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狩猎人?!”胡保川听见这个名字突然心头一颤,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这个组织前段时间在江城惹出了不少祸事,两条人命都和狩猎人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他一巴掌狠狠拍到黄浩的脑袋上,“真是的干的?!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黄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胡保川站起来捏着拳头,来回踱步,事出突然,他半天还没转过弯来。
“你!你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胡保川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痛斥道,“你知道这事是好玩的吗?要坐牢的!你到底搞到一个什么程度了?”
“三舅,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一开始本来只打算和外面几个兄弟玩玩的,这两年搞过十几家吧,也没出过什么事儿,那些有钱人好弄,一个电话一个视频基本就把钱给打过来了。没想到我们越玩越上瘾,越做越大。昨天做的一个案子,被公安局的盯上了,有个兄弟被抓进去,可能会牵扯到我。”
“你那些什么兄弟我还不知道的,就是一群不顾正业的混混,年轻人就应该从基层锻炼,当初叫你到集团来上班,给个经理的位置慢慢做多好,现在怎么说也是个中层了。但你非要跟他们混在一起说开什么公司,你倒好,开的公司还要把自己开到牢里去。你看看,你妈多大年纪了,还要为你操心。”
“哼,你公司那什么经理岗位,月薪5000块,还不够我吃饭的,我混个屁啊,你叫我在兄弟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别人会说你这么有钱有势力的舅舅,就给你五千块?”
“那也总比你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情强得多!”胡保川怒斥。
“我怎么下三滥了?你做的事高大上,那就干净?!”黄浩不服气怒怼。
“你!”胡保川被他气的胃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好好好,你理由多,我扯不赢你。”
“哎哟,你们别吵了,我心脏病都要发了。老三,我就这一个孩子,他要是被抓进去了,叫我们两老怎么活哦。当姐姐的是教育有问题,但事情到了这里,算我求你帮帮忙,你肯定有办法的,看怎么把这事瞒过去吧,之后这小子再做违法的事,要死要活是我都坚决再不会管了。”老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搞得胡保川骑虎难下。
“老姐姐既然开口了,我还有什么话说呢。你们先回去吧,让我想想怎么办。”胡保川思量了一会,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他突然想到一个人有本事分分钟就能解决这事。
清晨,吴佑行心情特别好,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就来到办公室叫来小汪,昨晚抓到狩猎人与谢长运接头的那个小子,特地嘱咐小汪加班连夜审讯他,吴佑行非常想知道审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小汪来到吴佑行的办公室,一脸疲惫,像才睡醒似的,还没等吴佑行张口问,他就满脸不高兴地向吴佑行汇报。
“这个人叫吴福,32岁,昨晚我们将他带回来后,按照你的指示准备审问,结果还没问几个问题,李局长就过来了。”
“李茂盛?”吴佑行的脸色立即变过来。
“对,李局来了后问我们在干什么,我看这事也盖不住了,就照你话如实跟他说了。他有点火气,然后命令我停止审问,又来了几个人将吴福带走了。我没你那么有能耐,他说的话我不敢不执行啊。”
“带走了?带哪里去了,说了没有?”
“我哪里知道,昨天他那个想吃人的鬼样子,我不敢问。”
又是他?吴佑行满腹狐疑,立刻就冲到李茂盛的办公室,这次不仅没敲门,发力过狠,连门都快被撞破。
“吴福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吴佑行看见李茂盛坐在里面,也管不着他正在处理什么别的事了,劈头盖脸就直接把话甩了出来。
“什么吴福。”李茂盛写着东西,头也不抬。
“昨天行动抓的一个人,跟狩猎人有关的一个人!”
“什么行动,什么狩猎人?”李茂盛故作疑问。
“李茂盛!你这是明着刁难我对吧?!”吴佑行抬高音量。
“你是干什么的?你是经侦支队的,狩猎人的刑事案件和你有关吗?什么行动?谁批准你的行动了?”李茂盛放下笔,抬起头,也来了气。
“好好好,我不跟你执拗,你把人交给刑侦队继续查吧,我跟他们作个交接,这事我还真查出东西出来了。我给你写检查报告。”
“人我已经放了。这事你以后也不准查了。”李茂盛似乎下了命令。
“什么!!人你给放了?这人不能放!谢长运涉嫌制造、贩卖假钞,这个吴福昨晚拿着物证敲诈谢长运100万,昨晚我们是抓到个现行的!人证物证俱全,你把他放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物证?你们拿回来吴福的资料夹里只有一些公文,但是,谢长运这事我已经知道了,犯罪无疑,准备立案起诉。”
“你说什么呢?!那资料夹里是公文?”
“你自己看看。”李茂盛从桌子上拿出那个资料夹,确实是昨晚吴福手上拿的,但是里面都被换成了某某公司的行政公文。
“这个吴福供述,自己从公司出来,公交车站点等车,看见了谢长运,于是上前找谢长运借火,这个时候被你和小汪抓了。你们无聊吗?没事去抓一个路人?经侦最近很闲还是怎么地?”
“李茂盛,你!”吴佑行咬牙切齿一时语塞,他心中清楚,孙小兵的摄像头监控到的影像模糊,因为有借火的事实在先,所以第二次交易的时候,除了谢长运没人可以证实吴福在和他交易,整个过程确实没有东西可以证明抓捕的前提是无误的。
“我告诉你,你擅自行动,我要给你处分,你乱抓人,导致的社会影响我还要追究你的责任。”李茂盛指着吴佑行斥责道。
“随你的便!”吴佑行甩了一句怒不可遏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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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江城的一处私人会所里。胡保川在自己新买的一套价格不菲的高档茶具上泡了一小撮大红袍,通过一番娴熟的茶艺技巧,茶叶色香俱全,令人产生品尝的欲望。
对面坐着脱下警服,一身休闲装扮的李茂盛,李茂盛端起口杯在鼻子前闻了一闻,满怀享受的一饮而尽,略带烫口的茶水和茗香一起在咽喉部位翻滚片刻即顺下食道,让人回味无穷。
“真是好茶,好茶啊。”李茂盛抿了抿半湿的嘴唇。
“这是别人上个月才送武夷山带回来送给我的。”胡保川面露傲色,神秘地又加上一句“极品,首长才能喝到的东西。”
“呵呵,首长能喝到的就不算什么了,胡总能喝到的才算极品。”李茂盛趋炎慕势的水平不错,喝茶也不忘拍拍马屁。
“咱们弟兄谁跟谁,有我胡老三的,就有你李茂盛的。”胡保川也不忘回敬一下。
“我现在还记得哩,要不是93年胡总在汉街的关照,我说不定现在还是个街道小警员。”
“别这么说,那个时候咱们是相辅相成的关系,鱼和水谁都离不开谁,你虽然只是汉街治安管理员,但你是最基层的一线执法者,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怎么能在改革开放的初期捞到第一桶金,并且在汉街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扎下根,要说你才是我大信集团有今天成绩的股肱之臣啊。”胡保川又给李茂盛倒了一杯茶,这杯茶看来不喝也得喝了。
李茂盛非常清楚胡保川说这些话的含义,自己在93年的处境说不好听点,就是汉街的一名保安,还是编制以外,遇到胡保川后,他的为人非常有味道,义气,大方,领袖气质,各种厉害的手段运用自如,一般喝一次酒就能将人心顺服,心甘情愿地为他干事。李茂盛也不例外,巴结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果然,胡保川没有食言,在他的黑道关系和金钱政策下,自己的官位越做越大,在侦破一些案件,政绩的提升上,胡保川明里暗里做笼子贡献不少,而李茂盛这些年也知恩图报,协助胡保川做了一些违法的勾当,同时李茂盛也明白,小打小闹的事情自己能够掩盖下来,但是涉及到重大的违法或者命案,还是想尽量搪塞避开,否则小则官位不保,大则把下半辈子赔进去,多少内心还是感觉不值。
“胡总说的是。”
“老李啊,我外甥那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胡保川问道。
“哦,放心。”李茂盛放下茶杯,赶紧回答,“黄浩那个朋友不是叫吴福吗,人我已经放了,吴福拿的资料我给换成公司文件了,真的资料我都销毁了,应该查不到黄浩的身上。”
“什么叫应该啊,我觉得要肯定我才放心啊。”
“是肯定,是肯定。只是……黄浩那边您还是告诉他要他收手算了,这事不能继续下去了。”
“那小子我已经再三告诫他了,不争气的东西,我做的什么事,那都是高级商务,他做的什么事,都是市井之徒下三滥的勾当,这个不成材的东西尽做些丢老子脸面的事。”
“还有个事儿,可能会有点麻烦……”
“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就说。”
“我们局里经侦大队有个叫吴佑行的,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我明里暗里多次警告他,他似乎不把我放在眼里,主要我是怕他追着这事不放,再给咱们添麻烦啊。这事就是他查周伟的案件之后,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里绕来绕去找到的线索。”
“这个叫吴佑行的,哼哼,我见过,小鸡一只,不就是个队长嘛,你李局长搞不定谁还能搞定啊。找个理由把他做了不就得了。”
“把他做了?”李茂盛冷汗直冒,这是要杀了他吗?
“唉,不是那个做。”胡保川看他理解有问题,微笑着摇摇手,“咱们做啥事的人?是做大事的!能不找大麻烦尽量不找。我说他就是只小鸡,小鸡有翅膀也飞不起来,懂吧,我就要你把他拉下来,成个闲人,闲人也不碍事,让他回家种田去。”
“哦哦,是这个意思啊,明白明白。”
“要我配合随时说啊,这都是小事。来来来,趁热继续喝,好茶至少要七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