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本川这才回过神来,摸了一下鼻子,满手是血,立刻“哎呀哎呀”尖叫起来。
李浩健看看胖子和瘦子,又看看二皮,对鲁本川说:“走,我陪你去大厕所洗洗。”
鲁本川乖乖跟着李浩健出去了,胖子和瘦子连蹦带跳跑到二皮面前。
二皮朝李浩健和鲁本川努努嘴:“去看看。”
胖子和瘦子立正,敬礼:“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屁颠屁颠跑出去。
李浩健和鲁本川走进厕所,里面有个罪犯拉屎。李浩健指着他,挥挥手,那意思叫他赶快滚。
罪犯苦笑说:“哎呀,大组长,我刚刚蹲上……”
李浩健说:“夹断。”
罪犯连忙拉起裤子,跑出去。
李浩健向后看看,掏出一个信封:“有人给你带东西。”
鲁本川面露喜色,伸手就去拿。李浩健却不交给他,看着他不说话。
鲁本川朝门口看看,着急地说:“给我呀。”
“你小子夺了我的监改大组长,总有个说法吧。”
“不就是一个大组长吗?你说,你要多少?”
李浩健哼了一声:“上次你说给我3000元,还没兑现呢。”
“上次?不是说好了的嘛,是你帮我要回来多少,你就拿多少。”
李浩健阴阴一笑:“记性还不错啊。现在呢,我变卦了,不要了。”
鲁本川错愕打量他:“那你要啥?”
“我啥他妈的都不要。”李浩健拍拍他的脸,拿起信封用力一撕,信封一下子被撕成两半,百元券洒了一地。鲁本川连忙趴在地上捡。
这时,胖子和瘦子探头探脑地在外面看。胖子看见那么多钱,“啊呀”一声惊叫起来,瘦子连忙将他的嘴捂住。李浩健听见外边有动静,喝问是哪个。胖子和瘦子一溜烟跑了回去。
李浩健跑出来,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值班民警正好回到走廊另一头的值班室,看见他举止异常,便大声问:“李浩健,干什么呢?”
“报告警官,罪犯李浩健想拉屎……”
民警挥挥手,李浩健钻进厕所,瞄了一眼鲁本川,眼珠一转,解开裤子,提着裤子跑出厕所,大呼小叫地报告:“报告警官,有情况!鲁本川在地上捡钱,好多钱!”
(6)
杨阳守在茶楼,盯着公用电话亭,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个人来打电话。文子平马不停蹄地奔波了几个小时,附近几条街的每一个商店、行人都问过了,没有任何令人惊喜的消息。他冲洗了十几张谢小婉的照片交给杨阳。杨阳见天色已晚,也叫他回去了。
傍晚时分,雨不期而至,洋洋洒洒,漫天飞舞,不一会儿,整个城市便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尽管是四月天气,但是雨夜还是格外清冷,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冬季。
杨阳一直守到晚上八九点的样子,在昏暗的路灯下,街道上行人愈加稀少起来,偶尔有一两个人影,就像被什么追赶一样,凌乱而匆忙。一只狗夹着尾巴,一路东张西望地跑过来,跑几步又停下来嗅嗅,接着又跑,仿佛也在寻找什么……
他寻思在自己租的那间屋子客厅的窗户边正好能看见这个电话亭,便回去了。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迟疑了一下,打开门,探头往里看。
谢小婉正好洗浴完毕,走出来,看见他那副模样,“咯咯”地笑个不停:“偷偷摸摸的,想做贼还是又想干什么坏事?”
杨阳走进来一阵风跑回自己的房间。
谢小婉叫嚷起来:“嗨,你还没有关门呢。”她走过去关门,抱怨道:“还警察呢,一点安全防范意识都没有。”
谢小婉在客厅吹头发,杨阳一拐一拐地走过来,推开窗户,拿起望远镜朝外看。
谢小婉瞄了瞄他:“干什么呢?”
杨阳不理睬他。
谢小婉接着问:“偷窥?”
杨阳还是不理睬她,依然拿着望远镜朝外看。谢小婉慢慢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盯着他。
杨阳放下望远镜,看了她一眼:“干吗?”
谢小婉一把抢过他的望远镜,朝外看。看了一阵,自语道:“没什么呀?”
谢小婉把望远镜递给他,杨阳盯着她看。
谢小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瞧瞧自己的衣服,没发现什么异样,眉头微皱:“看什么看?”
杨阳说:“别动。”
他跑到客厅另一头,转身瞄着她看。然后把所有灯打开,盯着她。
谢小婉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大声叫道:“喂?”
杨阳拿出一张照片,看看照片,又看看她。
谢小婉跑过来,伸出手:“拿来!”
(7)
值班民警立即用步话机呼叫备勤的民警,几个人把钱捡起来,清点后封存,然后把鲁本川带到值班室。
李浩健趾高气扬地在寝室走了十几个来回,停在二皮面前,俯身看着他:“二皮,是不是有点失落?”
二皮一骨碌爬起来,媚笑:“老大,都是为政府办事嘛,都一样,都一样。”
李浩健拍拍他的脑袋:“嗯,这才乖嘛。”
胖子问:“那……那小子呢?”
李浩健斜睨着他:“你说呢?”
胖子脸咕嘟道:“那么多钱,可惜,真他妈的可惜,您老咋不叫那小子给我们买几条烟呢?”
二皮跳起来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脑子进尿了?把监改大组长保住,还没有烟抽?”
“是你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李浩健敲了一下二皮的头。
谢天明和潘佳杰走进来,二皮慌忙让道。
潘佳杰问:“鲁本川咋了?”
谢天明走到吉牛马二的床前:“老哥,来一曲?”
吉牛马二爬起来,看看二皮他们。
谢天明见状,转身走到二皮面前。
二皮连连后退几步,慌忙叫道:“唱,唱唱……”
谢天明又走到李浩健面前。
李浩健一脸媚笑:“谢书记,您老以后想听曲儿,就叫老牛唱,啊!”
吉牛马二拨动琴弦,208室响起了低沉、忧伤的吉他声,罪犯们安静下来,各自坐在床上,如痴如醉。
值班民警走到门口:“熄灯,睡觉。”
吉他声戛然而止。
谢天明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愤怒地瞪着值班民警。
潘佳杰见状连忙轻轻拉拉他,低声劝导道:“为了你女儿,忍,忍着点,深呼吸,深呼吸,对,就这样……”
谢天明的神色从愤怒渐渐变得平和起来,不一会儿,无奈、沮丧和绝望萦绕在苍老的脸上。
(8)
杨阳把照片递给她,盯着她的表情。
果然,谢小婉一看,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杨阳。
杨阳问:“你就是谢小婉?”
谢小婉惊醒过来,把照片还给他,简单地说:“认识。”
杨阳大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在哪里?”
谢小婉胳膊吃痛,“哎哟”地叫起来,杨阳连忙放开她。
谢小婉揉着胳膊,不满嚷嚷:“干吗?干吗?想弄断我胳膊是不?”
杨阳连声道歉。
谢小婉哼了一声:“去,给本小妹倒杯水来。”
杨阳应了一声,拿起她的杯子一拐一拐地、乐颠颠跑去给她倒水。
谢小婉看着杨阳的背影,目光流转,若有所思。
杨阳屁颠屁颠跑回来,双手把杯子递给她:“请喝水。”
谢小婉端着水杯,看着他的脚问:“你的脚咋了?”
“没事,说说照片上这个人。”
谢小婉说:“这不是谢小婉嘛。”
杨阳睁大眼睛:“对,对,她在哪里?”
谢小婉盯着他:“你什么人,找她干什么?”
“这……”因为涉及工作,杨阳有些犹豫。
谢小婉不怀好意地笑:“你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我打坏主意?我像坏人吗?”杨阳急忙辩解说。
“哼,难说。”
杨阳沉吟了一下:“好吧好吧,我告诉你,我是清水监狱民警,叫杨阳……”他拿出警官证,递给她:“你看,上面有警号,就像身份证一样。”
谢小婉认真看过警官证,随后才点点头:“我姑且信你,那你说,为什么找谢小婉?”
杨阳说:“谢小婉的父亲在我们监区服刑,最近情绪不稳定,我们想找到谢小婉,劝说她去看看她父亲。”他指指窗外:“就在昨天,谢小婉还在公用电话亭打过电话,你现在明白了,我为什么拿着望远镜了吧?”
谢小婉有些惊讶:“连在哪里打电话你们都能查到?不是吧?”
杨阳笑道:“我们哪有那本事,是这样的,我和另外一个民警去了谢天明老家,是村支书告诉我们的。”
谢小婉再一次瞧瞧他的脚:“你的脚也是在那里受伤的?”
杨阳笑笑:“受伤算不上,几个血泡,过几天就好了。你现在相信我了吧?”
“还有一个问题,谢小婉的老爸在哪个监区服刑?”
杨阳警觉起来:“问这个干吗?”
谢小婉说:“我要是联系上谢小婉,她问我,我答不上来,她能不怀疑吗?前几天网上还说呢,有几个犯人从监狱里出来,冒充诈骗其他犯人家属呢。”
杨阳听她说得也有道理,便告诉了她,请求说:“请你现在就联系,好吗?”
谢小婉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看他:“我知道她qq号,你记一下。”
杨阳连忙拿出手机,加了谢小婉的qq号:“哎呀,没上线。”
谢小婉站起来,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给杨阳端来一大盆洗脚水。
杨阳有些意外,连连摆手。
谢小婉把开水盆放在地上,大大方方地说:“不就一盆热水吗?有个啥呀?脚打了血泡,泡脚比用药管用。”
杨阳还是又摇头又摆手,脸上有些不自在。
谢小婉瞪了他一眼,赌气说:“要泡,至少要一个小时,水瓶和茶壶里都是开水。不泡自己倒掉,本小妹要休息了。”
谢小婉说完,“噌噌噌”走回自己的房间。杨阳愣怔了一下,脱了袜子,把脚伸进热水里。
(9)
杨天胜走下警车,恭敬地跟李长雄道别,目送警车走远,掏出电话拨号:“张总,我是杨天胜。东西我已经收到了,谢谢啊。对了,还有一个事儿,今天马旭东知道了他们监区的假发项目是你的,建议李长雄把鲁本川……对对,鲁总换一个监区,我想啊,换就换一个吧,你看?”
张大新马上拒绝,口气不容置疑:“那不行,我就是冲着鲁总才搞的这个项目的。”
杨天胜心有不甘:“我把他换到我心腹那里,还好办事一些呢……”
张大新干脆挂掉电话,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换监区?早不说?现在换了,我的技术人员咋给鲁总带东西进去?”
杨天胜听着挂断电话的“嘟嘟”声,有些气愤,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心里骂道:“妈的,跟这些奸商打交道,真他妈的没人格!”但一想到那些一摞一摞的票子,嘀咕说:“咋就看上马旭东了呢?”
(10)
杨阳被一阵闹铃惊醒,从床上跃起来,边穿衣边拿起手机,打开网络。谢小婉还是没有加他qq,他又申请加好友。他匆匆洗漱完毕,抓起外衣,边穿边走。走到客厅,又折回来,走到谢小婉的房间外,迟疑地敲门。
杨阳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屋里传来谢小婉懒洋洋的声音:“黄君君。”
“我怎么联系你?告诉我手机号码,可以吗?”
“我有谢小婉的消息,会打给你的。”
杨阳转身又走。
“你的脚怎么样了?”
杨阳低头在地面上踩踩:“嘿!还真不疼了……”他扭头大声说:“不疼了,谢谢啊!”
(11)
马旭东、陈莉和杨阳早早等候在李长雄办公室外。
李长雄夹着公文包走了过来:“有消息了?”
马旭东点点头
李长雄打开门:“噢,进来说。”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
马旭东说:“老大,陈莉他们找到了谢小婉的qq号,但是她没有上线。可是我们监区没有电脑连接互联网,手机又不准带进去。”
李长雄反问:“你说怎么办?”
“要么准许陈莉和杨阳带手机进去,但是手机带进去恐怕不好,违背监管条例,要么给我们批一台电脑可以上网。”
李长雄眉头一拧:“这个……涉及保密问题……”
陈莉眼珠一转,扯谎道:“对了,李监,昨天为了谢小婉再度入学的事情,省纪委顾主任还亲自给校长打了电话呢。”
果然,李长雄一怔,看着她:“顾主任也那么关心?”
陈莉说:“顾主任就是负责谢天明案子的,一直在关心他的家人。哎呀,李监,前几天我有个保密局的同学问我,你咋只在晚上上qq呢,我说我们单位不准电脑上网。她说,我们保密局每个人可以在单位网吧的电脑上网呢,你们监狱就那么精贵?”
李长雄笑起来:“那好吧,但是,只能是马旭东办公室那台电脑上网。马旭东,你给我写个军令状,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陈莉,杨阳,你们快找办公室主任去办,我还有事。”马旭东连忙给他俩递眼色。
马旭东看着陈莉和杨阳出去了后,才转过头低声说:“文局长的儿子文子平跟谢小婉是恋人,这几天也在寻找谢小婉。”
李长雄很意外:“哦?”
“这个文子平呢,想见见谢天明,你看?”马旭东试探说。
李长雄不假思索地说:“见吧……”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不对,罪犯的女朋友是不可以单独会见的。”
马旭东沉吟说:“就是嘛。你说,不让见吧,说不过去。这咋办呢?”
李长雄笑起来,指点着他:“说。”
马旭东笑笑:“我有个办法,文子平帮着我们找谢小婉,他可以进入我办公室,然后我叫谢天明到我那里写心得体会,如何?”
李长雄也跟着笑:“这倒是个好办法,但是这事儿不能牵扯到文局长。”
有了李长雄的表态,马旭东就把文子平直接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几个女警看着文子平指指点点议论。
马旭东脸一沉:“没事做?”
一个女警低声问:“他真是文局长的公子?”
马旭东一惊:“谁说的?”
女警说:“是秦欢说的呀,秦欢还说她和他都耍了几年的朋友……”
女警扭头寻找秦欢,朝她招手:“哎呀,秦欢,你过来呀!怎么着都还是朋友吧?”
另外一个女警把秦欢推出来,秦欢很不自在,扭捏着跟文子平打招呼,文子平慌乱地朝秦欢点点头,脸一阵红一阵白。
马旭东严肃地说:“你们听着,他是厂方派来的谈判代表,要是谁乱说,我扣他考核分。走走,该干吗干吗去。”
女警们一哄而散。
不一会儿,杨阳把谢天明带来,谢天明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立正,报告。马旭东叫他进来,谢天明走进来。
马旭东指着沙发说:“坐。”
谢天明站着没有动,低头看着地板。文子平看着谢天明,就像打量一个怪物。
马旭东对文子平说:“他就是谢天明,你们聊吧。记住,最多三十分钟。”
马旭东走出去,关上门。
文子平叫了一声谢叔叔,谢天明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文子平上去抱住他:“我是子平呀。”
谢天明吓了一跳,推开他,退了几步,打量他:“子平?”他低头,又抬头看他,像是自语:“子平,子平是谁呀?”
文子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伤感,落泪道:“谢叔叔,我是文子平,文子平,文守卫是我爸爸,我小时候经常在你家跟小婉一起玩呀。”
谢天明眼睛一亮,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咧嘴笑,但谢天明的笑容随即又消失了,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把目光投向窗外。
“谢叔叔,你坐,坐,来嘛,我扶着你。”
谢天明推开他的手,冷漠地说:“我站着就行,说吧,什么事。”
文子平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谢天明见他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马旭东走进来:“咋回事?”
文子平很沮丧:“他不想跟我说话。”
马旭东拍拍文子平,安慰说:“只要我们找到谢小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文子平眼圈红了:“马叔叔,谢谢你,我现在就出去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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