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可以理解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升官发财,但却不能容忍自己身边的人飞黄腾达。因为陌生人和自己无关,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而朋友则是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人。如果身边的朋友会有落差感,会羡慕、妒忌甚至是恨,会想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这种心理很正常,再加上欲望在作祟,所有人都会存在这样的心理表现。
一想到自己现在还能跟他喝酒聊天,等过些日子之后,就跟他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富春顿时觉得心理有点不平衡,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会觉得可惜,于是便咬着牙,说什么也要在此次生意中搀合一脚。
听了沈富春的话,老板很为难,叹了口气才说道:“虽然咱们是兄弟,但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水变油”的生意铁定赚钱,我想你也明白,可渠道是我找的,关系也是我找的,这才是这单生意的根本,虽然你买设备,但赚了钱之后怎么分是个问题……”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沈富春肯定是听懂了,说做兄弟的当然不能占你便宜。你不是说本钱一共要150万吗?,这样吧,剩下的100万我来出,赚了钱咱们五五分。
如果以股份来说,沈富春也是大股东,但却要平分。这样做可以说是对眼前这位兄弟的报答或者妥协。
谁知道听了他的话之后,老板还是摇头,随即告诉他,那150万只是买设备的钱而已,等他到了美国之后,还要花很多钱打点关系,所花的钱未必比他少,而且这单生意做成了,至少能赚1500万……
别说1500万了,那个年月有不少人甚至会为了1500块而杀人。
沈富春心想哪怕少拿一些,也够这辈子花了,便又让了一大步,四六分吧。
即便这样,老板还是犹豫了很久,说这是看在咱们兄弟这么长时间的情面上,才勉强答应的。
答应是答应了,可想凑齐150万又谈何容易。拿出所有的积蓄,又把能借的朋友全都借了,沈富春也只凑到了70万而已。
这时候猪厂老板告诉他,房子抵押出去可以借到30万,他就是这么凑钱的。父亲一咬牙也就答应了,随即把100万交在了他的手里,这时忠厚的沈富春还在为他人着想,一路嘱咐他到美国之后一定要小心,就算是谈不成,人也别出事。
结果可想而知,老板去了“美国”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沈富春也因为欠下了巨款债务而跳江自杀。十几天后,在下游城市的岸边发现了他肿得像一个球似的尸体……
这个故事很短,只不过沈逸讲得很投入,所以足足讲了两个多小时,讲的过程中沈逸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到最后已是不知所云。
江心在一旁默默倾听,这时,才对他的身世有所了解,也十分有感触。
她是警察,自然明白沈逸的父亲是被人骗了。那个养猪厂的老板根本就是骗子,他看到沈逸父亲开店赚了钱,所以便动起了心思,接连好几天派人去打听什么荷花牌猪饲料。其实他早已经跟厂家打好了招呼。
但凡生意人,知道有商机没有不动心的,沈逸的父亲势必会上当,那8000块钱就是给他的甜头,是老鼠夹上的那块奶酪。
等取得信任之后,老板常常请他喝酒,一来是表现自己得阔绰,让他看到自己有实力,二来也是进一步拉近关系。等时机成熟之后,老板突然“失踪”。等沈逸父亲联系到他的时候,他在吞吞吐吐,说出自己在忙大生意。
商人的禀性,听到有生意,绝对不可能置之不理。老板就是利用这个心理,把他一步一步的引入陷阱中。
至于饭局中,他几次三番的推诿,自然也是在演戏,目的就是打消沈逸父亲最后的疑心,再家上前边那8000块的“奶酪”,没有人不上当。
天仙局!这骗局简直是环环相扣,哪怕是在今天也未必有人能够看穿,更何况是在二十年前了,那个骗子显然不是个一般人。
“那么那个骗子最后被抓到了吗?”江心问道。
沈逸叹了口气,擦掉眼泪,道:“据说派出所立案调查了,但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有结果。那个年代侦破这种案件的手段还比较少。而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所知道的事情也十分有限。”
“你才十二岁,可是,当你父亲出事后,你又是怎么……”
“怎么生存是吗?”沈逸苦笑道,“张博和我一起流浪,当乞丐,漂泊。”
“原来张博那时就和你在一起了啊。”
“我们流浪,乞讨,甚至徘徊在生死的边缘,有一次差点就病死,幸好遇上了一对好心的做早点夫妇,收留了我们一段时间。”
“你们才那么点小,无父无母,真是可怜。”
“你能想象到的事情我们都做过,杀鱼,推销,摆地摊,倒货,直到遇上王浩明,我们在恒记才有了栖息之地,安身之处。”
“那个骗子至今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待在金融行业的原因,现在回想起来,这个骗子的手法就是典型商业诈骗手法,他们采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事实真相的手法,骗取公私财物。狗改不了吃屎,所以,在信息化和金融开放的今天,他们肯定会在这个领域继续犯罪,只要我还在这个行业,我就肯定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