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靳高明这几天特别忙碌,自从交通局安排他负责秦直道旅游道路建设工程以来,找他的人络绎不绝,他的接待、应酬明显比过去多了许多。
找他的人除了参与工程设计、立项、勘探、环境保障等工作人员以外,大多数是想承揽工程施工的大小建设单位。曾经参与交通局东风运输公司房地产开发的于老板也是其中之一。
于老板本名叫于德利,长期从事房地产开发业,几年下来也有了一些资金的积累。那年他参与东风汽车运输公司学校的房产开发,由于公司经理人选调整,开发工作改由东风汽车运输公司自己承担,安置了许多下岗职工,结果他的开发计划就破灭了。后来,他看准了交通建设项目,认为交通建设项目建设周期短,资金回收快,投资效益比房地产开发高。
于德利是通过原东风汽车运输公司经理王凯佑认识靳高明的。
那天,于德利在一个档案袋里面装了两条“软中华”香烟,胳肢窝里一夹,来到了到王凯佑家里。敲开家门,看见王凯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了一盒拆开的金丝猴香烟。王凯佑看见于德利,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他自从卸任经理职务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登门拜访了,更没有人给他送东西。他眼睛瞅着于德利胳肢窝夹着的档案袋说:“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
“快坐,快坐!我给你倒茶。”
王凯佑一边沏茶一边想,于德利这种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自从自己经理被免掉后,于德利就一直没有和他联系过,以前那些所谓的哥们儿、姐们儿也逐步离他远去。特别是那个和他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的文茹香,见了他也形同陌路了,他感叹世事的无常,世态的炎凉,见识了女人的水性杨花。他怕出门,怕见人,觉得似乎一下子与世隔绝了,各种消息也闭塞了,老婆孩子见了他也开始大声吆五喝六了……
看于德利今天登门拜访的架势,一定是有重要事情相托。有句话说得好,“不怕被人利用,就怕你没用”,只要自己还有用,那就有扬眉吐气之日,但自己能有什么用呢?他找自己又能办什么事呢?
于德利坐下后,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取出一根金丝猴香烟点着,抽了一口,又捻灭,说烟都放干了,不能抽了,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盒“软中华”,递给王凯佑一支,自己点燃一支。王凯佑拿着“软中华”在鼻子上闻了闻,感叹道:“烟和烟的区别就和人与人的区别一样啊!你这贵人到我这里来,不只是为了品烟吧?”
于德利猛吸了一口烟,然后徐徐吐出,说:“学校房产开发没有搞成,前期花了一大笔钱,这损失你要想办法给我弥补回来啊!”
王凯佑愣了一下,无奈地说:“我现在是一个无职无权的普通人,有给你弥补损失的心,但没有给你办事的能力和资源啊。”
于德利说:“你认识交通局的领导,这就是最大的资源啊!”
王凯佑当然认识交通局的领导,但不知道于德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问:“你又找到了什么商机?”
于德利说:“听说要开发秦直道的旅游项目,其中光道路建设就要投资一个多亿,项目由副局长靳高明负责,你肯定熟悉这个人吧?”
王凯佑并不知道开发秦直道旅游项目,但提起靳高明他当然熟悉了。于是他说:“靳高明这个人胆子比较大,为人义气,办事痛快。”
于德利说:“他有什么爱好吗?”
提起爱好,王凯佑又想起当年于老板向交通局副局长成万全送玉石的事情。他说:“爱好管用吗?成局长爱好收藏玉石,那年你送和田玉,不是也没有拿下吗?”
于德利笑了笑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胆大,有的人胆小,有的人关系近,有的人关系远。胆大的、关系近的就可以大胆地送东西,只要他敢收,事情就有了眉目。成万泉属于胆小的,抱不起个大石头,也砸不下个大窟窿。”
这些道理王凯佑是懂得的,但他又表现出很受启发的样子,他想通过介绍靳高明,跟着混个脸熟肚子圆,反正自己又不出水,说不定还能捞到一些好处,于是他说:“七十二行,拉托最忙,那我就试一试吧,至于爱好嘛……他什么都喜欢,钓鱼、打牌、喝酒、卡拉ok都可以。”
于德利说:“好,那就约一下,这几天先打一次麻将。”说完,于德利起身,拍了拍茶几上的档案袋就走了。
王凯佑是发信息和靳高明联系的,他认为信息的好处是不会令人尴尬。如果打电话,对方拒接,或者开会不便接,看到未接电话后又不回拨,都会令人尴尬。信息看到了,行不行一般都会有个交代,不至于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连信息也不回,那就没戏了,说明人家没把你当根葱,你也就认了吧!
他在信息中说:“靳局长,我是您的老部下王凯佑,有个朋友想和您认识一下,若可以,晚上一起聚餐,盼回复。”信息发出后,他的心“咚咚”直跳。他看了看手表,过五分钟了,还没有回复,他觉得此刻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他坐在沙发上,点着一支烟,刚要抽,突然信息响了一下,他迅速拿起手机,是一条“手机快报”。他把手机狠狠地扔到了茶几上,茶几太光滑,手机滑落到了地上。“叮咚”,手机信息又响了一下,他迅速捡起来一看,是靳高明的信息,很简练:“和谁?”王凯佑激动得不知所措,立刻答复:“于老板,于德利,见面可能认识。”靳高明回复:“可以,在哪?”王凯佑马上打电话问于德利:“联系上了,靳局长同意了,晚上在什么地方安排?”于德利听到王凯佑急促且有些激动的声音,想了想说:“那就安排在快乐岛酒店,房间号马上发给你。”
快乐岛酒店是秦州市区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坐落在市区东边,位置虽然偏僻,但生意非常好,平时订餐都要提前一天才能订上。于德利在这个酒店占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也是他长期在这里请客的据点,饭店里可以做到吃、住、玩一条龙服务。他很快给饭店打了个电话,落实了吃饭的房间,叫王凯佑告诉靳高明。
傍晚,靳高明带着办公室干事安丽娜来到了饭店,就餐包间订在v108,是个大包间,里面有棋牌室、卫生间。
最近一段时间,靳高明出入社交场合时,总有安丽娜的影子,因为安丽娜也是秦直道项目开发组的成员之一。自从市里确定开发秦直道旅游项目后,安丽娜就一直跟着靳高明,跑省里,跑部里,跑秦直道的沿线考察;到过鄂尔多斯草原,到过包头市区;跳过蒙古舞,住过蒙古包,骑过蒙古马,吃过烤全羊。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合情合理的工作,都是为了旅游项目的进展。于德利和王凯佑早早就来到了包间,菜已经点好,就等着客人了。楼道里老远就传来了安丽娜“咯咯咯”的笑声,他们两个掐灭正抽着的香烟,赶紧迎了出去。“认识,认识,大老板嘛!”靳高明一只手提着公文包,一只手握着于老板伸过来的两只手说道。王凯佑接过靳高明手里的公文包,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迎到了包间。
于老板叫他带来搞服务的上官小姐打开五粮液,给每个人斟满了一杯酒。他不知道靳高明的酒量,端起面前满满一杯酒,看着靳高明说:“今天靳局长能够大驾光临,给我面子,是我极大的荣耀,我先干了这一杯,表示敬意,局长随意。”说完杯中酒一饮而尽。
靳高明说:“怎么能随意呢?人在江湖走,不能离了酒,人在江湖飘,要喝就喝高。”好!喝!大家把杯中的酒都一饮而尽。
于老板说:“一看靳局长就是痛快人,不像有些当官的,叫不到桌子上来,来了扭扭捏捏不喝酒,没有一点儿气质。”
安丽娜说:“我们局长到内蒙去,把那些蒙古族的男人都喝得爬到草地上起不来,最后都成了好朋友。”
靳高明又喝了一杯酒说:“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哥们不喝酒,没有好朋友。我的朋友都是能喝酒的,三国时候就讲煮酒论英雄,诸葛亮考察干部时就看能不能喝酒。酒啊,是好东西!”
“对!对!对!”大家齐声附和。
上官小姐拿起酒壶、端着杯子,走到靳高明旁边,说:“初次见面,请接受粉丝的一杯酒。”“怎么成了粉丝了?”靳高明疑惑地看着上官小姐。
上官小姐说:“我就喜欢您这样能喝酒有知识有胆识的豪气男人,所以我是您的粉丝。”
靳高明哈哈笑了起来说:“好,喝了!我也是你的粉丝,我给你敬杯酒。”
上官小姐愣了一下问:“大局长怎么能是我的粉丝?羞死我了。”
靳高明倒了一杯酒说:“能主动出击的女人我都佩服,女人不喝酒,一点机会都没有,要想有进步的机会,必须首先要会喝酒。”说完眼睛瞟了瞟安丽娜。
安丽娜端起酒杯,走到于老板面前说:“于老板,我也敬您一杯酒,要不然局长该批评我了。”
于老板说:“交通局的大美女给我敬酒,我一定喝,今后有好多事情还要劳驾您呢!”
安丽娜说:“有局长在这里,哪里轮得上我呀?”
靳高明接过话茬说:“有事情就说吧,安丽娜就是我的全权代表。”
于老板和安丽娜连碰了三杯酒后说:“听说秦直道旅游项目快要招标了,我能不能参与一下?”
安丽娜看了看靳高明说:“当然可以,招标是公开的,只要够条件都可以参与。”
于老板高兴了,又给安丽娜和在座的各位敬了一圈酒。
王凯佑看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就说:“我提议,再喝一杯酒,进行下一个节目。”
所谓的“下一个节目”就是打麻将。大家干杯后,离席而去。靳高明在上官小姐的搀扶下,坐到了事先安排好的麻将桌座位上,于老板坐他对面,王凯佑和上官小姐对面坐。靳高明问:“怎么打?打多大?”
于老板说:“五百、一千,轮流坐庄,可以下炮,炸弹翻番。”
靳高明说:“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