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整夜都在翻看案卷的吴佑行仍然精神炯炯,刚刚过了上班的时间,他就叫来了助手小汪。小汪手上拿着油条啃着萌萌地站了进来。
“你小子没毛病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吴佑行鄙视道。
“吴队,您看这不是在提高咱的办事效率嘛,油条加两个鸡蛋,100分,有营养才低血糖。吴队您吃了没。”
“吃个锤子,你小子少给我贫嘴。看不见我这儿有多忙吗,速度擦嘴。说正事,家家贷的要你查的结果呢。”
小汪右手将嘴巴一抹,“家家贷的老板叫周伟,涉及的业务有车辆抵押和房屋抵押借款,体量不大,你也知道,这种公司多如牛毛,没明显的作奸犯科也就没啥事,可不知道为啥,最近半年前开始在网上放贷,对象大多是大学的学生,随机问了几个学生,特别是这两周啊,好像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地加码,痛宰学生,放几千恨不得几天就翻翻。前天跳楼的那个学生其实是三个月前为了还其他平台的债务,拆东墙补西墙,找到家家贷借款的,却不想掉进一个更吃人的坑里,所以,家家贷应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讨厌你这个比喻。继续说,还查到什么?”
“江城恒记科技集团。”
“恒记集团?”吴佑行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恒记集团名气不小,前段时间就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
“对,恒记集团董事长王浩明前几天在逍遥谷见过周伟。还有他们那个副总叫沈逸的,也见过一次。”
“诶,你说这恒记会不会真的在里面也插了一脚?”
“外界都说恒记这么大的科技公司,涵盖了山城七成的技术开发业务,我觉得应该脱不开关系吧,查是一定要查的。”
内情小肖敲门进来,也拿着一份资料,递给吴佑行。
“队长,这是沔州电信前段时间老鼠仓的调查情况。”
“他们停牌好几天了吧。”吴佑行边说边接过文件,扫过一圈后,邹起眉头,“恒记也在里面,他们业务范围挺大的。”
小汪接过文件,惊讶说道,“还涉及证券投资呢,哇,数字还真不小,买入沔州电信4000多万,算是个流动小股东了吧。可惜被套了不少。”
“我觉得恒记没那么简单,你给我好好查他们的底。具体点儿,别偷懒!”
“得嘞。”
“还有,以防万一,先弄一份传唤通知,先把周伟请到局里来喝点东西。”
“喝咖啡还是喝老酒?”
“你小子怎么老跟我贫,小心把你嘴巴给缝了!”
吴佑行,市局经侦队长。从警十年,有着远超别人的职业嗅觉。虽然刚刚被调到经侦大队,但已经连续破获了好几宗重大经济诈骗案件,是局里大力提拔的对象。
身为经侦队长,他的思考方式跟别人都不一样。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经常都要跟各种各样的金融公司打交道,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谨慎。正义之师的行动只能明着进行,不支持暗地里搞小动作,所以有了确凿的证据后,才能对案件定性。
还有,最近两天,总是有人报警称身份证被人盗用借高利贷,而那个高利贷公司的老板也叫周伟。
高利贷虽然不是光明正大的生意,但在法律上也没有明确的定性,所以他们也不好处理。
一个坑人,一个被坑,难道这两个周伟是同一个人吗?
最近侦办的多起案件都跟恒记集团有着微妙的关系,难道这也是巧合吗?
身边两人还没走。此时又闯进来一位警员,门都没敲,他急匆匆拿着部电话往吴佑行手里塞:
“老吴,我是李晓,你赶紧到十七码头的江滩来。又出事了!……”
一个“又”字让吴佑行不安起来,他马上放下电话,拿起外套头也不回的朝小汪甩了句话就冲出门外。
“周伟估计请不来了!”
江滩十七码头。警车救护车旁是拉起的警戒线。似曾相识的场景。
“晓,又是怎么回事。”吴佑行跑过来,李晓面前是被白布盖着刚刚从江里打捞的一具尸体。之所以带个又,那是因为这是本月第二次李晓负责的刑侦队紧急召唤他。
“老吴,你来看,今早江滩锻炼身体的老人发现江面飘着人形物体,于是报警。身体已经变形,肿得像吹大的气球,都快要炸了似的。这是从死者身上搜出来的。还有,dna已经送去核对了。”李晓递给吴佑行一张身份证。
“难道真的是他?”吴佑行眼神掠过一丝狐疑。
“应该就是他,检测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另外,尸体上并没有发现搏斗痕迹和捆绑淤痕,初步判断是跳河自杀溺亡。”
“好家伙,我正准备找他,他却等着我来找。”
“老弟,这事悬乎啊,两条人命似乎有联系,都涉及金融方面的问题,而且看来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就是很复杂。”吴佑行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凝望踹流不息的江水,右手缓缓垂下那张死者的身份证,姓名一栏清楚地写着周伟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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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荣华区,公安局。办公室门前的走道上人来人往,江心无聊地翻看着昨天的报刊,心中纳闷,来公安局报道几个月了,今天却异常繁忙,往常可不是这样。
“喂,你们听说没,检察院、反贪局、纪委的领导都到咱这里来开会,好像有重要的工作布置,领导们都忙着叫下面的人写报告呢,没闲工夫训导你们呢。”科室的老吴兴致勃勃地跑进来给大伙传递信息。
江心还是提不起兴致,自己到岗这么久就是派些零碎的杂事,就算再大的事儿来了也轮不上自己,当初出于对威风女警的仰慕,加上自觉胆儿够大,所以报考一个和法律靠上边的专业,多年的寒窗,指望熬出头能做些报效国家的工作,结果分配到区局后自己几乎隐形。这里的进阶很严格,一般初来的新手需要多看多问多听多学,所以先做些没有挑战的工作,然后从中积累一些实践知识。
趁着送文件的空隙,江心摸到了会场旁边,往里望去,从在座各位的表情看来,感觉空气都被凝固着似的,气氛好像极其严肃,马宏林局长眼睛瞪得老圆,说话时手上的动作幅度也特别大,再瞅眼看看自己的直属领导,坐在角落里早已深埋着脑袋,都不敢正眼看局长一眼。
“嘿~!”突然有人从后面轻拍了她的肩膀,令她一个激灵。
“原来是你,吓死我了。”是另一个科室的刘忠严。
“好哇,你敢偷看领导开会。”
“怎么啦?你去告我啊?小心把你上次弄掉资料的事告诉马局。”
“哎呀呀,我的大小姐,别别,您慢慢看,当我没路过。”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刚吃完饭,江心就被马宏林叫了过去,很显然马局还没吃,可能被气的,不过还好她有思想准备。
“江心,坐。来处里多久了?”
“有半年了。”
“感觉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伙食挺好,同事挺好,领导挺好……”
“看你,挺会说话的。这个,今天领导来开会,你也知道了,习总书记对公安系统的工作提出了新的要求。我这里人手紧,本来还让你多学习一段时间再实践,看来要提前了。”
“马局,您放心吧,我这不都是时刻准备着的嘛。”江心一听腰板都直起来了,顿时来劲儿。
“这里有个小案件,你先帮我理理,随便看看,有什么想法写个报告。啊,想起来了,这会我还有个应酬,这样,过几天咱再碰个头,有啥说啥,你看成不成。”
马宏林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转身准备拿着茶杯就出去,期间还把茶杯给碰倒了。
还没过一天,马宏林的办公室就被江心再次推开了。
“马局,您忙吗,我有事情要汇报。”
“是江心啊。进来说。”马局在手机上按来按去。
“您有事儿啊,要不我等会再来?”
“啊,没事没事,我发几个信息,没事儿,你先说,我听着呢。”
“是这样的,您昨天给我的资料我都整理完成了。大概的情况是这样的,资料中的三个人是有连带关系的,此事件表面上看是一次国家公务员5万元人民币的受贿事件,但有许多蹊跷的疑点。我在网上查过了,资料中提到的这种新型材料是国内通讯中制造激光设备中可以替代的一种原料,而且较为稀有,另外,这个中间牵头有个叫王寿的人,昨晚我去了一趟公安局户籍查询中心,此人用的身份证是假的,经过图像的对照,他原名王应权,是多信达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所以我怀疑还涉及到一家国有企业控股的子公司在其中的利益牵扯和经济犯罪。马局,这可不是小案件,已经是比较严重的那种了。马局,收集好证据,咱们现在就可以提起公诉了。”
马宏林不知不觉中早已放下手中正在发送信息的手机,转而开始专心聆听江心的推断。在江心的表述期间,马局一直将目光停留在眼前这个昨天还认为初出茅庐一窍不通的女孩子身上。其实,他早就知道了,江心是的叔叔是银监会领导的亲戚,银监会的张秘书已经和自己打过招呼了,本来他最初的意思是将她留在局里,不参与危险的工作,弄个闲差,反正什么福利都给加上。但是昨天市局局长李茂盛又打电话来,说还是给这丫头一些机会,让他锻炼锻炼,慢慢成长,此时,思来想去,也只有经济侦查方面的工作危险性小,技术活,动动脑筋就行了,没想到这丫头现在的表现还真有点像是那么一回事,让他为之一振。
“马局?马局,你有听我说话吗。”江心盯着个大眼睛用手在马局眼前来回晃动。
“呵呵,听着呢,说得非常好。”他这才慢慢从思绪中醒过来。
“那我先出去了。”江心准备出去。
“等等,你把老周叫进来,就现在!”
“好。”
老周来到马局的办公室。
“老周。你看看这个审查报告。”马宏林将江心提供的资料递给老周。
“对啊,说得好啊~!我怎么没想到?”老周一拍脑袋。
“想不到你这个反贪科江湖老手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被一个黄毛丫头超越了。”
“谁?哪个黄毛丫头?”老周还在云里雾里。
“就是前不久才来的江心啊。用了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分析出来了。我也是比较惊讶。”
“哎哟,真是后生可畏啊。这下你老马可发现一个得力干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