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浩经营的小酒吧内。人声鼎沸,舞台上灯红酒绿,令人有种忘却自我的解脱,一撮撮年轻人相拥在一起,伴随着富有节拍的音乐,舞动着身体,作出各种随意的动作。
黄浩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里,一边品着蓝色恋人的鸡尾酒,一边默默注视着舞动的人们,显得有些沉闷。三两叼着烟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浩哥,看起来你最近有点沉默啊。”其中一个说道。
黄浩皮抬起头瞟了他一眼,原来是一起玩的几个好兄弟,说话的是其中一个叫吴福的家伙。这几个都是圈里有名的公子哥,凭着父亲做点小生意发财的钱,整日泡妞,游戏人间。这半年来,自己就是在他们的怂恿下,做了名为狩猎人的敲诈勾当,这事情确实做得刺激,又过瘾,搞了不少钱,抓住那些企业高管的把柄,然后要挟他们,至今还没有失手过。后来随着两件命案在江城掀起波澜,而后又被吴佑行做了个笼子,趁机抓到自己的兄弟吴福,眼看自己也将暴露,在舅舅胡保川的运作下,副局长李茂盛出手分分钟就摆平了这事,此后这一个月,他再也没有出手。
“你管我干嘛,你们该嗨皮就去嗨皮,该泡妞的泡妞。”黄浩回答道。
“浩哥,你不觉得这个把月咱们缺点什么吗?”吴福面带诡笑。
“你小子是不是手又痒了?”
“咱们是一个多月按你的要求按兵不动。你看,现在外面也没什么风声了,我觉得偶尔做一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吴福搓着手笑道。
“唉,我也想啊。”黄浩犹豫道,“可是我妈不让啊。”
“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听你妈的,再说了,你那个舅舅确实有很厉害的关系,这么大的保护伞,这不明摆着的嘛,不用不浪费了。”吴福继续怂恿迫使黄浩动心。“你看做这个事,咱们多有成就感,还捞到了不少钱,咱们几个兄弟都不用去找老头子伸手要钱了。嘿,最近居然还说我有出息了,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你多这多来劲儿!再说了,有你舅舅这个大靠山在,就算出了事也不怕,如果像上次一样抓到了我们兄弟几个,打死我也不会说你的,大不了你在外面运作一下把咱们捞出来。所以你肯定是最安全的!”
“你说的其实没错,我都想过。”黄浩说,“但那两条人命让我总是心里悬着。”
“咳,那跳楼死的人算什么事儿啊。警方都说是自杀了。咱们做的这事跟这两条人命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就算找凶手,也是找那些逼他们跳楼的倒霉鬼,谁要他们自己拿不出钱来,嫁接到别人身上的?你说对吧。”黄浩一板一眼地说道。
“这……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别烦我,让我想想再说。有事找你们。”黄浩说罢双手在胸前一叉,背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起来。
深夜。“挚爱”茶吧里还有两位客人没有离开。他们时而和陈晓琳闲聊一会,时而交头接耳看看门外,他们似乎在等待一个人。
年轻的那位叫吴佑行,年老的那位正是市纪委副书记江宏。在促成江宏和沈逸见面的问题上,吴佑行并没有直接联系或者约见沈逸,还是偶遇得好。因为在吴佑行的心里有种隐隐存在的预感,他觉得以沈逸独来独往的性格和处事作风,不会轻易和政府官员产生交集,特别是胡保川势力范围内的江城的官员,尤为值得怀疑。何况从目前对胡保川势力的分析来看,不仅仅在国有和私营企业,公安局,银行内部存在黑链条,甚至在更高的层面也有胡保川的保护伞和眼线,和政府的人员合作,在某些问题的处理上确实可以事半功倍,但也多了一层隐患和风险。
时间来到12点。沈逸果然来到了茶吧,吴佑行暗想,沈逸表面上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对陈晓琳的感情始终如一,不论多忙,多么疲惫,一周总有那么两天要把自己晃到这里来。
沈逸一进门,看见吴佑行,打了个招呼,同时看见吴佑行身边的一位老者,脸上顿感疑惑。吴佑行和江宏同时站起来,吴佑行连忙介绍江宏的身份,握手落座后,沈逸似乎发觉了什么,脸色渐渐沉重下来。
“你不该带他到这里来。”沈逸一坐下就对吴佑行说。
还没等吴佑行回答,江宏就接话道:“是我要他带我来的,你千万别介意。吴佑行跟我说过你的一些情况,所以我很想见你。咱们今天就随便聊聊,你看可以吗?”江宏的语气非常诚恳,沈逸轻轻点点头。
“因为你父亲被害的事情,你正在查胡保川是吗。其实我们正在密切关注以胡保川为首的大信集团涉嫌违法的行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么是可以找到共同点的,也就是常说的资源共享。”
沈逸没有说话,江宏继续说道,“江城现在的金融市场非常乱,在民间存在黑白勾结的问题,像胡保川这样肆无忌惮地发展到如此地步,背后没有政府势力支撑是无法做到有恃无恐的。作为市纪委的工作人员,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维护党内法规,检查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决议的执行情况,协助党的委员会加强党风建设和组织协调反腐败工作。在多次纪委内部会议上,我们研究了江城金融市场背后相关政府部门的领导干部涉嫌贪污或滥用权力的问题。其中重点指向公安局、银行和银监局部门的重要岗位。在这点上我们也有共同点,点吗?”
沈逸再次沉默不语。
“你想过吗,搞倒胡保川不难,难的是在政府相关人员的保护下他有可能死灰复燃,春风吹又生。你难道不想知道谁在背后保护他?”江宏再次问道。
“你可以直说,要我做什么。”沈逸还是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反问一句。
“你长期在民间与金融犯罪集团作斗争,这些经验可以帮助我们,我们同时需要一位隐藏在社会,同时为反腐工作提供帮助的侠客。我想强调的是,这不仅仅为国家,同时也是为你自己。”江宏说。
“嗯,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沈逸情绪逐渐上扬,“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做的事很低贱,没有你们那么高尚。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想干掉胡保川,干掉大信集团,因为这些财富都是以我父亲的性命为代价换回来的,我之所以做这些,就一个目的,为父亲报仇,我不能看着这些人杀人放火还逍遥法外。”
“你要相信法律一定会制裁他们……”江宏说。
“二十五年了,所谓的法律制裁了谁?制裁者又在哪里?你是说的那个拿了胡保川一笔可观的钱为他顶包的65岁老人吗?还是在牢里关了三五年,出来依然我行我素干着伤天害理的小罗罗们?胡保川,王浩明等人明明做了坏事,二十年后却建立了强大的,坚不可摧的金融帝国,披上一层华丽的外衣,哄骗着善良和无辜人们的财富。国家法律拿他们又能怎样?或者必须找到所谓的证据才能抓他们?”沈逸打断他的话,神情激动无比,“是的,国家有健全的法律制度,但我也有我的行事准则,我相信我做的,比法律更为直接更为有效更为迅速。”
“你不能这样以面盖全,断章取义地去判断国家法律的执行力,毕竟是站在一个大的层面在考虑,不能因为个别的案件问题,而否认了全盘。难道你就不是漏网之鱼?你的劫富济贫行为就没有触犯法律?你以为做了慈善就可以弥补犯罪过失?你虽然在道德层面赢得了尊重,但你在法律层面却是失败惨重,陷入泥潭。所以,你做的事情全部都站在个人的立场上去满足私欲,但事实上,我们是法制社会,我们需要站在国家法律制度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自认为都是对的,为所欲为,那么,哪里还有国家,那里还有社会,哪里还有我们现在的太平盛世和幸福生活?所以在广义和狭义、大义和小义的问题上,你还没能理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