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晓敏这天应该是能早一点到家的,跟罗维平分手后,还不到四点。这个时候她如果及时回家,也就没有后来那么多遗憾。
但这一天对她来说真是太意外了,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跟罗维平依依不舍告别后,苏晓敏想一个人走走,想让那朦朦胧胧的感觉再清晰一点。或者,让好心情再延续一段时间。
海滨大道人影绰绰,走在林荫道上,苏晓敏脑子里不时浮出罗维平那张脸。那张脸清晰、深刻,带点哲人的味道,还有他的目光,那是一个久经岁月洗礼、在官场上摸打滚爬多年的男人独有的目光。那目光里除了睿智,还有爱,还有对女人的体贴。哦,体贴,苏晓敏捧起那束玫瑰,玫瑰在夏日的树荫下发出一种奇特的光芒,仿佛上面有欲望在舞蹈。她将玫瑰举过头顶,高高地举到半空中,她想举上蓝天,举到白云处。后来她又将玫瑰紧紧贴在胸前,贴在她怦怦乱跳的心上,她感到了胸脯的起伏,哦,起伏,这是一种陌生的起伏,因为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一个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男人,是的,安全感,这个时候,苏晓敏才领悟到罗维平今天催她来省城的深刻用意,他是在替她的安全着想啊。这么想着,她又陶醉了,将脸埋进玫瑰,埋进那危险的诱惑中,埋进那看不见的刺中。好久好久,她抬起脸来,盯住远处的江水,盯住碧波荡漾的江面,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冲浩浩荡荡的江水痛快地喊了一声:“我不想被他诱惑,可我喜欢他!”
她的声音吓坏了躲在树丛中的一对小恋人,两人正在亲昵,猛听得有人扯着嗓子喊,慌忙停下动作,跑出来看,见是一个中年女人在发疯,小男孩没好气地骂了声:“有病!”就又钻进树丛,搂着他的小恋人继续甜蜜去了。
苏晓敏吐了下舌头,这种地方是不宜出丑的,弄不好会遭孩子们的耻笑,就想跑到江边去,那里能包容一切,可以更放得开。偏在这时候,手机叫响了,苏晓敏以为是罗维平,兴奋地拿起手机,结果不是,是洪水市市长。
“什么事?”苏晓敏问了一句。
“苏市长,我有急事找您汇报。”
“我在省城。”
“我也在省城。”
苏晓敏的心情蓦就暗下来,说不清的,有种沮丧。等她问清是什么事时,那股沮丧忽又没了,紧跟着,另一种兴奋燃烧起来,洪水市长终于攻下了一道难关,省发改委答应,集中力量,解决困扰了洪水市多年的水资源污染问题。
“好啊,得好好庆贺一下。”苏晓敏在电话里说。
这天下午,苏晓敏跟洪水市长一道,在省城设宴,宴请发改委领导和省城几名水资源专家,也许是太兴奋的过,苏晓敏竟然喝多了酒,等把领导们一一送回家,回到自己楼下,才发现,时间已是次日凌晨零点四十二分。
苏晓敏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屋里漆黑一片,她以为瞿书杨不在,想冲个澡睡觉。哪知开了灯,屋子里的情景吓她一跳。原来乱糟糟的家,收拾得一尘不染,比她以前在时还要干净,一看就不是瞿书杨的手笔。她摇了摇头,怀疑自己进错了家门,猛又看见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照,沫沫搂着她脖子,扮着一副鬼脸,那是沫沫拿到大学通知书后一家去照相馆照的,照片上的她和瞿书杨都是一脸幸福,尤其她,笑得格外滋润,被女儿搂着的那份感觉真是幸福死了。她这才确信自己没进错。
苏晓敏换了拖鞋,强撑着往里走,边走边唤:“我回来了,瞿书杨,出来给我倒水。”
没有人应她,她刚要骂句难听话,猛见餐桌上摆满了东西。一盆鲜艳的花摆在餐桌正中,虽不是玫瑰,却比玫瑰要香,也耀眼。花旁边是一大蛋糕,也是一只矫兔。矫兔四周,摆满了菜,其中就有她最最爱吃的蛋花鱼。
天啊,他也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苏晓敏酒醒了一半,连着叫了几声:“书杨,书杨,瞿书杨!”
屋子里还是没人回答,苏晓敏来到卧室,打开灯,见瞿书杨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打出长一声短一声的鼾。一股更浓的酒气冲来,苏晓敏确信这股酒气不是自己带来的,摇了摇头,扑到床边一看,瞿书杨喝醉了。
“死人,真是个死人,做好了饭菜,你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啊!”苏晓敏骂着,身子软瘫了一般,倒在地毯上。
瞿书杨要给她过生日,她却在外面喝醉了!还有,她猛地就想起罗维平,想起那束因不能带在身边不得不让她缓缓放到江里的玫瑰!
我怎么能这样,我怎么能这样?!
苏晓敏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一股巨大的歉疚涌来,袭击着她,蹂躏着她,要让她疯,让她狂。她扑上床,扑到瞿书杨身上:“死人,你给我醒来!”“呆子,你给我起来!”连着喊了几声,瞿书杨除了打出动听的呼噜,没有任何反应,苏晓敏无力地倒在床上,倒在瞿书杨身边,喃喃道:“对不起啊,书杨,我今天不该喝酒,不该在外面混这么长时间。”
好久,苏晓敏起身,来到餐厅,对着一道道菜,发起了呆。这时候她的酒气已没了,是让愧疚驱走的。苏晓敏终于看见了酒瓶,瞿家这个呆子,居然一个人喝掉了一瓶多,而且这么多的菜,他一口没吃!
“你是傻子啊,不会吃饱了再喝。”
苏晓敏趴在餐桌边上,呜呜哭出了声。她感到是那么的对不起瞿书杨,对不起这个又傻又呆又可爱的男人!
等把自己哭成了泪人儿,她又回到卧室,替瞿书杨脱了衣服。折腾的过程中,瞿书杨好像要醒来,苏晓敏刚要兴奋,瞿书杨踹了她一脚原又睡熟了。不睡熟才怪,他酒量本来就不行,一个人空腹喝掉一瓶多,能回到床上就算不错了。这么想着,苏晓敏就又伤心起来,她抱住瞿书杨,连着喊了十几声书杨,连着给瞿书杨道了一大堆歉,然后紧紧地抱住瞿书杨,抱住自己的丈夫,睡了。
苏晓敏睡得很踏实。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一看怀里空空的,昨夜抱着的人不见了,苏晓敏一骨碌翻起身,“书杨,书杨!”她的叫声急迫而紧张。
瞿书杨还是不在,除了上午吉祥的阳光,还有久违了的那种家的亲切感,苏晓敏什么也没唤到。后来她才发现,一张字条搁在醒目的地方,是瞿书杨写的:
我要去北京参加学术活动,上午八点二十乘机,大约十天时间。
下面写着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快乐个头!
穿着睡衣的苏晓敏开始发疯,她扔了字条,扑向阳台,从窗户往外看。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扑面而来的清风非但没吹醒她,反而让她在懊恼中愈发地走向混乱。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苏晓敏忽然有一种跳下去的冲动。后来她倒在沙发上,倒在败坏至极的情绪里,抱着电话,冲新荷吼:“新荷,我不想活了,你快来呀。”
新荷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说什么也没发生,她就是不想活了。
新荷被她的怪声吓坏了,极短的时间里,就出现在她面前,一看她裸着半个身子,哭成了泪人儿,像被恶人凌辱了般,新荷就感觉问题严重了。新荷扑过来,替她拉好掉下去的睡衣带子:“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新荷,我好可怜啊。”苏晓敏号啕大哭。
“瞿书杨,你给我出来!”新荷以为是瞿家老大欺负了她尊贵的嫂嫂,也不管自已能不能直呼大哥的名字,叉起腰,就要为苏晓敏做主。
苏晓敏被新荷凶悍霸道的样子逗乐了,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你个不讲理的,比我还凶。”她抹掉脸上的泪,笑说。
新荷好生纳闷,等弄清原委,她狠狠地捶了苏晓敏一拳,抱着肚子笑起来。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苏晓敏心情好受多了,她换了睡衣,打算为自己弄点吃的。新荷说你歇着,我来吧。苏晓敏就像立了什么功似的坐在沙发上看新荷给她下面,坐着坐着,苏晓敏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起身,在屋里四下搜寻。新荷看她怪怪的样子,笑问:“这是你的家,你干吗做贼似的?”苏晓敏一本正经道:“新荷,我咋觉得不正常?”
新荷停下手里的活:“哪儿不正常?”
“哪儿都不正常。”
“你说什么呀?”新荷从厨房里走出来,目光学她一样,东一下西一下地乱撞。“没什么呀,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新荷说。
“这家伙有人!”苏晓敏像是逮到了什么把柄,非常肯定地说。
“乱说了不是,你是不是酒精还没过呀,以后少喝点。”新荷说着又往厨房去。
“新荷,你快来看!”苏晓敏很神秘地将新荷叫到了洗手台那个地方,“头发,长头发!”说着,她从洗手台上小心翼翼捡起一根长头发:“不是我的!”
新荷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不就一根头发嘛,大惊小怪。”
“不是一根,这儿还有。”苏晓敏又从放牙具的地方找到一根,苏晓敏没烫发,但这两根头发都是鬈曲的,而且染了色。
“别犯神经了,快去歇着吧。”新荷一边说,一边往厨房去,她怕把锅烧干。
苏晓敏一把拉住她:“新荷,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有没有人?”
“你说什么呀,我哪知道?!”新荷嗔怪道。
“不对新荷,你在撒谎,看看你的眼睛,瞒不了我的。”
新荷脸蓦地一红,像是急于躲开什么似的,撇下苏晓敏进了厨房。苏晓敏在客厅里怔了一会儿,几步蹿进卧室,又开始认真寻找起来。这次她发现了更有价值的证据,她在衣柜里找到一双长筒袜!
新荷再劝,就不起任何作用了,凭着这双黑色长筒袜,苏晓敏已经断定,瞿书杨在外面有了女人,而且,他把野女人带到了家里!她甚至已想象出那女人的面孔,身材,还有她跟瞿书杨在床上颠来倒去的样子。
“这个混蛋!”她骂了一句,想把长筒袜撕碎,又害怕毁了证据,只好拿在手中,让它欺负自己。
“敢给我戴绿帽子,我饶不了他!”
“什么绿帽子,那是男人说的话。”新荷道。
“都一样,新荷,怪不得家里收拾得这么整齐,我还以为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原来……”苏晓敏说不下去了,其实她的疑惑也是从家的整洁开始的,起初她以为是瞿书杨雇了钟点工,现在看来,不是,是有人替代她担当起了女主人的角色。
“他还要给我过生日,你说卑鄙不卑鄙?”苏晓敏的身子在抖,拿着丝袜的那只手发着一阵阵的颤,她的脸已经变形,眼里竟又奔出一大片湿来。
新荷吓得不知所措,其实她心里的怀疑比苏晓敏更重,刚才她在厨房,就感觉不正常。女人的感觉是很细微的,也很可怕,尤其厨房和卫生间这种地方,只要被别的女人动过,一眼就能看出来。新荷虽然不是这家的主人,但对苏晓敏家的厨房,一点也不陌生,厨柜里碗筷调料瓶等等,都是按她家的位置和次序摆放,多少年了都这样,她等于是这家的第二个女主人。但是,现在这些东西的秩序被打乱了,可以肯定,背着苏晓敏跑到这个家的女人,在生活上绝对没有什么条理,新荷马上就联想到瞿书杨手下那些女研究生,这些女人跟瞿书杨一样,做学问行,做家务,外行着呢。尽管她把苏晓敏的家收拾得很干净,但明显,她是为了掩盖掉什么而刻意收拾的!
瞿书杨,你把祸闯大了!新荷心里想。
果然,新荷还没想到该采取什么措施,以保证这个家的平静,苏晓敏已在电话里冲瞿书杨吼上了。
瞿书杨肯定是刚下飞机,他似乎听不清苏晓敏说什么,苏晓敏不得不把嗓音提到最高:“姓瞿的,你马上给我回来!”
瞿书杨肯定不会回来,他在那头支吾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苏晓敏一手拿着手机,另只手拿着那双黑丝袜,脸色黑青地站在那儿。
苏晓敏当天便回到了东江,本来她还打算要去看看婆婆的,因为那双丝袜还有两根来历不明的长发,她把计划取消了。新荷也不同意她去看婆婆,怕她控制不住,在婆婆面前说出什么过激话来。离开省城的时候,新荷再三劝,一定要想开点啊,就算他在外面有女人,也是斗不过你的,这个家,还是你说了算。苏晓敏不吭声,新荷又说:“你是市长,身子金贵着哩,为一个野女人生气,不值。”
苏晓敏突然说:“新荷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会饶过他,还有那个妖精!”她把野女人骂成了妖精。
但是到了东江,苏晓敏的想法就变了,自己不也跟罗维平偷偷幽会吗,虽说没学妖精那样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心里毕竟藏了别的男人。她想劝自己想开点,别太认真,但是一看到包里那双丝袜,她的火又上来了。
奇怪,她把丝袜带到包里做什么,真是气昏头了。
2
唐天忆告诉苏晓敏,建委已把国际商城的启动方案报了上来。方案以前就有,为慎重起见,苏晓敏让建委会同有关部门在原方案的基础上重新细化,力求将方案拿得更为全面。方案重点解决两个问题,一是东江国际商城的建设主体,也就是投资人。按原来的方案,投资人仍然为国际商城发展有限公司,虽然大华企业撤了资,国际商城公司却还在,只不过这些年没什么大的作为。苏晓敏跟建委和安平区住宅办商量后,拿出一个新的意见,由住宅办牵头,继续招商引资,多吸纳几家有实力的企业加盟进来,作为新的投资人。最近一段时间的运作看,对国际商城感兴趣的企业还不少,资金实力和企业信誉也都不错,建委和住宅办挑了三家,供苏晓敏选择。这三家企业两家在东江,另外一家是浙江大明实业。大明实业的情况苏晓敏掌握一些,这是一家上市公司,主要经营电子产品,近年来又涉足房地产和高等级公路建设,资金实力非常雄厚,加上又有浙江商会做后盾,让它作为新的投资人再也合适不过。苏晓敏现在考虑的不单是商城的建设,还有将来商城的运营,如果能把浙商吸纳进来,运营这一块是不用发愁的。如果你对目前全国各地的商城还有商厦做一考察,就会发现,一大半是江浙一带的商人投资兴建的。东江目前有三座商厦,两座就是浙江老板修的,运营情况都很好。唐天忆也主张让大明实业加盟进来,而且他的思想还比苏晓敏超前。“实在不行,就让大明把国际商城公司收购了。”这是唐天忆的原话,苏晓敏笑道:“其实就是一个空壳子,你让他收购什么?”
“那就把国际商城公司注销了,让大明重新注册。”
“这怕不行吧,朱广泉能答应?”
一提朱广泉,唐天忆不说话了,国际商城公司所以能保留到现在,其实还是朱广泉在撑着,不过朱广泉后来又把精力转到了光华路市场,等于是一套人马,两套班子。
苏晓敏看完方案,感到比原来充实多了。唐天忆说,他跟大明实业接触了三次,从目前情况看,他们积极性相当高,对国际商城,有一种志在必得的架势。
“这就好,只要他们参与进来,资金就有了着落。”苏晓敏说。
“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麻烦。”唐天忆又说。
“什么麻烦?”苏晓敏抬头问。
“我跟朱广泉谈过,他坚决不同意让大明加盟。”
“为什么?”
“他说这项目是他最早提出的,前前后后折腾了六年,现在总算要建了,他不想让别人分享劳动果实。”
“他自己建得了吗?”苏晓敏不高兴了,朱广泉明显是跟她出难题。
“他说他能建。”唐天忆道。
“能建?”苏晓敏没想到朱广泉口气会这么大。
朱广泉的问题也就是方案要重点解决的第二个难题,不只是他跟国际商城发展公司的关系,更难的,还有光华路市场怎么办?按目前方案,光华路市场可以考虑搬迁,建委提出了三块地方供朱广泉选择,但考虑到朱广泉可能会有新的要求,目前这三块地方都还没跟朱广泉谈。
“你和高主任再找一次他,重点跟他谈光华路市场,至于大明实业该不该加盟进来,我跟向书记再碰个头,听听他的意见。”苏晓敏说。
“向书记可能会倾向朱广泉。”唐天忆突然说。
苏晓敏惊讶地望住唐天忆,唐天忆这句话,明显有别的意思。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唐天忆说完这句,神色有些紧张地出去了。
苏晓敏心里,就多了一层疑惑。
唐天忆的猜测没有错,苏晓敏刚把大明实业提出来,向健江就道:“投资人的事,我们不能硬性定,这是他们的自主权。”
“我们只是帮他们选择。”苏晓敏解释。
“建议可以,但不要过多干涉。”向健江一边看方案,一边道。
等把方案看完,向健江说:“这方案怕行不通,广泉地产是国际商城发展公司的大股东,把它绕开,让别的企业参与进来,朱广泉能答应?”
“我们不是绕开他,而是在寻找更有实力的投资商,谁有实力,就让谁来控股。”苏晓敏进一步解释。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朱广泉不是一个轻易能被你说服的人,这些年,他跟浙商为了拿地,竞争很激烈,他不会把机会让给浙商。”
这倒是实话,关于广泉地产跟浙商之间在地产市场的火拼,苏晓敏早有耳闻,朱广泉也确实是条汉子,属于那种宁折不弯的人,在东江地产界,能跟浙商抗衡的,怕就只有他一人。可是苏晓敏还是担心,如果不让别的投资人参与进来,一旦广泉地产出现资金问题,国际商城怕又要夭折,作为市长,她必须从最坏处着想。
要防患于未燃啊。这次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国际商城,只能成功,绝不许失败,更不许把它建成半拉子工程。
“那怎么办,我心里,对广泉地产真有点不放心。”苏晓敏带着征询的口吻道。
“不只是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但我们要尊重历史,除非广泉地产自动退出,否则,他就是大股东。”向健江说。
苏晓敏见向健江口气坚决,没有再坚持下去,其实她也不是刻意要坚持什么,只要朱广泉能把国际商城建设好,她当然高兴。
问题是朱广泉能建设好吗?
周三下午快下班时,苏晓敏接到市工商行行长柳彬的电话,柳彬热情地请她吃饭,苏晓敏婉言相拒,说最近身体不舒服,实在不能赴约,请柳行长谅解。柳彬笑了笑:“老同学,怕是借口吧,昨天你还陪发改委领导吃饭,怎么今天就不舒服?”柳彬说的没错,苏晓敏昨天的确在陪省发改委主任,晚上设宴招待,发改委主任酒量不错,苏晓敏和向健江都喝多了,上午她睡到十点才起来。
没办法,有时候,喝酒比工作还要紧,昨天一场酒,苏晓敏又为东江争取到三千万,向健江打电话说,这场酒喝得值啊,如果天天能争取来三千万,我宁可当醉鬼。
当然,玩笑归玩笑,如果天天让她泡到酒桌上,怕是不被累死,也得难受死。酒喝多了的那份罪,真是不好受啊。苏晓敏还庆幸,今天上边没来人,她下午可以安安静静吃顿饭了,哪知柳彬突然又冒了出来。
柳彬跟苏晓敏曾经在省党校学习过半年,苏晓敏到东江上任的前一天,柳彬专程从东江赶到省城,约了一帮党校同学给苏晓敏祝贺。那天苏晓敏喝了不少酒,柳彬也喝了不少,酒一多话就多,柳彬跟苏晓敏说了不少,苏晓敏记忆深刻的,就是柳彬的地盘论。柳彬说:“好啊,老同学,你现在到东江做老大,这东江,就真是咱老同学的地盘了。”柳彬又说出几位同学的名字,这些人虽然没能赶来为她祝贺,但都把祝福的话托给了柳彬。那天苏晓敏就觉得柳彬是个人物,这人在同学中异常活跃,在官场也异常活跃。他是两年中连升三级,从西坪区行长的位子上升上来的,同学们笑他是直升机专家,柳彬也不自谦,说他喜欢坐直升机,那种感觉真爽。到东江后,柳彬约过她几次,也专程到办公室请过她,苏晓敏一一谢绝了。她对柳彬有一种本能的戒备,一再提醒自己,还是离他远点。
苏晓敏搜肠刮肚,寻找理由,有时候找一个能说服对方的理由真难,找一个拒绝别人的理由,更难。苏晓敏不善于撒谎,在官场,不具备撒谎的本领,你的能耐就会减一半。这话好像是罗维平说的,又好像来自唐天忆,总之,苏晓敏记住了。撒谎其实也是一门艺术,特别在官场,这是苏晓敏后来的感悟。
“老同学,你就别难为自己了,你嘴还没张,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柳彬是个能把同学这种关系放大几倍的人,也能把这种资源利用到最大程度,这从他张口闭口老同学而不带半点生分或拘谨就可以看出来。苏晓敏佩服他这种才能,换了她,是绝不敢跟人家这样的。他们在党校一块学习的时间,也就两个半月,那个时候苏晓敏还是招商局副局长,记忆中柳彬好像对她并不怎么在意。
“我真是腾不出空,改天吧,改天我请你。”苏晓敏让柳彬逼得有点急,这人像口香糖,甜甜蜜蜜中就把你粘牢了。
“老同学,你就赏个面子吧,如果单是我,你怎么推辞都行,关键是还有位朋友,你怎么也得见一下。”
“朋友?”苏晓敏警惕地问了一声。
柳彬呵呵一笑:“当然是朋友,他是专程从省城来的,一块坐坐,叙叙旧,展望展望未来。”柳彬黏人的功夫真是不错,这功夫绝非一朝一夕练成的。
苏晓敏难住了,省城来的,到底是谁?柳彬结交面很广,他的圈子里,啥样的人也有,这个圈子可不好开罪。
“能透露一下吗,是谁?”苏晓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暂时保密,让我也卖一回关子。”柳彬故作神秘。
苏晓敏不好再坚持,看来,这顿请她必须得吃。柳彬说了地方,问要不要开车来接她,苏晓敏说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柳彬请客的地方在翠烟郊区,这个地方十年前还是一片荒凉,自从东江搞了新工业城,这片海滩废地哗就热闹起来,短短十年,这里已从当年的不毛之地变成东江小特区,餐饮、娱乐、高尔夫球场、狩猎场、跑马场,啥时兴这儿便建啥。一年前,这里忽然建起一片高档别墅区,入住的,除东江先富起来的人外,还有省城金江、邻省几个城市及来自广州、香港的富商,苏晓敏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如此迷恋翠烟这片地方,但有一点她很清醒,翠烟乃至东江,已越来越受到巨商富贾的重视,据说单是富商包养起来的小蜜,在这座小区里就不下十位。有时候别墅区就是地方经济的一面窗口,而那些形形色色的娱乐场所,更是地方经济的显示器。可惜,透过这些显示器,苏晓敏仍然感觉不到东江经济的繁荣。
这是否表明,她本质上是一个悲观的人?悲观者总是看到事物的最坏处,有时候坏到极端,坏到令人绝望。苏晓敏也想乐观一点,但那双眼睛真是可怕,总是一眼就能看到事物的最本真处。对事如此,对人也是如此。
苏晓敏赶到翠烟郊区时,夕阳已将翠烟染得一派绚烂,远处的山,近处的海,海滩上嬉戏的人,以及小码头上拉纤的纤夫。翠烟在她眼里,忽然就变得生动。有那么一刻,苏晓敏禁不住就想起自己的青春年代,想起跟瞿书杨携手走在海滩上的情景。
酒店叫醉海鲜,一个挺俗气的名字,生意却是绝对的好。泊车时,苏晓敏盯着那一字排开的各色车辆发了一会儿呆,发呆是坏毛病,苏晓敏就是改不掉。等司机把车子泊好,她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个数字,单凭停在门口的这些车辆估算,醉海鲜一天的收入,少说也在百万之外。
她把自己吓了一跳。
司机自然是不能跟去的,他泊好车子,自个儿寻地方吃饭去了,苏晓敏独自往酒店去。
柳彬笑容可掬地恭候在大厅,苏晓敏刚一闪身,他便热情迎过来:“市长大人,你总算来了。”说着便伸出手,苏晓敏轻轻握了握,她感觉柳彬的手有些发热。
往楼上去的时候,苏晓敏很想问问那位神秘的客人是谁,也好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一看柳彬神神秘秘的样子,忍住了。不过她有种预感,今天的客人不寻常。
两位漂亮的迎宾小姐热情四溢地将他们带进清风轩,一间宽畅而又极尽奢华的包房。苏晓敏自以为还见过点世面,大大小小的酒店,也出入过无数次,然而,这一刻,她有些目眩。金碧辉煌的清风轩刺得她睁不开眼,扑面而来的奢华还有高档包房那种特有的味儿令她的心打了几个颤。说实话,她是惧怕这种地方的,不是说为官者就进不得这种地方,而是她心里有个结,但凡遇到这种奢华,就本能地生出一种自卑自怯,驱不掉的,童年那种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给她心灵留下的阴影太重了,她是在穷处能伸开腿富处直不起腰的那种人。这阵儿,她的腿就在打颤,好不容易才挺住。缓过一口气后,她才看见,包房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秃顶,肉乎乎的脖子上栽着一颗肉球似的脑袋,不用说,这就是郭栋,程副省长的前秘书,眼下是省委组织部一处处长,官不大,能耐却惊人。他怎么会来?苏晓敏心里打个冷战,还真没想到是他。
女的二十来岁,三十岁也说不定,这种女人是看不出年龄的,能看到的,就是一身艳,艳光四射,艳光逼人。说珠光宝气是俗她,说雍容华贵是丑化她,怎么说呢,她属于那种男人们做梦都向往见了又不敢轻易生出非分之想的女人。对女人而言,她属于那种见了谁都优越的类型。苏晓敏脑子里忽地就冒出尤物两个字。
是的,她才是尤物。
发怔间,郭栋已起身,容光焕发地走过来,伸出那双胖嘟嘟近似于女人的手:“我的大姐,真怕你不给小弟赏这面子呢。”他的话热情中带着夸张,跟他做人一样,大约一辈子都不会低调。苏晓敏矜持地伸出手,交给郭栋,目光,却一刻不离盯着那女子。能跟郭栋坐一起的,会是什么人?显然不是演艺圈的,郭栋虽说张扬,但脑子绝对够用,不会俗到把演艺圈那些缺分量的洋娃娃带到这种场合。也不是主持人,省城电台电视台那些二流的主持人,郭栋只是私底下玩玩,称称哥们儿,真要让他满世界带着跑,他怕也没那个耐心。至于一流的,还轮不到他郭栋。那么她是谁?
苏晓敏还在困惑,女子已然起身,迈着小鸟般的脚步,略带几分欢快地走过来,很有礼节地伸出手,性感的嘴巴一启:“市长好,我叫曹辛娜,彬哥的朋友。”
彬哥?苏晓敏有些转不过弯地握住曹辛娜那双玉手,目光仍就带着审问地盯她脸上,曹辛娜被她望慌了,羞涩一笑道:“辛娜不才,还望市长多多关照。”
苏晓敏这才想到,所谓的彬哥不就是柳彬吗?这脑子,迟钝到了啥程度。她若有所悟地一笑,这才挤出一句:“曹小姐好。”曹辛娜浅浅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都说苏市长是个大美人,今日得见,果然美得不一般,辛娜三生有幸。”
这番话说得居然不肉麻,也不造次,苏晓敏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曹辛娜,就觉这女子其实是清纯的,外表的华艳掩不住眸子的清澈,还有说话间透出的那份天真。人不论经过多少风雨,在你真正没熬到岁月的那个份上时,天真是褪不去的。她想,曹辛娜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吧。
四个人坐定,苏晓敏这才知道,今天这饭局,是曹辛娜摆的,中间人是柳彬。她和郭栋都是客,郭栋跟曹辛娜,认识时间也不长。
后来苏晓敏才想,曹辛娜请郭栋作陪,是有深刻用意的。郭栋是谁?他是省府二号人物的前任秘书,目前虽说离开秘书岗位,但他跟程副省长的关系,绝非一般。郭栋虽然只是组织部一位处长,但这只是过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顺利升到副部长位子上。这点,不只是柳彬他们信,就连苏晓敏,也确信无疑。她受命担任东江市长前半月,就有消息传出,说郭栋要到邻市担任常委兼政法委书记,最终所以没去,是郭栋自己不想离开组织部,程副省长也不希望他走曲线救国的路子。郭栋的政治前程,远大着呢。有人说他是第二个向健江,有人说他比向健江还聪明。苏晓敏看来,郭栋的政治抱负还有政治野心,远在向健江之上。这样一个人物忽然来东江,不能不引起苏晓敏警觉。
可惜在这一天,苏晓敏没想这么多,也没机会多想。刚一坐定,郭栋便热情寒暄起来,郭栋跟苏晓敏不能算陌生,以前程副省长分管招商,郭栋跟招商局打得火热,好几个大项目,他都是亲自参与的。郭栋跟苏晓敏聊的,也都是以前的事,很有些叙旧的味道。他用这种方式拉近跟苏晓敏的距离,还真让苏晓敏放松了警惕。郭栋跟苏晓敏闲侃的时候,曹辛娜扑闪着一双黑眼睛,很专注地望着他们。她的专注很容易让人把她想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尤其长长的睫毛下那两汪清泉,更显出她的天真和纯稚。有那么一刻,苏晓敏都把她当成乖小孩了,这种感觉很怪,但确实在她脑子里闪了闪,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到她的不一般了。
那是她投到柳彬脸上的目光。苏晓敏跟郭栋闲侃时,目光一直是注意着他们的,柳彬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并不安分,有窥探的成分在里面。大约他心里有什么事,急于想从苏晓敏脸上捕捉到答案,见郭栋跟苏晓敏聊得起劲,他插了一句:“郭处,话留着以后说,你这趟来,有的是时间,还是给辛娜个机会吧,你看辛娜,眼巴巴的,就是不敢插话。”
就在苏晓敏将目光转向曹辛娜的一瞬,曹辛娜恨恨剜了柳彬一眼,这一眼被苏晓敏看个正着。立马,刚才那种感觉全没了,曹辛娜貌似清澈的眼神里,原本还藏着比世故更可怕更凶险的东西。这女子,真会藏啊。
苏晓敏心里打了一个冷战,尽管她还不知道,曹辛娜请她这顿饭的目的,但,她已感觉到这顿饭不好吃。
等女服务员将餐具一一捧出来时,苏晓敏心就惊了,惊得差点发出声。原来就听说,醉海鲜有一种秘密武器,它的特别不在于菜有多好,在于它有不同档次的餐具。苏晓敏以为是谣传,这阵被金光闪闪的餐具一耀眼,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她诧诧地望住柳彬,想从柳彬脸上看个明白,谁知柳彬轻轻一笑:“难得市长跟郭处赏脸,今天这顿饭,我们吃点新鲜。”
女服务员殷勤地将餐具摆放在他们面前,不用细摸,苏晓敏就断定,面前的羹匙、筷子、小汤碗、小碟,都是纯金的,这顿饭猫腻就在这套餐具上。苏晓敏白了脸,对面坐着的曹辛娜脸上滑过一丝不安。
“柳兄出手真大方啊,你们银行是不是金子多得放不下?”郭栋把玩着金羹匙,故意道。
“哪里,这家酒店是老关系,今天听说二位来,特意送的。”柳彬明知郭栋在帮他,还是煞有介事地说。苏晓敏清楚,他们是在给她演戏。她在心里紧急思忖,这顿饭该不该吃下去?平衡来平衡去,她还是稳稳地坐住了。
曹辛娜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脸色不明朗,装出一副怯懦的样子道:“要不,让她们换一套?”
苏晓敏装作毫不介意地说:“没关系,不就一套餐具,又不会把它吃肚里。难得老同学一片盛情,让我也开开眼。”说着,别有意味地望了柳彬一眼。
柳彬见多识广地道:“上次去广州,有家酒店还让我们吃人体宴呢,相比那个,今天这宴就逊色多了。”
一听人体宴,郭栋马上来了兴趣:“哦,真有吃人体宴的?我还以为只是传说,柳兄你可腐败到家了啊。”柳彬打着哈哈,连说了几个不敢,却又带着卖弄的口吻讲起那次人体盛宴来。这种宴苏晓敏还是头次听说,把菜肴放在青春少女的裸体上,玉体横陈在餐桌上,让食客一道道品尝,这种创意,还真有人想得出来!
菜倒是不怎么丰盛,但道道是极品,单是这鲍鱼,价格就贵得吓人,还有鱼翅、燕窝,苏晓敏一边吃,一边蹙着眉头。饭吃到中间,他们还不提要提的事,更令她纳闷,好像今天请她,就为了吃饭。苏晓敏原来担忧,他们要跟自己拼酒,奇怪的是,柳彬只开了一瓶茅台,简单行过敬酒礼后,道:“今天不劝酒,我得替两位领导着想。”曹辛娜也说:“很想跟两位领导多敬几杯的,柳哥这样说,辛娜只能从命。”
苏晓敏后来才知道,这天所以没拼酒,是郭栋不能饮,她来之前,郭栋已跟柳彬讲好了只开一瓶,意思一下。
不拼酒,气氛就有些欠活跃,尽管柳彬多次提起党校,想把话题往同学两个字上引,无奈苏晓敏表现冷淡,柳彬也不好太虚张声势。曹辛娜倒是讲了一个笑话,是郭栋提议让她讲的,她从容讲了,讲得还蛮有趣。郭栋听完后开怀大笑,柳彬也夸张地鼓起掌来,苏晓敏想笑,但笑不出来。曹辛娜知趣地把再讲一个的欲望收回去了。郭栋又讲了几桩组织部的趣事,后来又提起邻市班子调整后一二把手闹矛盾的事,不知是有所影射还是事实真就如此,他讲得有板有眼,听得曹辛娜两眼发直,末了还夸张地说了句:“真有此事啊,我还以为,领导们之间啥都是含蓄的,你讲得这么吓人。”
“领导也是人,哪儿有人,哪儿就有斗争。”郭栋笑着给曹辛娜做了回答。
“官场太可怕了。”曹辛娜表情丰富地说出这么一句,她的样子原又回到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上。苏晓敏不露声色地笑了笑。人如果太过聪明,也会露出马脚,苏晓敏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
郭栋倒是对曹辛娜很有兴趣,他道:“你是没做过官,做了,你就知道官场有多可爱。”郭栋这番话多少有些暧昧。曹辛娜一定是感觉到了,吐了下舌头,脸兀自一红,目光避开了郭栋。
苏晓敏看着他们的表演,听着他们的弦外之音,感觉这顿饭,吃得也算有味道,不过在心里,她还是期待能早点结束。
最后一道甲鱼汤上来时,柳彬终于说:“辛娜刚从香港回来,她的事业目前才刚刚起步,以后如果有机会,请二位领导多多照顾。”曹辛娜赶忙端起酒杯,又要给苏晓敏敬酒。苏晓敏说:“酒就免了,曹小姐如果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妨说出来。”
曹辛娜红脸道:“哪啊苏市长,今天辛娜只是想拜见一下苏市长,哪敢这么快就麻烦您呢。以后辛娜要是真有事了,市长大姐可别认不得辛娜哟。”
“不会的,就算大姐忘了,还有大哥嘛。”郭栋俨然一副老熟人的样子,他跟曹辛娜之间,似乎已没什么距离。
“谢谢栋哥。”曹辛娜含情脉脉望了一眼郭栋,羞怯的样子让人误以为她是初入爱河的少女。
这顿饭就这么结束了!他们真的没跟苏晓敏提任何事,但,苏晓敏已经感觉到,曹辛娜的出现跟国际商厦有关,指不定,他们已作足了准备,今天这饭局,是演给苏晓敏的一个开幕式。
那套餐具自然是要带走的,苏晓敏跟郭栋不咸不淡说着告别话时,服务小姐已经小心翼翼替他们重新包装起来。郭栋毫不犹豫就将自己那套接了过去,轮到苏晓敏时,她的手尴尬在了那儿,接,还是不接?正在难堪,电话响了,一看是向健江打来的,苏晓敏慌忙说了声:“向书记找我,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说完,逃也似的奔出了包房。
3
向健江是在办公室里给苏晓敏打的电话,苏晓敏赶到时,有两个常委已经坐在了那儿。三个人脸色都很沉闷,不用问,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人还没站定,向健江便说:“刚才接到罗秘书长的电话,光华路市场二十几名个体户到省政府上访。”
“上访?!”苏晓敏大惊失色。
“问题还不只是上访这么简单,听罗秘书长的意思,领头的那个宋挺进好像掌握了什么证据,扬言要告市政府。”
“又是宋挺进?”苏晓敏又惊出一声。
“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个宋挺进,以前坐过牢,现在仗着有几个钱,整天惹是生非,前些日子刚打了怀山的儿媳妇,我还没追究他的责任呢,他倒好,又拿着什么合同跑省政府上访。”沙发上坐着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老佟说。
苏晓敏心里骂了一句该死,昨天她还跟林和平叮嘱,让他尽快对上次事件做结论,林和平说,宋挺进两口子找了他,作了检讨,提出向谢芬芳赔情,她心里还暗暗高兴呢,以为那件事总算可以了掉了,没想,都是假的,宋挺进在给她放烟幕弹!
“他们没闹出什么动静吧?”苏晓敏担心地问。地方为官,别的事情都还好办,再难也有难的办法,对上访,几乎让每一位从政者为难。特别是苏晓敏跟向健江他们,上访不只是表明他们没把工作做好,重要的,是证明东江还有不稳定因素存在。任何时候,稳定都是压倒一切的主题!
“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太明,秘书长也没多说。这样吧,你准备一下,跟我去省城。老佟你们也辛苦一下,连夜去光华路市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隐患。对了,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
“去省城?”苏晓敏有点反应不过来,老佟他们都已起身往外走了,她还怔在那里。
“傻着干什么,去领人啊。”向健江已经在打电话叫车了,苏晓敏才恍然大悟。省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遇到这种集体性上访,不论结果怎样,第一步,都是由各地的一把手亲自去领人。
直到坐上车子,苏晓敏还是惊魂未定。朱广泉啊朱广泉,你真有本事,居然玩起这一手来。苏晓敏认定,打人也好,上访也好,都是朱广泉在当导演。这个宋挺进,听说当年就是因为他坐牢的。朱广泉跟人讨债,别人不给,就让宋挺进装扮成黑社会,去恐吓人家。结果对方真的弄来了黑社会,双方三句不是好话,就交了手。宋挺进仗着在武警部队当过四年兵,手上有点功夫,扬言要砍掉对方三条胳膊,一条算十万。打斗中,他失了手,将对方一名打手致成了重伤,被判刑十五年,是朱广泉费了好大力,才把他从监狱弄出来的。据林和平讲,宋挺进名着是经营户,暗,其实是朱广泉的保镖。
“政府当年向广泉地产借过五千万,这事牵扯到光华路市场的租地期限,经营户就是冲这个上访的。”向健江突然说。
“这事我知道,五千万原是广泉地产在国际商城公司的入股资金,后来被政府借用,不过这些钱已经还了,是拿玫瑰花园那块地顶的,他们还闹什么?!”苏晓敏没好气地说。
向健江笑了笑:“你搞错了,除这个五千万外,还有一个五千万,是后来修建地铁站广场时借的,难道高强没跟你汇报?”
“还有一个五千万?”这下轮到苏晓敏哑巴了,上任到现在,还没哪个人跟她提起过这五千万,包括朱广泉本人!
“我也是三天前才知道的,朱广泉耍了咱们,当时他跟建委签过一个合同,如果政府到期还不了款,就要延长光华路市场的用地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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