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天谴 黄瞻 第2页,共2页

“你啥时候想结婚了,我就在这里给你办一场,怎么样?”沈逸打趣道。

“我觉得挺好的啊,这才是最最正宗的中式婚礼。我一点也不喜欢大城市的奢华,什么豪车,什么豪宅,什么高级酒店,全是虚荣。这里看似资源匮乏,但却是最淳朴最真实的,没有负担的爱情。”江心有感而发地说道。

“嘿嘿,说得好。这里的生活,其实和物质,和钱,和谁都没关系,就是两人的柴米油盐和朝夕相处,这就是他们眼中最质朴和纯真的爱情。”沈逸说。

“沈哥,还有新来的江老师,我们给你们敬酒,谢谢你们能参加我和梅子的婚礼。”这时,新郎和新娘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主桌来。

“祝福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为咱们百合村的发展再添一份力。”沈逸和江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们要沈兄弟表演个节目怎么样?”一旁的乡亲提议道,“哈哈哈,唱首歌吧?!”

对对,沈哥表演个节目!沈哥来一个!一边的人也跟着起哄。

“我来的确实有点匆忙,也没给新人带礼物。这样吧……”沈逸笑着看了看江心,“江老师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很有水平的,我们就在现场给这对新人作首诗,麻烦付老师傅请出文房四宝,为新人提笔祝贺一下吧。”付老师是村里的老“学究”。

“哈哈哈,好啊好啊,咱们乡下人也啥文化,哎呀有幸得到两位作诗,付老先生帮咱们写出来,我以后啊就挂在咱们客堂里,让来的人都羡慕着呢。”新郎非常高兴地说道。

“哎呀……我哪儿会作诗啊。”江心轻轻拉扯住沈逸的衣角,尴尬地说。

“也不叫什么诗,随口,就随口说说,没事,只压个韵就行,图个开心,来吧。”沈逸鼓励道。

沈逸酝酿了一下情绪,四周的人们也非常有默契的安静下来,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沈逸抿了抿嘴,眺望了一会美丽的山村黄昏的景色,瞩目了一会眼前的这对新人,情感瞬间就迸发出来:

“淑女恬,佩红颜,百合花下有爱恋。上河图,搜神书,四海同喜送祝福。”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江心,江心心有所想,非常有灵气地眨眨眼,回应道:

“平布履,二郎曲,相公嬉笑肩上举。樱桃嘴,青颦眉,云髻明眸画红瑰。”

好好好!村里人都拍手叫好,付师傅手持羊毫笔快速地在白纸上书写出来。

沈逸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对得不错,他又来回踱步几下,接着说道:

“桃花谷,渔舟逐,清溪之畔攒云树。碧波靓,绿水荡,丝丝炊烟爬木房。”

江心惊触在了那里,从沈逸的诗句中,她仿佛感受到了自己向往已久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这是一种对人类生活和美好世界的终极追求。

“芙蓉帐,耕锄忙,世外烦恼丢一旁。鸟比翼,枝连理,半缘修道半缘……”几乎是脱口而出,但是最后一个字似乎如鲠在喉。

付师傅拢上前来,透着一副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笑着对江心说,:“是君字吗?是元稹的那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吗?”

江心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他不知道是否合适,因为元稹的这首诗,是为悼念亡妻而作,最著名的一句是上半部分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意思是经历过无比深广的沧海的人,别处的水再难以吸引他,暗指对其一往情深,无人可替。自己在沈逸的感染下,脱口而出,首先是否合适,另一方面也情不自禁,暗有所指。

沈逸憨笑着拍起手来,大呼,“精彩精彩,江小姐真是才高八斗啊。这么难的句子都能对得上来,实在不简单。”然后他回头朝付老先生耳语了几句,付老先生心领神会地在白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你!

好一个你,江心暗暗感叹沈逸反应敏捷,一个你字,替代君字,瞬间从遥远的时代穿越到今天,一个你,可以认为既是你也是我,或者是所有人,不仅押韵,还显得不是那么尴尬。

“沈哥和江姐的好诗,加上付先生的好字,哎呀我一定要裱起来,挂在客堂,让来的亲朋好好羡慕一下。”新郎欣喜不已。

此时沈逸的电话响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是吴剑涛打来的。他是河北富平的一名教师,义务支教十五年,没有领过一分钱工资,甚至把自己家的钱都拿出来贴补孩子。正是因为这样,沈逸才放心地将牵头人这个重要的岗位交给他。

“你好,老吴。”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爸……我爸他……”

听到对方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沈逸有些不好的预感,连忙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女孩低声哭泣:“我爸让我告诉你,他对不起你,他把你给的钱全都输光了,以后没脸再见你了。”

“你爸爸他没什么事吧?”沈逸急于想知道老吴的情况。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孩才可怜巴巴地说道:“昨天我爸一夜为归,今天回来之后就脑溢血住院了。刚刚他一醒来,就嘱咐我一定要打电话给你。”

说到这里,她就连忙挂断了电话。

沈逸一惊!难道这个地方也出事了?联想之前各个地区出现的事件,他觉得很不对劲,不会这么巧合地一股脑都出现。沈逸这才想起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连忙去了养父母的家里。他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便听身后的江心疑心重重地说道:“难道刘山又去赌码了?”

“赌码?”沈逸猛然转过头来,一字一顿道:“不可能的,我爸妈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一件,怎么可能去赌码呢?”

话虽这么说,但也不是那么笃定。最近几个礼拜以来,刘山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可到百合村来却没有什么已经完成或者正在建设的项目。更蹊跷的是刘山每次要钱都是发短信,从来不打电话,当沈逸把电话打过去之后,他也只是应付两句,然后就很快挂断。

如此几次之后,沈逸也察觉到了不对,但说什么也不敢把刘山跟“挪用公款”联系到一起,更不敢相信他会拿着本来用于学校和孩子们生计的钱去赌博。

“本来我也不相信,可那确实是我亲眼看到的,我和苏青一起跟过去的,那次报警后,赌场被停了,昨天我又去过一次,躲过风声后还是照旧开着,之后我侧面问过赌场的老板,刘山一直是那里的常客,最近两个礼拜几乎每天都要去……”

江心的话刚刚说完,沈逸便挥手打断了,他脑袋里突然非常混乱,需要立刻整理清楚。于是他俩跟新郎新娘打了个招呼,速速离开酒席,赶往干爹的家中。

虽然沈逸跟刘山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老两口在他即将饿死的时候对他伸出了援手,在沈逸的心目中,早就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对于这样的父亲,沈逸实在不愿意相信他会做那种事情,可是,江心言之凿凿,事实就摆在面前。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停变换,江心也猜出了他的心思,便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很有古怪。”

沈逸想着心事,根本就没留心她在说什么,只是应付着嗯了一声。

江心继续说道:“我跟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了解过情况,伯父去的那家小赌场是刚刚开的,而且在此之前,当地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跟网络赌博有关的案件。”

“网络赌博?”

“是的,赌场老板说刘山之所以到这个小赌场来,是因为自己用的是老人机,无法上网,,于是跑老远到这里来,委托别人用网络买码。我还了解到,这个网络买码的行当是最近才兴起的,赌场老板只经营线下做小庄,而线上的人租借赌场老板的场地,并且给予一定租金。而且我还在刘山的手机上发现很多推送的赌码短信息,很明显刘山可能被人有的放矢地盯上并带入。”警察出身的江心分析案件还是那么井井有条,逻辑清晰。

沈逸顿时一凛。

从94年开始,网络才在大城市中逐渐普及,在这小地方就更加不用说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网络。一个远离网络的老人,怎么可能跟网络赌码扯上关系呢?

而且,刚刚在电话中,那个小女孩也说吴剑涛之所以脑溢血住院,就是因为把他的钱输光了,这两件事有联系?两个老实本分的人,突然在同一时间迷上了赌博,这难道是巧合吗?

不,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巧合,所谓的巧合只是因为人们还没有找到他们背后的联系而已。

江心似乎也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用手捏着下巴在屋中踱来踱去,脸上也是露出思索的事情。很快,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沈总,你有没想过,或许……或许这事和王浩明有关。你还记得那个赌博网站吗?”

“王浩明?”听到这个名字,沈逸心中一颤。

要不是江心的提醒,他还真忽略了王浩明。上次聚力金融的陈永昌背着自己,秘密和王浩明开发的赌博网站,自己虽然明里提醒暗里调查,也为这事争吵过,王浩明并不承认自己涉足赌博领域,而是以技术开发和维护费的形式,为他们做技术支持。

正想着,父母已经回来了。

老两口的日子虽然过的很节俭,但感情一直都十分融洽,至少沈逸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吵架。然而此时,两人却明显再闹别扭,母亲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而父亲则是始终都低头不语。

如果是在以前,见到沈逸,老两口一定会开心的迎上来。但是此时,见到沈逸之后,刘山的头反而埋得更深了,十足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赌,无非就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赚钱,每个人都是一般的心思。不过沈逸了解刘山,知道他绝对不是那种爱钱贪财之人,否则他也不会抛弃好好的生活,来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中。

“咱爷俩聊聊?”沈逸把刘山拉到了一边。

刘山没有说话,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偶尔抬起头来时,脸上也是红红的。

说是聊聊,其实沈逸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让苏青准备了酒菜,两个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孩子犯了错,长辈可以训斥,甚至可以动手,但如果长辈犯了错,做小辈的也没有资格去教训他,只能慢慢开导。

几杯酒下肚,刘山才终于把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原来,几个礼拜之前,他去镇上买教材。等车的时候发现一群人围拢在一起,很热闹。他心中好奇,也就凑了过去。所有的骗局都是从好奇开始的,只是刘山并不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