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文山会海

左右班子 林可行 第1页,共2页

星期一星期二,开的是城市建设发展观由飞跃式发展向积极稳健的综合平衡模式转变的会议,星期三,开了一天小金库清理过程中督促升温会议,星期四上午,继续星期一的城市发展,规划调整意见稿的细则成文的会议,礼拜五的下午,才通过了细则落实决议文件。

总之,一共整整一个礼拜的会议,虽然解决了许多问题,比如说统一思想统一认识的问题,用吕书记的话说,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下一周还有宣传工作会议,领导干部及其子弟亲属经商问题的若干准则的宣讲会,北京会议精神学习总结大会,等一系列会议等待招开,过不了多久,拖延了二个月的全市半年工作总结会议又要召开,会议开完之后,又该作全年市委市政府工作总结会议,又该召开了。

每一个人的大脑,都被一个接着一个的会议开麻木了,今天是总结经验,明天是总结教训,自检自查,批评与自我批评,搞得每一个人都头昏脑涨。

最痛苦的自然是常务副市长秦甬,每天陪坐在台上,吕书记几乎是缝合讲反腐倡廉,反腐必讲秦陶案,秦副市长的感觉,就像是每天都在挨批斗一样,台上台下每一个干部群众的目光,都像针刺一样,刺透了他的心,在台上他是如坐针毡,回到家他是度日如年。

秦陶失踪的几天,弟媳胡传玲找上门两次让他去找兄弟的人,去找张市长吕书记为秦陶疏通关系,好像秦陶是一个不懂的孩子,可以得到领导干部的原谅,说的话完全像一个不懂法律的家庭妇女,一点都不像一个受到教育的知识分子,国家干部。

自秦陶去省纪委投案自首后,传闻其在五湖连江几男几女裸泳,那胡传玲更是不得了,好像这件事比贪污犯罪还严重,找上门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要死要活,死活都不能原谅兄弟,在市政府家里的这双重压力之下,秦甬有一种心力衰竭的感觉。

他不明白胡传玲,为何这样不明白事理,在如今这个时候,抓住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不依不饶,这些只不过是谣传,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有正式的说法,同为知识女性同为干部子弟,她为何与自己妻子闵清凤差别那么大,置最基本的常识于不顾,在自己家里哭天喊地,搞得大家不得安宁。

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心理的脆弱,他像神经质一样,在市政府无论谁看了他一眼,他都觉得是一种怀疑的目光,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感觉仍然是坐在台上一样,众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他,他感到自己无处可藏,走投无路,弟媳胡传玲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直在盯着他。

原本,他认为秦陶的问题只不过是一般的经济问题,这样的问题,通常在退赃的认罪之后,都会得到宽大处理,前途虽然毁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如今随着陈开元的死,金城公司弄虚作假千万赃款的曝光,秦陶杀人灭口谣传的四起,他的大脑里一片黑暗,像电脑死机一样再了没了反映。

而抓住他不放的胡传玲,似乎把这一切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她似乎认定他知道兄弟所做的一切,甚至认为秦陶是在帮他背黑锅,做替罪羊,那言语那阵势,让他感觉到如果秦陶被认定有罪,那也是他的罪过,如果秦陶将来被判处了死刑,她也不会让他这个大叔子活下去,这女人就像疯了一样,把他也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死像一个魔咒,不时在他的心里跳出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在徘徊,陈开元已经死了,下一个是秦陶?如果秦陶死了,那个胡传玲能放过他?

无论是坐在台上,还是坐在自己家中的沙发上,他都时常出神地胡思乱想,从张市长跟他讲话的那一天起,他感到自己在这一条路上,已经走得很远了,他在心里警告自己这不对!错了!死的不应该是自己,可他像进入一个逼真的死胡同一样,总也回不了头,转不过弯,仿佛是在梦境中一样,有一种东西就像那死亡的魔咒,罩住了他身体,他身不由己。

礼拜三,在市政府开完了加大力度贯彻执行治理清理整顿事业单位的小金库的会议之后,失魂落魄,魂不附体的他迷迷糊糊中,司机将他送到了家中。

往日温暖幸福的家,突然变得陌生起来,那种温馨的感觉一下子变得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家的概念,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仿佛一切都变了,他去卫生间,敲了半天门发现女儿在里面,妻子闻声过来,不懂他大脑在想些什么,明明书房那边,还有一个卫生间敲什么门?

他同样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晚餐时,女儿见他脸面不好看,吃完了饭便回了自己的闺房,他一直在桌上发呆,妻子闵清凤问他秦陶是否有什么消息,他下意识地回答:“在省纪委招待所。”

妻子当然知道他在纪委招待所,她是问他,秦纪委那边今天是否有什么消息,他“哦哦”了二声,又陷入了发呆之中。

闵清凤自己平时也要工作,这种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看着发呆的丈夫知道他压力很大,也无能为力,她吩咐佣人小云,早一点把桌子收了,把厨房都收拾干净。

秦甬坐了片刻,又懵懵懂懂地去了自己的书房,片刻,妻子又给他泡了一杯茶送进了书房,劝他想开一点,她没想到他在市里,会有那么大的压力。以为是哪个不明事理的妯娌,搞得丈夫心神不宁,她本应帮丈夫劝解一下胡传玲,可一见了胡那悍妇的泼劲,她便感到害怕,那胡传玲过去看起来虽然有些霸道,可还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不知为何她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她见丈夫无语,轻轻地退出了书房,因为这几天单位里也是一直在开会学习,她也感到有些疲惫,回到卧室,她整理了自己的包包,便开始做每天都少不了的工作笔记,做完了笔记已快到晚上十点钟了。

去书房见丈夫也在做笔记,她再次回到卧室清理自己和丈夫的衣物,将丈夫的内衣放在一边,拿上自己的睡衣去洗漱间洗浴,准备休息。

人到中年的闵清凤,对自己的生活是一百个满意,女儿听话有出息,丈夫仕途顺利,前程无量,她的父母多年来一直夸耀她,有眼光有心计,父母为她,操什么心,她自己给自己选了个好丈夫,想当年秦甬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干部,离她父母的希望中的女婿要求,还差得很遥远,可她就凭他在学生会当主席的那个,看起来认真负责的老大哥的形象,认定他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如不其然,结婚时父母颇不放心地提醒她,自己选的丈夫,自己对自己的将来负责,秦甬除了身材高大,相貌地位父母都不是很中意,在婚后,丈夫在仕途上一路顺风日子越过越美,父母都感到意外,她自己的同学同事,更是羡慕不已。

今天,虽然小叔子出了问题,虽然令人痛心,可她想得很开,那毕竟是弟媳一家的问题,谁让她胡传玲一贯张狂,依仗自己的父亲在地方上显赫的地位,什么都要最好的,开名车住别墅,秦甬作为副市长,级别比秦陶高得多,他们依然住在市政府分的旧式住宅楼里,她一直认为小叔子迟早会出问题,可丈夫却说有胡传玲,有她的父母关照,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现在出了事,胡传玲却找上自己家要秦甬负责,闵清凤觉得好笑,谁的老公谁负责,俩弟兄虽亲,可婚后这些年,大家各忙各的彼此之间很少走动,就算秦甬想为其兄弟负责,组织上也不会允许啊,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别人想扛也扛不了。

如今的社会这么复杂,为了升官发财,似乎人人都在搞歪门邪道行贿受贿,有了权有钱灯红酒绿,骄奢淫逸,在这样的环境中,要保持一个人的清白多么不容易,如果一个人不能拒绝诱惑,那谁也帮不了他,她庆幸自己不爱财,丈夫也不贪,这些年市里出问题的干部,是一波又一波,她从未自己的丈夫担过心,那胡传玲一心追求享乐,把自己装扮得像个贵妇人一样,花钱如流水,老公不出问题才怪,事到如今才来找秦甬,早干吗去了?

闵清凤边洗也边想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身子,好像这源源不断的热水,可以洗净污秽,也可以冲走烦恼,她觉得男人的自爱自尊就是不贪财,不贪女色,女人的自尊自爱就是不爱慕虚荣,不为金钱名利所诱惑,男人的干净是思想意识的干净,女人的干净是身体和心灵的干净。

在这两个方面,她以为丈夫和自己都做到了,她并不是因为秦甬是一个位居常务副市长的高官,才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她的幸福是来自于秦甬为人正直,能拒绝金钱美女的诱惑,男人贪财女人多少也能分享一点,如果男人好色,在单位搞女人在外养情妇包二奶,那无疑是出卖了妻子,她在这方面,对丈夫是百分三百的信任,并非是她以为自己的丈夫是圣人,而是源自于自己对自己充满自信。

虽然,她作为一个四十多岁女人,早已不年轻,但她知道,如何才能保持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的形象,如何才能魅力永恒,古人云“夫以色事人昔,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思绝”,一个古代美女,尚且知道如何让男人永远怀念自己,自己作为一名现代知识女性,不会连怨妇的智商都不如,最后让自己的男人移情别恋,利用职权出轨。

结婚二十多年来,她始终坚守着,自己在丈夫心目中的那个单纯活泼,充满阳光的美女形象,远离世俗拒绝算计,对未来永远充满幻想和憧憬,她聪明但拒绝能干敏感,也拒绝脆弱,她贤惠也拒绝温柔,她知道女性的魅力,不仅是外表的眉目清秀一尘不染,更重要的是心灵的澄清一尘不染,青春易逝,岁月总会在女人脸上留下痕迹,但留下的决不应该是沧桑的印记,倦怠的感觉,应该是一个靓丽的美女成熟的面孔,一个兰心惠质的女孩,历久弥新永远热情四溢的感情,让男人永远关心她,呵护她在意她的感觉。

一颗年轻的心,让她的身体永远充满活力,让她的每一个部位永远敏感,永远迷人,她像一个容易受伤的女人,时时刻刻需要丈夫的保护,她以永远纯洁的身心灵,召唤着男人永远的爱,她既是女儿敬重的母亲,又是丈夫事业上永远般配的妻子,更是男人心目中永恒的情人,她在孩子老公外人面前,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既充满爱又要求获得理解和尊敬,而不纠缠一时一事的得与失,所以,她从不在丈夫面前撒娇,但丈夫把她当作一个娇妻,她从不在丈夫面前逞强,但丈夫把她当作一个自信有主见的女人。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为丈夫分担忧愁,从不僭越女人的位置,她不是熟妇,她相信男人应该有能力,演好自己的角色,她需要演好的只是一个,永远应该值得人们尊敬,值得男人敬重,值得男人为爱付出的女人,值得男人珍惜的女人。

她不仅一年四季,总是让自己保持一尘不染,每天晚上,她不仅会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清净干净,最后还会放上一池子清水,让自己静静地躺在里面,软化自己的身体,享受洗浴的快乐,让她白皙的肌肤,充分吸收水份,让手摸起来像少女的胴体一样光洁水嫩,对她的生活来讲,除了工作丈夫女儿和她关系最亲密的就是这温情的水,清澈的水,让她快乐让她迷人的水。

她认为纯洁的水,干净的水,应该是每一个女孩最亲密的朋友,而不是珠光宝气的首饰,和炫耀招遥的时装,她欣赏的服装,是一种朴素的化丽,一种不需要张扬的,需要人们用心发现的更纯粹的美,那种品味是小市民,暴发户花钱买不来的,是常人无法模仿的。

她在洗漱间里,洗漱了二个小时才出来,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厨房旁边的洗漱间传来了佣人的一声怪叫,她走过去才知道,大概是那小女孩洗澡,忘了栓门,秦甬拿着内衣傻傻地站在门口。

闵清凤瞟了一眼,双手抱在胸前全身湿漉漉的佣人,咳了一声示意他赶快退出来,今晚他是第二次出状况了,不知,丈夫大脑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回到了卧室,才意识到丈夫今晚有点问题,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昨晚胡传玲找上门,她就觉得秦甬反应有些失常,她躺在床上,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对他关心太少,或应该与他沟通一下,疏导一下他,帮他减轻点压力?可这并非她一贯的作法,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要进这卧室,上了这床,他们从来不讲工作,更不会提及所有烦心的事,这卧室就像是家里的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他们俩人的秘密的世界,就算是佣人和女儿,都不轻易进入。

她想了很久,直到他洗漱完穿着刚换的睡衣进来,她才感到想那么多,其实是多余了,也许一场鱼水之欢,是给他减压的最好的方法,他常说与她做爱,可以让自己减压,这几乎是每次他要她的理由,他从不说自己正常的生理需求,总把她说成是工作压力太大,工作太忙引起失眠的需求,他似乎认为正常的性心理,性的需要是一件可耻的事,难以启齿的事,这一点恰恰和她相反,她认为性是正当的健康人的需要,是dna密码决定的,是夫妻交流感情的一种方式。

当神情迷茫心不在焉的丈夫上床躺下后,她关掉了刺眼的白炽灯,打开了光柔和的粉红色的壁灯,用她一贯的小伎俩,将刚刚洗过的散发着洗发膏清香味的头发,撩到他的脸上,挤在他怀里睡下,她知道,只要他闻到那淡淡的发香慢慢地他心不会有反应,她知道她的手足肩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让他迷恋,她像少女一样敏感的叫床,更是刺激他的神经,让他亢奋不已。她虽然从来不主动要求做爱,但她从不掩饰自己获得快感,并且会鼓励他努力加油,让爱来的更凶猛更有激情,秦甬曾不止一次感叹,说她是一个“妖女”,虽然生了孩子,可她的胴体像二十岁的女孩,她的面容像三十岁的熟女,她的热情却像四十岁的烈女,她的心又却像十几岁的少女。

所以,每当他们翻云覆雨泥牛入海时,她都会有意识地刺激他,告诉他正在享受的下面,是四个女人,而非她一个人,她们只不过是借她的下半身满足他,不过她挺大度,最起码自己没有吃醋,他一下子就有了几个女人,所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就算是帝王将相妻妾成群,也不可能一次享用四个美女,每一个都让他达到高潮。

最难得的是,这四个女人都不需要他养活,没有经济负担没有感情累赘,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用他另外租房子给生活费,更不担心有人跟踪,有人会偷偷摄像,拿着他的性爱录像敲诈他,到纪律检查部门去举报他。

她是他的妻子,一个有着几张面孔的“妖女”,让他永不满足,让他时常感到她是另一个女人,一个并不属于他的女人,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她,永远舍不下的女人。

闵清凤的伎俩,很快在他身上有了反应,一种本能的反应,他要她,要她的人要她的身子,那精致的脚,修长的腿,柔腴的手臂,水一般荡漾的身子,让他痴迷,他想通过她的反映,看到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他要在她的身体里,找到那个生猛的充满自信,思维缜密的自己。

他努力着拼命着,挥洒着汗水,吃力地攀援都没有使他变得真实,都没有让他挣脱。罩住了他身体的那个看不见的罩子,在高峰过后,他发现自己身体更加空虚,脑子更不听使唤,他最终倒下了,倒在那个看不清面目的被称之为妻子的女人的怀里,那个一生她都深爱着,却不曾完全弄懂的女人的怀里。

第二天,一家三口按着各自的运行轨迹,一同走出了门,他坐在车上依然神情恍惚,今天依然是开会,但开什么会,对他已不重要,他只觉得每一个会,都是一个审判台,是对他的公审,他想躲也躲不掉,他的目标太大。

市里的干部,一天到晚都在议论“市校”之争,他知道这是一个伪议题,实际上是吕张之争,他早就看出吕闻先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在这个看似和谐的市委领导班子,一直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旋涡,迟早都会有人成为牺牲品,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左右应酬着,两边侍候着,越是谨慎越是出鬼,他是鬼使神差地掉进了这个旋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