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武汉市第一人民医院,吴佑行要去看望一个特殊的病人。
这个病人与他无亲无故,已经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欠下了高昂的费用,却没人替他偿还。因为他老伴跳楼自杀了,儿子也不知所踪。
吴佑行走入病房,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可怜的老人。此时他正张着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微微有些起伏的话,简直就跟一个死人没有多大区别。
“您好,我是市局经侦队的,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吴佑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老人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吴佑行又重复了一遍,护士才接话说道:“老人中风了,不仅行动不便,口齿也不清楚,这两个月我也没听他说过几句话,你是问不出什么的。”
有些事见多了或许会习惯,但永远不会麻木。做警察这么多年,什么生离死别,什么人间悲剧,吴佑行已经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但床上那个瘦弱、孤独的身影,还是令他有些动容。外表刚强,行思敏捷的吴佑行,都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内心还有一面是充满了怜悯和善良的。
他本想询问一下护工,可是还没张口,手机便来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洁,只有几个字:江队,有新情况。
吴佑行转身给护士丢了一千块钱,请她帮忙给老人买点营养品。然后准备赶回警局,却发现一辆警队的车正好开进医院。
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给他发短信的同事,小汪。
两人一见面,均是一愣。没等寒暄,吴佑行开门见山的便问他怎么回事。
小汪道:“刘向东在看守所中身体状态十分差,在送医途中他非要见你一面。”
“刘向东?”吴佑行沉吟了一下,这刘向东就是家家贷公司工商登记的法人。也正是这家p2p公司直接导致了老太太跳楼。
在学生跳楼之后,警方很快就羁押了刘向东,他也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可是通过警方调查,发现这人只是一个街头的混混而已,并没有稳定的收入,家庭条件也一般,这和经营一家p2p公司的逻辑完全不符。
可是,不管警方怎么询问,他都坚持公司是自己的,除此之外不愿意再说些什么,所以一直都是被关押在看守所中。
“他在病倒之前又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或者跟什么人接触过?”吴佑行动脑筋的时候烟瘾就上来了,他上下翻摸着口袋,却发现医院不允许吸烟。
小汪翻了翻手上的资料,随即说道:“根据狱友交代,前两天他的孩子曾经来探过监,然后他就变得不吃不喝了。”
吴佑行拉着小汪就往门外走,在门口点起一支烟,深拔一口,他们立马驱车来到刘向东所在的医院。
昏迷中的刘向东直到中午才醒过来,从医生口中得知,他胸腔内长了一颗恶性肿瘤,压迫到了心脏,晚期,没救了,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警察同志,我没有犯罪!”这是刘向东见到吴佑行时说得第一句话。此时他的身上已经插满了管子。
吴佑行心情五味杂陈,他摸了个凳子坐下来,也没有打断他。
“大概半年前,在检查身体的结果中,我知道了自己是晚期。不知怎么的,他找到了我,苦口婆心地劝我在有限的时间里,可以为家人多做点事情。他说反正我也是晚期,就算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用心险恶,狼心狗肺的东西!”吴佑行听着火就上来了。但发现烟扔在车上了。
刘向东自顾自的说继续说,“他让我当法人,而且明说公司做的就是违法的事情,如果公司出事,让我把所有事情扛下来,在这期间,每个月支付一万的工资。其实我因打了人,刚刚才被放出来,实在不想再回去了,所以没有答应。可结果当天晚上我老婆就又出了车祸,又是一大笔费用,这窟窿越来越大。这时候他又找上了我,仍然是那句话,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给我钱,我实在是需要钱,这些钱不但可以帮我老婆治病,等我进去家里的钱还可以供孩子上大学。我犹豫了很久,但也别无选择,只能答应。可是……可是……我没想到伤害了那些孩子,特别……特别是那个跳楼的孩子,我愧对她,愧对她的父母啊。我真是该死啊!”
说到这里,他已经出现气短的情况,脸上挂满愤怒,眼泪止不住的倾泻出来。
吴佑行满脸的愤慨。“说出那人的名字,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眼神已经变得锋利了起来。
“周伟。”说出这两个字,刘向东似乎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吴佑行拉开病房门,朝着门外的小汪吼:“召集队里人开会!下午两点。不许迟到!”
“是全部人吗,出差的也算?还有已经税务局约好查案的呢?”小汪急忙问道。
“不管在哪个旮旯里,都给我爬回来,飞回来,我管他们怎么回来,迟到的扣奖金!”吴佑行用力砰地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