:“什么想法?”卓小梅说:“你别给我装聋作哑好不好?”
于清萍这才莞尔而笑,说:“其实魏副书记有什么爱好,我们并没必要去调查了解。”
卓小梅不吱声,只拿冷眼望着她。于清萍说:“不认识我是于清萍怎么的?”卓小梅说:“我当然认得你,你是于清萍,咱们机关幼儿园的大美人。”
“别给我戴高帽,这种高帽又值不得几个钱。”于清萍笑眯眯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是圣人之言,说得太文雅了,还是咱们这些粗人说得形象直白,通俗易懂:人有两个巴,上有嘴巴,下有,嘴巴要吃,也要吃,不能饿着。比如今天晚上我到你这里来,就是为了解决嘴巴问题。可我们两个是同类项,另一个巴的问题没法解决,还得想法子,另谋他路。”
于清萍也太说得出口了,卓小梅都觉得脸上发起烧来,说:“你还是女人吗?这么粗鄙不堪。”于清萍又笑,说:“女人怎么了?女人也是人嘛。你想想这官场中人,如今嘴巴上的功夫越来越厉害,敢吃会吃能吃。权威报纸做过保守统计,全国每年公款吃喝高达三万多个亿,假设一座二十五层的高楼造价是六千万,三万个亿能造五万座这样的高楼。五万座二十五层的高楼如果搬到一处,那场面肯定壮观吧?可一年下来就被大官小员啃了个渣滓不留,你说官场中人嘴上功夫如何?”
卓小梅越发不满了,说:“今晚我饭菜侍候,可不是请你来做算术题的。”于清萍说:“这道算术题的意思是,官员们既然上面嘴巴功夫这么厉害,下面的功夫自然也了得。因为上面嘴巴吃得猛,体内储存了过多的能量,总得有突破口将能量发泄出去。只是怎么发泄出去的,这个问题媒体暂时还没做过统计。可能是不好统计,真的统计出来,其数据肯定也是非常惊人的。国人于是早有结论,对付官场中人,有两个手段永远见效.一是赠以美食,美住他的嘴巴;一是赠以美色,美住他的。双美齐下,美得他不知今夕何夕,你就可牵着他鼻子到处走了。”
岂止官场,世间之人既然都有两巴,自然也就渴望得到这两美。于清萍实际上是把人们嘴上不说,却隐藏在心里的拂之不去的那份欲望都给道穿了。这实在有些残酷,人们费尽心机,极力要维护的那点虚伪。如此不堪一击。
这个道理卓小梅自然也懂,是无需于清萍说得如此直露的。她冥冥中也产生过这种念头,只是一时下不了决心,才找了于清萍,向她讨主意。于清萍看出卓小梅的心思,又说道:“具体到魏副书记那里,他天天锦衣玉食,也用不着你再凑热闹,予以美食。剩下的就是美色了。这事不像请吃请喝,操作起来有些技术难度,不太容易把握。这就要看卓局长的了.相信卓局长有的是办法。”
卓小梅意识到这恐怕是唯一能见效的办法了。只是她还有顾虑,说:“魏德正这种位高权重的领导,要风有风,要雨有雨,难道还缺女人不成?”
于清萍说:“他这样的领导还缺女人,实在是说不过去的。给他送女人,或者正在寻找机会等着给他送女人的,一定不在少数。然而女人不是一般物品,是有血有肉的生命。生命是美好的,好就好在既有外在的表面的美,还有内在的深刻的美。外表的美只是美色,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美丽,真正的美丽是由浅层的美色和深层的内秀共同打造出来的。偏偏男人猎取美色总觉不够,一心渴望能遭遇真正的美丽,拥有美色和美丽的有机统一体。这就是为什么三妻四妾的才子,忍把浮名去换浅斟低唱,佳丽三千的皇帝老儿,要打了地洞跑去宫外幽会。毕竟世上美色易得,美丽难求。回到咱们魏副书记这里,他有地位.有文化.品位不低,心性高傲.仅用美色就想打动他,最好别这么幼稚。也就是说魏德正绝对不缺女人,也不缺美貌女人,至于他缺不缺真正意义上的美丽女人,那就有些难说了。”
卓小梅头都大了,说:“你要我去哪里找你所说的这种美丽女人?”于清萍说:“找这种女人确实有些难度,要不然还轮得到你替咱们魏副书记操这个心吗?”
秦博文忽然回来了。
他满脸倦容,像吸多了鸦片似的。只不过那四十多万如果没要到手上,估计他是没工夫也没票子吸食鸦片的。
卓小梅这才记起,秦博文这一趟出行,一晃去了一个多月。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秦博文苦不堪言,一个大男人,眼泪都差点下来了。原来法院执行庭安排替他搞执行的张法官和李法官,特别善于利用手中法律资源,狠狠宰了秦博文一刀。这有什么法子呢?原告也好,被告也罢,都是自己跑到法官砧板上的鱼,不宰白不宰,宰了也白宰。
出发前,张李二法官一人带了一个年轻女人。说是省政法学院下来搞实习的,秦博文却怎么也看不出两个女人还是学生。还说她们的差旅费学校和法院共同承担,不用秦博文负责。肖长松的厂子本来开在沿海,两位法官却提出上江西和江浙一带去取证。秦博文不傻,明白他们的意图,是趁这个机会带情人旅游。只得咬咬牙,陪他们上了江西,吃喝玩乐全包下来。谁怪你的案子捏在他们手上呢?不把两位法官还有他们的情人哄高兴了,想将那四十多万元追回来,你做梦吧。
在南昌逗留了一天,秦博文不用他们开口,主动说离庐山已经不远,好不容易来一趟南昌,顺便上趟庐山吧。庐山可玩的地方多,斜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在上面游了整整四天才下山,坐上轮船,乘风破浪直奔南京。南京不但有中山陵莫愁湖,还有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南京到无锡,一杯茶的工夫。无锡在太湖边上,去无锡谁都是冲着太湖去的。太湖美哟,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乘船绕太湖,走苏州,是条不错的风光带,浩荡水连天,碧波万顷浪,湖岸好风光。苏州园林的代表作是四大园林:宋代沧浪亭,元代狮子林,明代拙政园,清代留园,其景色简洁古朴,不以工巧取胜,而以自然为美,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游了四园,还得到寒山寺去看看枫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狗日的张继,当年科考落榜,却成就了这首千古绝唱,哪像张李二法官,考了三年大学没上线,虽然悲愤冲天,学汪国真一口气写了好几十首抒情诗,却没有一句像诗,倒像单位秘书写给老领导的悼词。只得丢弃诗人梦,通过父母关系应聘到政法系统做了法官,至今想来还有些不服气。告别苏州,人家尽枕河的周庄是不能放过的,这是近年开发的水上佳处,洋人都老远跑了来,咱们中国人民有志气有能力,不能让美景都养了外国鬼子的猫眼。接着是上海外滩,南京路,豫园,以及新建成的浦东。到了上海,不去杭州西湖瞧瞧,简直是没文化,比农民还农民。先游西湖十景,再品西湖龙井.人生至境莫过如此矣。其实看十景也好,喝龙井也好,都是沾的西湖的光,西湖是有灵魂的,是女人湖,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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