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悔

交通局长 蒲力民 第2页,共2页

“知道你是干部,说话一套一套的。是受贿吧?”瘦高个问。

靳高明说:“是受贿,你怎么知道的?”

瘦高个走上去,“啪”地抽了一个耳光。“你也有今天!”“啪啪啪!!!”瘦高个儿边说边打,直打得靳高明眼冒金星,鼻子嘴里都是血。住手后,瘦高个对络腮胡子说:“好了,下一个节目。”靳高明知道这才是他们说的“老三样”里面的第一样。

第二个节目是“看电视”,名字怪好听。只见小白脸提起墙角的屎尿桶,叫靳高明弓着腰,把脖子伸过来。小白脸把屎尿桶往靳高明脖子上一挂,说:“开始看电视,讲电视里面的故事。”

靳高明的脸距离屎尿只有四五公分,他憋住呼吸,说:“看不清楚有什么电视啊!”

络腮胡子几个“哈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看不清楚?明明在演《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我们都听见了,快讲。”

靳高明知道不讲是过不了这一关的,于是他吸着屎尿桶里面的恶臭气味,边忍着恶心边讲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五分钟左右他讲完了,也快窒息了。不愧是领导干部,他故事讲得生动圆满。瘦高个们满意了,放下屎尿桶时,只见靳高明泪流满面,泪水和吐出的饭菜污物混在一起,沾了满脸。

第三个节目叫“老牛犁地”。小白脸和络腮胡三下五除二就把靳高明扒了个精光,他们一个人抓住他两只胳膊,一个人抓住他两条腿,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来回推拉,每推拉几下后,便停一下,瘦高个便趴在地上看有没有划痕,即所谓的犁地痕迹。可能出于同情,也可能是玩累了,瘦高个看了看说:“好了,地犁得还不错嘛。今天就到这里,再不老实下次就是新三样了。”说完,他们把靳高明赤裸裸地扔到了床上。

靳高明用被子蒙住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放声大哭……

从此,靳高明在这里再也不敢提反映问题的事情了。他慢慢地习惯了这里的环境,慢慢地开始屈服于他们,任凭他们言语和肢体的蹂躏。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慢慢地,他们信任了他,同他融为了一体。他明白自己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罪犯了。

一个多月后,靳高明接受了法院判决,他请了律师,但没有上诉。很快他就离开了这里,被关押在了省城的新生监狱,开始了漫长的服刑生涯。

党森林到这里来看他,是他始料不及的。通常看望在押犯,是要经过办理一系列探望手续,然后通过几道大门才能进去的。进去后见到犯人也只能是隔着玻璃窗,拿着电话互相说话。党森林找到了他昔日的大学同学,新生监狱的狱政科科长于剑亮,表达了想单独见一下靳高明的愿望。于剑亮说:“可以在警察值班室见,但必须要有警察在旁边,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办完各种手续,于剑亮给他们安排了方便谈话的场所——警察值班室。

党森林在值班室等了一会儿,靳高明在一名警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眼前的靳高明较以前瘦了许多,昔日一丝不苟的黑发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黑白相间的头发,像刚刚收割的麦茬齐刷刷地翘在头顶;宽大的囚服套在身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寺庙里的和尚。带领他的警察站在了门口,有意作回避状。

靳高明抱住党森林,趴在肩头像小孩子一样“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党森林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说说话,探望时间不会太长的。”

靳高明停止了哭泣,说:“谢谢你来看我,我把人丢尽了。”

党森林说:“孩子的工作问题已经安排了,你就放心地好好改造,争取提前出狱。”

靳高明已经知道孩子的工作情况,是妻子上次探监时说的,他说:“孩子的事情是我们全家的大事,多亏您的关照,我出去后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党森林说:“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一定要加强锻炼,不要心急。”

靳高明说:“怎么能不心急?失去自由是最最可怕的事情。”他一连说了几个“最”。“在这里看到天上飞翔的鸟儿都羡慕;想想过去自由的日子,是多么幸福美好!早知会有今天,何必当初……真的不如当个农民好……当个乞丐也比在这里强。”

党森林说:“在这里吃不饱吗?”

“没有没有,吃得很好,比起在市里面的看守所要好多了。”

说到这里,靳高明想起了在市看守所里的遭遇,他把在那里的一切都告诉了党森林。党森林还是第一次听说看守所里面的情况,颇感意外和震惊,他告诉靳高明,叫他安心改造,他会把有关情况给政法部门反映的。

他又问靳高明:“这里面犯人互相斗殴吗?”

靳高明说:“这里管理严格,当然主要还是犯人‘档次’高,犯事前都是领导干部,囚服一穿就给你定位了,就平起平坐了,一个个谦虚得很,见了送饭的临时工都规规矩矩地喊:报告政府!”

说到这里,他们两个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靳高明的笑是无奈的、苦涩的,党森林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个字: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